第三百零三章 鵝卵石

第一卷 景陽宮

最後,方沐陽選擇了千人千面和一張人皮面具。

李玄收起了其他的人皮面具,然後對方沐陽問道:

「你一個人搞得定嗎?」

「需不需要其他的幫忙?」

方沐陽搖了搖頭,眼神異常的堅定。

李玄知道自己也無法強求他,便點點頭,留下了最後一行字。

「那就祝你好運吧。」

之後,李玄就跳到了窗戶上,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方沐陽,見到他起身對自己拱手拜謝,李玄也只是心中一嘆,便轉頭離去。

李玄穿過小巷,一路返回到胡玉樓中,從窗戶里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安康公主的懷抱里。

二樓的雅間里,人比之前少了許多。

元安公主不見蹤影,負責守衛的花衣太監也是少了大半,唯有負責記錄安康公主言行的太監依舊還在。

「阿玄,你回來了。」

安康公主微微一笑,隨手順了順李玄的皮毛。

李玄點點頭,然後尾巴不安分的在安康公主的手掌上比划起來,將之前在方沐陽的醫館內發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安康公主綳著一張小臉,但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薛太醫、阿依慕、還有方沐陽和茜茜之間的故事。

許久之後,安康公主才忍不住深深地嘆息一聲。

雖有許多未曾料到的事情,但方沐陽和茜茜之間的感情卻是被安康公主猜到了個七七八八。

安康公主的身後,玉兒正伸直了脖子看李玄用尾巴在安康公主的手掌上比劃的字跡,但還是遺漏了不少。

只能是自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拼湊,因此還有些雲里霧裡。

此時,他們的身邊有負責記錄他們一言一行的太監,他們也不好像平日里那樣隨意。

這幾天出宮,可把玉兒給憋壞了。

就連李玄,她這幾天也沒摸著幾把,擼貓的癮都快要犯了。

而安康公主也是在李玄訴說完那邊的情況之後,開始在李玄的屁股上寫著字,告訴他胡玉樓這邊的情況。

之前阿依慕去地窖的密室里查看周媽媽的屍體,理所當然的被負責看守那裡的花衣太監撞見。

阿依慕雖然受傷不輕,但仍舊成功的從花衣太監的手上逃離。

這讓元安公主很是好奇,帶著一半的花衣太監就去追捕。

不管是安康公主還是元安公主,一直都以為是方沐陽一人在背後作案,可是沒想到還有一個高手相助。

元安公主還不知道那就是胡玉樓的花魁阿依慕。

「他們不會找到方大夫那裡吧?」

安康公主有些擔心的在李玄的屁股上寫道。

此時,他們的身邊有負責記錄的太監在旁,許多話都不太方便說出來。

自從他們打算幫助方大夫起,這件事情便只能在暗地裡進行。

「希望不會吧。」

李玄也只能如此寫道。

對於花衣太監們的能力,李玄是沒有絲毫的懷疑的。

現在就要看阿依慕做的謹慎不謹慎了。

假如她稍有疏忽,恐怕方沐陽也等不到去報仇了。

可事實證明,阿依慕的輕功確實非常厲害。

隨著夜幕降臨,元安公主帶著花衣太監們無功而返。

三小隻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趁著東市即將關閉的鉦聲,一行人離開了東市,往興慶宮而去。

隨著接連出事,胡玉樓已經從今天開始歇業。

周媽媽不知所蹤,侯家的人暫時接管了胡玉樓,里外里的徹查著,尋找周媽媽的蹤跡。

沒有了周媽媽頂罪,范管家可就要成那倒霉鬼了。

因此他格外的焦急。

安康公主已經對這些事情沒有了興趣,連帶著對繁華的東市夜景也開始厭惡了起來。

以往她不明所以,只看到了那花團錦簇的那一面。

如今知曉了敗絮其中,自然不再覺得新奇和有趣。

花街上的繁華假象,僅僅欺騙了安康公主一夜。

而且他們外宿還要跟興慶宮這邊的內務府人員報備。

對花街失去興趣的安康公主和元安公主,懶得再如此麻煩,因此今晚就直接返回了興慶宮裡休息。

回到興慶宮之後,李玄吃過了晚飯之後,就跟安康公主打了聲招呼,接著又偷偷溜了出去。

他出了興慶宮之後,徑直往趙府的方向而去。

李玄相信方沐陽是一刻都不願意等的。

他現在出發,或許還能趕得上。

可當李玄來到宣陽坊的時候,他就遠遠地看到趙府內已經燃起了一片綠火,火勢滔天。

李玄趕忙過去查看,發現趙四的那間房子已經被大火所吞沒。

趙府的家丁和護院忙著救火,但和昨晚在胡玉樓內一樣,這綠火遇水猛漲,火勢絲毫不見減弱。

見到這一幕,李玄知道那趙四應該是已經沒了。

「動作倒是挺快。」

李玄四處張望,看向了趙府附近的高處。

這復仇的最後一幕,方沐陽應該是不願意錯過的。

李玄離開趙府,在附近通過嗅覺尋找起來。

他白天去醫館的時候,已經將方沐陽的氣味給記了下來。

尋找了良久,李玄在一家酒樓找到了方沐陽的氣味。

三樓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位俊俏的公子,面相陰柔。

李玄通過味道,判斷出這就是方沐陽。

方沐陽此時戴著人皮面具,自斟自飲,望著趙府那邊的大火,不知在想著什麼。

李玄注意到,桌上雖然只有他一人,但他卻擺了兩副碗筷和酒杯。

他喝一杯,接著便往地上撒一杯。

李玄悄然無息的在窗沿上邁著貓步出現,方沐陽只是撇了他一眼,接著又把目光轉向了趙府內的那片綠火中。

「你來了。」

方沐陽隨口招呼一聲。

李玄默默地看著方沐陽臉上的人皮面具。

這一張臉並不是他先前給方沐陽的那一張,也就是說他此時戴著的是「千人千面」。

李玄仔細地觀察著方沐陽此時的臉,發現這是一張女孩的臉。

女孩的長相小家碧玉,屬於非常可愛的那一類。

只是和現在方沐陽陰鬱的氣質格格不入。

見到李玄在打量自己的臉,方沐陽笑了笑問道:

「她是不是很可愛?」

李玄點點頭。

「她確實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方沐陽將目光抬起,望向了夜空中的星星。

「你知道嗎?」

「我剛才戴了兩張人皮面具進去。」

方沐陽喝著酒,自言自語道。

他現在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罷了。

李玄站在窗沿,默默地聽著。

「當我撕下上面的那張,露出這副面孔的時候,他竟然被活活嚇死了。」

方沐陽忍不住嗤笑一聲。

「憑什麼他就能死的如此輕鬆。」

方沐陽咬著牙,目光陰沉的重新看向了遠處的綠火。

他不再多說什麼,繼續就著遠處的綠火,喝著悶酒,說著胡話。

可方沐陽的酒量似乎極好,怎麼喝都喝不醉。

他只想暫時的忘記一切,卻越喝越是忘不掉。

「茜茜,茜茜……」

「我好想你……」

李玄嘆息一聲,看著趴在桌上,仍舊看著遠處綠火的方沐陽。

綠火已經開始漸漸熄滅了。

失去了燃料,即便是難以撲滅的綠火也難以為繼。

直到綠火徹底熄滅,方沐陽才沉沉地閉上了雙眼,緊閉的雙眼中不斷有眼淚湧出。

酒樓的這一層內,只有方沐陽一桌客人。

單純的徹夜喝酒的客人還是不多的,大多都是去喝花酒的。

李玄站在窗沿,陪著方沐陽,望著夜晚的京城,感到一些迷茫。

他之前想著帶安康公主走遍天下,可這一次才剛剛踏足京城,便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李玄一邊想帶著安康公主看遍世界,一邊又害怕安康公主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

說起來,就連李玄都不免感到失望。

在大興發生的事情,似乎和他前世的那個世界並沒有太多的不同。

雖然所處的時代背景完全不一樣,但人的慾望是相同的。

這些慾望只要稍被放縱,便製造出了一個個雷同的慘劇。

李玄此時才明白那句「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禍難生於邪心,邪心誘於可欲。

「真的要帶安康看這些陰暗面嗎?」

若是可以,李玄想永遠的守護安康公主的純真。

至少不要讓她對這個世界失望。

李玄望著夜空想了一夜,也終究沒有得出答案。

他知道,這些事情終究是要安康公主來自行決定的。

天光微亮的時候,李玄用尾巴拍了拍方沐陽,把他給叫醒。

方沐陽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他還是忍不住掃了一眼趙府的方向。

昨晚綠火燃燒的地方,只有一片焦黑的廢墟了。

見到方沐陽又要發獃,李玄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將手掌攤開。

方沐陽迷迷糊糊的照做,接著就感覺到手掌發癢,原來是李玄在用尾巴在他的手掌上寫字。

「那綠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方沐陽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了一張寫好的紙條。

「是我從一張丹方上得到的靈感,稍加改進之後,便得到了這磷磺火。」

內伏硫黃法:硫黃一兩,硝石一兩,硵砂半兩。右三味為末,甘鍋坯成汁。瀉入槽中,成伏矣。

接著下面是方沐陽改進丹方的思路,和改進的新方子。

加入的材料都有什麼樣的目的,起到了什麼作用,上面都有比較詳細的記載。

「喵的,這傢伙在玄幻世界搞化學啊!」

李玄看了磷磺火的丹方,不禁大吃一驚。

看來這治病救人的大夫,也不僅僅是負責救死扶傷。

說著,方沐陽又取出了兩個小小的黃色鐵丸。

「這是我製作的磷磺霹靂火,扔出去會爆炸,並且引燃磷磺火。」

「磷磺火遇水爆燃,需要以沙土撲滅,高手也可以用真氣熄滅。」

方沐陽解釋了一番磷磺霹靂火的用法,以及應對磷磺火的辦法。

「這丹方和磷磺霹靂火就送你了,當做是此次的謝禮。」

「但你幫助我的恩情,我會記下的,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使喚就是。」

方沐陽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李玄也不客氣,直接尾巴一掃就將東西全都收進了帝鴻骨戒內。

方沐陽看著李玄用神奇的手段將物品收起,識趣的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看。

李玄則是接著問他: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方沐陽看著遠處的天空,呆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生在失去了茜茜之後,變得毫無意義。

他們兩人這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為的就是以後能幸福地度過一生。

可這一切,全都成為了泡影。

對於現在的方沐陽而言,哪怕成為太醫對他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許久之後,方沐陽只是搖了搖頭。

李玄可以理解他此時的心情,但還是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就像阿依慕說的,好好活著吧。」

「你不在了之後,你們倆的這段感情就要畫上最後的句號了。」

「至少,你還可以銘記茜茜,銘記你們之間的這段感情。」

李玄也知道自己的勸說是蒼白無力的,但還是儘力一試。

方沐陽被一隻貓安慰,也是感到有些神奇。

他摸了摸李玄的皮毛,感受著那柔順的觸感,久久無言。

坊市四門開放的鼓聲響起之後,李玄和方沐陽就離開了宣陽坊。

只是在他們回去的路上,李玄看到幾個熟悉的地方,忍不住從帝鴻骨戒內翻出了方沐陽給他的那張丹方,然後仔細的比對那上面的材料。

李玄越看越是覺得眼熟,站在方沐陽的肩頭,然後用尾巴在他的臉上寫寫畫畫。

方沐陽對李玄這種沒有邊界感的貓感到無奈。

但李玄剛剛幫他完成復仇,他此時也不好說什麼。

「你這丹方上的材料是不是偷來的?」

「光顧了那家,還有那家,對不對?」

李玄指了指曾經和安康公主一起尋訪過的藥鋪和當鋪。

「咦?」

「你怎麼知道?」

方沐陽顯得有些意外。

這件事情他做的很謹慎,應該沒有留下什麼破綻才對。

方沐陽接著對李玄解釋道:

「丹方上的材料都有些敏感,很容易被人聯想。」

「那幾家我經常給他們看病,便趁著看病的機會,借來了這些材料。」

李玄沒想到,這方沐陽竟然還是同道之人,喜歡跟人借東西。

他接著在方沐陽的臉上寫道:

「那些金銀珠寶,古董花瓶,還有文房四寶是怎麼一回事?」

方沐陽無奈道:

「我只借丹方上的材料,很容易被人摸清楚意圖,這才又多借了一些財物,裝作是竊賊。」

「那些東西都還在醫館裡,等這段風頭過去之後,我會還回去,用掉的材料也會折成銀兩奉還。」

「我方沐陽最窮的時候,也沒幹過坑蒙拐騙偷的勾當。」

「我娘以前教過我……」

方沐陽說到這,突然愣住了,然後語氣一沉:

「可我還是偷了,甚至還殺了人。」

「我娘應該對我很失望吧……」

方沐陽忍不住苦笑一聲。

李玄也萬萬沒有想到,安康公主手上那件連環盜竊案的犯人就是方沐陽。

怪不得那幾家的現場沒有什麼入室行竊的痕迹,感情都是他光明正大地走進人家家裡,然後順手牽羊回來的。

李玄這才明白,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方沐陽。

這讓他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此次出宮查案的事情,難道也是被安排好的嗎?」

李玄開始懷疑,他們牽扯進這件事情里,或許是必然的結果。

「永元帝到底想搞什麼?」

「難道目標是那兩個趙家和侯家?」

李玄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問問尚總管和趙奉了。

接下來,一人一貓沉默無言,陷入了各自的思緒。

回到方沐陽的醫館,阿依慕正在床上呼呼大睡,薛太醫已經不在這裡了。

李玄從方沐陽的肩膀上跳下來,然後對他問道:

「這樣就都結束了嗎?」

方沐陽對李玄搖搖頭。

「茜茜的後事我還未來得及辦。」

「當初,我們其實早就找好了一片埋骨地。」

「只是現在看來,得先讓茜茜在那裡等我一陣了。」

聽到方沐陽的話中,尋死之意已經消退了不少,李玄也不禁鬆了口氣。

「其實,還有一人。」

方沐陽突然語出驚人。

「但已經不需要我再動手了。」

方沐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接著說道:

「當年,茜茜的家裡會被我家牽連,都是因為他的舅舅告密。」

「之後他這個舅舅更是親手把她給賣進了胡玉樓。」

「如今趙四和侯三都死了,官府必須得給他們家裡一個交代。」

「茜茜的舅舅是她在世上的唯一親人,到時候官府自會收了他。」

方沐陽篤定的說道。

李玄眼睛一瞪,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算到了這一步。

「對了。」

方沐陽說著,走到了床邊,不顧床上睡姿凌亂的阿依慕,他從床底下拿出了一個不小的包袱。

他將包袱拿到桌上打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正是之前李玄提起那些被盜的物品。

而其中藥材和礦石果然已經不見,只剩下那些財物。

「要不勞煩您跑一趟?」

方沐陽看上了李玄那收納物品的神奇能力,因此恬不知恥的不惜對貓使用敬稱。

李玄忍不住白了方沐陽一眼,沒想到這小子的臉皮倒是挺厚。

方沐陽被見到李玄翻白眼,乾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麻煩的話就算了。」

但李玄又轉念一想,若是這些失物都物歸原主,那安康公主的案子是不是也就能結案了。

想了想,李玄轉而答應了此事。

若是方沐陽自己去還的話,只能借著行醫的名義,到時候費時費力,肯定會超出七日的期限。

「我有一個要求,你補償銀子的那兩家,你需要說明緣由,這樣對方也好知道這錢是怎麼一回事。」

方沐陽一口答應了下來。

「這沒問題,我用左手寫就是了。」

方沐陽取來紙筆,正要書寫,結果床上的阿依慕一骨碌地爬了起來。

「唉,這種事情不能這麼辦。」

阿依慕趕緊上前勸道。

敢情這傢伙先前都是在裝睡。

經過幾次接觸之後,李玄也是對這阿依慕大大改觀。

「她還是光跳舞不說話的時候更好看一些。」

阿依慕先是對李玄嘿嘿一笑,滿是討好之色。

她先前雖然看不到李玄寫下的內容,但是通過方沐陽的反應和回答,將事情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方沐陽,你去取來木炭,再找些廢紙,不要用你平日里開方子的紙。」

阿依慕大大咧咧的指揮道。

這傢伙的身上現在還插著薛太醫留下的銀針,並沒有什麼反抗之力,但似乎並沒有太過在意。

方沐陽先是看了看李玄。

相比起阿依慕,方沐陽更相信李玄。

李玄點點頭,方沐陽這才按照阿依慕的吩咐去找那些東西。

而方沐陽離開之後,阿依慕坐到了桌邊,雙手托著下巴,然後直勾勾地看著李玄,眼中飽含期待。

「她幹嘛?」

李玄感到不自在地悄悄挪開了目光,把小臉扳到了一邊。

結果阿依慕竟然上半身保持不動,只挪動挺翹的屁股,又來到了李玄的面前。

一滴冷汗悄然掛在了李玄的臉上。

「這傢伙不會是被花衣太監打壞了腦子吧?」

就在李玄被阿依慕灼灼的目光盯得快要爆炸的時候,方沐陽已經拿著東西回來了。

李玄清楚地看到,阿依慕厭煩的白了方沐陽一眼,給方沐陽弄得莫名其妙。

「喏,你要的東西。」

阿依慕取過木炭和廢紙,然後面無表情地看向方沐陽,說道:

「你說,我寫。」

方沐陽點點頭,然後斟酌了一下語句,說明了自己急用那些東西,現在補償對方損失的意思。

方沐陽還特地給藥鋪和鐵匠鋪多賠了一些銀子。

那些藥材和礦石中有不少是需要被管制的。

假如方沐陽自己去買,一個人買不到那麼多的量。

而這兩家失去了這些必須的存貨,必然要臨時補貨。

方沐陽考慮到這點,便多給了這兩家一些補償。

阿依慕拿著木炭,刷刷的揮舞,不一會兒就將手鬆開,把幾張廢紙往前一推。

廢紙上面都是相同的內容,只不過李玄和方沐陽都看不懂。

「這是什麼字?」

方沐陽皺眉看著紙上的鬼畫符。

「這是西域的一種通用語,我們假裝是西域人,不是更懷疑不到你的頭上嗎?」

阿依慕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李玄在方沐陽的臉上寫道:

「你不怕她坑你?」

方沐陽搖搖頭,說道: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害我對她沒有好處。」

「而且想害我,她直接去舉報我就是。」

李玄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

按理來說,從方沐陽綁架了阿依慕的那一刻起,有修為在身的阿依慕想要弄死方沐陽易如反掌。

方沐陽將東西分門別類的歸納好,再貼好標籤,省得李玄忘了哪些東西得還到哪裡去。

李玄將東西都收進帝鴻骨戒之後,便去還東西。

這種事情,李玄是熟門熟路,除了有些人生地不熟,多花費了他一點時間以外,剩下的事情都很順利。

物歸原主之後,這些失主應該會跟官府稟報吧。

假如沒有動靜,到時候安康公主再來查一次就行了,到時候結案應該不難。

「如此一來的話,這個月的比賽倒也算是應付過去了。」

李玄回來的時候,方沐陽和阿依慕正在等他。

見到李玄辦完事回來,方沐陽也是鬆了口氣,事情壓在心裡總是不好受的。

此時,阿依慕開口說道:

「方沐陽,你的忙我已經幫了。」

「我的忙,你又怎麼說?」

方沐陽不慌不忙地說道:

「當初我要殺周媽媽,你同意入伙是為了得到胡玉樓。」

「如今周媽媽已死,胡玉樓你要怎麼拿?」

「那些地契和房契怎麼也不可能留給你吧?」

見方沐陽也沒有翻臉不認人,阿依慕也沒有跟他著急。

「周媽媽死了,這一步倒是完成的沒有問題。」

「我那天去地窖密室之前,去過她的房間,結果並沒有找到那些文書,倒是有許多翻找的痕迹,恐怕侯家的人也找過那些文書。」

「我現在就怕那些文書跟著周媽媽一起被燒了。」

「若是這樣,我就得多費些周折。」

阿依慕有些不爽的說道。

而聽到阿依慕的話,李玄倒是心中一動。

他之前偷了周媽媽的那個小木匣,裡面好像有些很重要的東西。

周媽媽從暗道逃離之前,還在房間里瘋找來著。

李玄打算回去之後,好好研究一下那個小木匣,看看裡面到底都藏著什麼。

那天晚上,他就只看清周媽媽將不少銀票給藏了進去,至於其他的東西倒是沒有看清。

若是裡面有胡玉樓的地契和房契,說不定還能藉此拿捏一下這小妞。

阿依慕身負修為,來自西域,表面上是精通舞蹈的花魁,但是暗地裡卻在覬覦胡玉樓的產業。

李玄很難不懷疑她是來自西域的密探,來京城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玄猜測阿依慕絕對有著自己的秘密,而且這秘密大概率是見不得光的。

聽著兩人的對話,李玄在一旁微微一笑。

「算了,你反正記住了,幫我取得胡玉樓之前不許死,否則我就殺了……」

阿依慕說到一半,發現有些不對,想了想又改口道:

「我就把你一個人挖出來,不讓你和茜茜合葬一處。」

方沐陽苦笑一聲,勉強答道:

「我知道了。」

接著,他又問道:

「對了,你要怎麼回去,官府問起你失蹤的事情,你總要有個合情合理的說法。」

阿依慕微微一笑,自信說道:

「你不是想陷害茜茜的舅舅嗎?」

「不如我再幫你一把。」

阿依慕之前裝睡,把方沐陽的話全都給偷聽了去。

方沐陽一愣,對阿依慕鄭重一拜。

「哼,你可別想著彎彎腰就能揭過我這份恩情,你得幫我干點實事。」

阿依慕說著,又爬回了床上,只是鑽進被窩之前,扔出來了一個東西,拋到方沐陽的手中。

那是一塊好看的鵝卵石,上面刻著一些字。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贈夫君沐陽。」

「劉茜茜。」

方沐陽愣愣地看著手上的鵝卵石,看著那熟悉的字跡,胸口就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樣,喘息不得。

他的眼前瞬間模糊,顫聲對阿依慕問道:

「這塊石頭,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阿依慕背過身,縮在被窩裡。

「茜茜托我轉交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