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無師自通

第一卷 景陽宮

魏成吉聽著外邊此起彼伏的「薩日朗」,眼角忍不住一跳。

但他仍舊沒有起身出去查看的意思,只是扶額嘆息,強忍著心中的情緒。

只是外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跟著一起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魏成吉不禁焦急地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但就是不出房門。

又等了一陣,終於有人來敲他的房門了。

「公公,他們走了。」

「您趕緊出來主持大局吧,再這樣下去,只怕延趣殿的動靜又要傳出去了。」

「已經有不少才人們被驚擾到了。」

聽到門外隨行太監的彙報,魏成吉這才憋了一肚子氣,衝出了房門。

看到門前的隨行太監一臉焦急,魏成吉趕緊說道:「走,帶我過去!」

兩人當即雷厲風行地前往了事發現場。

而另一邊,鄧為先滿身是血的一路喊著跑回了王素月的別院。

到底誰才是自己人,他還是分的明白的。

在這延趣殿里,值得鄧為先相信的只有王素月一個人。

至於其他人,不管是作為印房公公的魏成吉,還是先前找他麻煩的那些太監,都不足以為信。

至少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鄧為先能肯定王素月的人品不錯。

而且自己也曾救過她的命,肯定是比其他人來得更有信任。

跑進院子,鄧為先也沒住口,大聲喊著「殺人了」,驚動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他見到王素月帶著宮女出來查看,當即眼睛一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鄧為先閉著眼睛突然想道:「剛才好像有人出手相救。」

「難道是乾爹?」

鄧為先裝作昏迷,但腦子卻不曾停歇,回想著先前的情形。

剛才他險些在半空中被人抓下來,結果突然有人扔出石塊,打斷了那人的胳膊。

如果沒有這一下幫忙,鄧為先只怕出不了那個小巷。

他一人面對那幾個身負修為的玄衣太監,肯定是凶多吉少的了。

回想著先前那些人兇狠的出手,鄧為先不禁感到一陣後怕。

只是他心中有鬼,生怕多說多錯,因此回來之後直接裝暈,以不變應萬變,把局面交給了王素月來處理。

「小鄧子,小鄧子……」

「你怎麼了?」

王素月看到鄧為先滿身是血的回來,不禁嚇了一跳。

但她不愧是將門虎女,在其他人不知所措的時候,完全不顧鄧為先身上的血污,趕緊上前查看鄧為先的傷勢。

結果王素月發現鄧為先身上的傷勢並不嚴重,多是一些擦傷和蹭傷。

可這和他身上的大量血跡又極不相符。

王素月摸了下鄧為先的脈搏,發現跳動的非常激烈,顯然剛剛經歷過什麼大事。

「小鄧子,小鄧子……」

她又喊了幾聲,見鄧為先沒有反應,趕緊對一旁的梁楚楚說道:「快去請大夫。」

接著又對另一個宮女吩咐道:「去通知印房公公,就說小鄧子被人襲擊,身負重傷,生死未卜。」

梁楚楚和另外一個宮女當即領命而去。

接著王素月讓剩下的兩個宮女將鄧為先扛到了他的房間內,吩咐先不用動他的傷口,等大夫來了再說。

王素月在往院門外看了一眼,不知在想著什麼,之後才匆匆跟上那兩個宮女,一起前往鄧為先的房間。

李玄在不遠處觀察,看到鄧為先被救了下來,平安無事,這才鬆了口氣。

胖橘去跟著那群玄衣太監了。

李玄害怕半途還有別的麻煩,就護送著鄧為先回到了別院里。

但還好,對方並沒有喪心病狂到,青天白日的在延趣殿設伏,眾目睽睽之下襲殺鄧為先。

「不知又是哪位貴人在大展神通?」

李玄第一時間倒是想到了馮昭媛和趙淑妃。

尤其是那些玄衣太監,和趙淑妃那停雲宮中的高手太像了。

李玄有些擔心是勛貴一方查到了鄧為先的頭上。

如果是這樣可就麻煩了。

當時鄧為先的乾爹說得分明,如果事情敗露,連他也護不住鄧為先。

只是李玄也不禁感到懊惱,他明明幫鄧為先把事情做的更完美了,沒想到還是被查到了。

這不禁讓李玄懷疑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那天到過素流苑的外人卻是只有王素月一行人。

可對方憑什麼懷疑到鄧為先的頭上。

據他所知,梁楚楚似乎就未曾被懷疑。

「到底是怎麼猜出來的?」

就在李玄百思而不得其解時,魏成吉匆匆到來。

他的身旁除了隨行太監,還跟著一個宮女。

正是先前王素月派去報信之人。

只是看這速度,應該是半路就碰上,然後直接來到了這裡。

畢竟是在延趣殿出事,都歸魏成吉來管。

當然了,要有什麼責任,也是由他來背。

魏成吉一進來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跡。

那是先前鄧為先暈倒的時候留在地上的。

看到這一幕,魏成吉都不禁愣了一下。

這和他預料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人呢?」

魏成吉沉聲問道。

一旁帶路的宮女有些慌亂,但看著地上血跡延伸的方向,趕緊說道:「應該是先帶小鄧子回房了,王才人剛才還派人去請了大夫,公公請隨我來。」

說著宮女在前面帶路,然後一邊沖裡面喊道:「王才人,印房公公到了。」

聽到這聲音,王素月從鄧為先的院子里走了出來,她的手上和衣服上還沾染了些許血跡。

「王才人可曾受傷?」

魏成吉快步上前幾步,緊張地問道。

王素月搖搖頭:「不是我的血,是小鄧子的。」

「公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我的近侍會被人在延趣殿追殺,滿身是血地跑回來。」

「小鄧子剛跑進院子里就昏迷不醒了。」

「魏公公,難道是有人敢在皇宮裡行刺嗎?」

王素月這一句行刺,可給魏成吉嚇了一大跳。

「王才人慎言!」

「我剛才已經得到稟報,分明是小鄧子和另外幾個有仇怨的太監起了衝突,結果小鄧子把人打了之後,還不知好歹的大喊殺人了。」

「就因為他隨口胡言,現在延趣殿都亂成什麼樣了?」

王素月面色一寒,質問道:「也就是說魏公公是來興師問罪的?」

魏成吉看向了他處,接著才說道:「我只是來了解情況的,還請王才人讓一讓。」

說著魏成吉就要繼續踏入鄧為先的院子中,結果王素月一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王才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魏成吉面色不善地問道。

王素月寸步不讓地說道:「沒有什麼意思,今日還請魏公公先回吧。」

「小鄧子身負重傷,生死不知,等他醒來了,我自會派人知會公公。」

魏成吉不禁被氣笑了。

「王才人,這裡雖是你的別院,但也還在延趣殿的範圍內。」

「還請王才人不要讓咱家難做。」

面對魏成吉的「提醒」,王素月無動於衷。

「是啊,來日我真得好好問問陛下,這延趣殿怎麼就亂成了這個樣子?」

「僅僅我住在這裡的幾個月,可就先後出了不少大事呢?」

「我得好好問問陛下,是一直如此呢?」

「還是一直如此呢!」

王素月瞪著眼睛,盯著魏成吉,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兩人先前還維持在表面上的客氣已經徹底沒了,互相針尖對麥芒的毫不退讓。

大有一言不合就大鬧一場的意思。

王素月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魏成吉來得太快,讓她十分不安。

隨口試探兩句,魏成吉就胡亂扣帽子,那股惡意已經很明顯了。

這樣的人,王素月自然不會再放他進去見鄧為先。

不管如何,阻撓敵人想做的,肯定是不會錯的。

哪怕有著誤導的可能,王素月也不覺得自己會吃什麼虧。

兩人僵持不下,氣氛焦灼。

身旁的幾個下人也是跟著倒了霉,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突然,綳著臉的魏成吉微微一笑。

「既然不方便,那咱家就改日再來。」

「王才人,保重了。」

王素月哼了一聲,接著道:「與其我保重,不如公公儘快處理好此事,省得我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去討教陛下。」

「王才人說得有理,說得有理。」魏成吉笑呵呵地應下,轉身離去,留下一句,「咱家這就去查,王才人稍待。」

說完,魏成吉頭也不回的離去。

王素月目送魏成吉離去的背影,知道以後在延趣殿的日子要不好過了。

但之前他們之間也不過是虛與委蛇,如今只是徹底撕破了那張虛偽的面具罷了。

與其互相在暗中搗鬼,不如直接拿到檯面上來。

對王素月來說,反倒更加爽快。

至少找人幫忙,不會再有人勸她忍兩天就算了。

「一個破延趣殿的印房太監,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王素月若還未得聖寵,自然還得看魏成吉的臉色。

但她如今雖然還掛著才人的頭銜,但實際和嬪妃無異。

而且魏成吉接二連三的找自己的麻煩,王素月也不是沒有脾氣的。

上一次胡雁秋找自己麻煩,魏成吉就收了錢準備辦事。

如果不是自己破了局,魏成吉只怕已經跟著胡雁秋踩自己一腳了。

「得給這老東西一個教訓。」

連王素月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已經漸漸習慣了與人爭鬥,甚至已經開始主動出擊了。

在暗中看到了王素月眼神的李玄不禁搖了搖頭。

「看來這魏成吉當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到哪都惹人嫌棄。」

「怪不得趙奉願意拿他開刀,確實欠收拾啊。」

「如今再加上王素月,魏成吉的仇人可是越來越多了。」

李玄怕又出意外,便等在了這裡。

過了沒多久,梁楚楚帶回來了一個年輕的醫官。

宮中的太醫也是有等級的。

給太監看病多是醫女和醫員,算是學徒一級。

至於醫官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至少脫離了學徒一級。

年輕的醫官被帶進了鄧為先的房間里。

而王素月和梁楚楚卻是留在了外邊。

兩女湊在一起,悄聲嘀咕著,不知在研究著什麼。

李玄耳朵靈,哪怕她們再小聲,只要他有心偷聽,都瞞不過他。

李玄好奇地聽著她們的對話內容,漸漸歪過頭,露出震驚之色。

王素月說著,從衣袖裡拿出了一錠銀子,遞給了梁楚楚。

梁楚楚收起銀子之後,對王素月點點頭,然後自己走進了鄧為先的房間里,不知去幹什麼。

王素月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位年輕的才人總算要開始自己第一場主動出擊的揭幕戰了。

李玄搖頭失笑:「還是這宮裡養人啊,宮斗的手段,一個個都無師自通。」

他當即跳下院牆,離開此地,等著以後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