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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賜婚(8)論功行賞

第一卷 草莽

覺察呂雯不曾深陷仇恨漩渦,蕭言對她所產生憂慮稍稍減輕。

撤回右手,蕭言似勸慰呂雯又似感慨自己,喃喃說道:「軍閥爭霸,有進無退,非勝即死,你父親既敢割據徐州,本就不該再懷僥倖。艱難非你父親一人,巢湖其實亦如下邳,我若不來合伐徐州,等同漸漸割據地方,未來非為江南孫氏所殺,即為淮北曹氏所殺。世人都說『寧為雞頭,不為鳳尾』,然則鳳鳥長活,雞死非命,何其多也……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喃喃自語間,蕭言忽然瞟見一道靚影走過:「鹿小米?」

耳聽蕭言呼喚,靚影轉身折向蕭言,正是蕭言昨夜突襲下邳時,長街偶遇那位十四五歲少婦。蕭言指著鹿小米,向呂雯問道:「曉得她是誰么?」

呂雯抬眼瞟向鹿小米,搖搖頭,表示不認識鹿小米。

蕭言說道:「她姓鹿,喚作鹿小米。鹿小米父母一家、丈夫一家,皆為你父親所殺……說起來,她與你才真正是仇深似海。」

「她是……」鹿小米訝然。

蕭言反問鹿小米:「你不認識她?她是呂布的親女兒,名叫呂雯。」

「呀!校尉不是說,她今早和呂布一起押往郡府審判定罪?」鹿小米掩口驚嘆,略顯慌亂。

蕭言鬱悶答道:「曹操只誅呂布,既不問家眷,又不問脅從。只是,我本以為她將和她母親相依為命,哪想到曹操竟然又把她送回?」

「送回?」鹿小米更加迷惑。

恰在此時,呂雯突然橫插一句:「你殺我父親就是因為她?」

「呃!」蕭言頓時無語。

繼而,蕭言平攤五指,輕點呂雯額頭,不留痕迹轉移矛盾:「傻丫頭哎,你父親是生是死,哪裡是我能做主的?」

蕭言回望鹿小米:「你恨呂雯么?」

鹿小米笑笑:「曹操尚能罪不及家人,我怎會恨及呂布女兒?得知呂布眾叛親離,頭懸白綾,我心底昨日仇恨,業已全部散去。」

「如此最好。」蕭言點頭。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這一日,下邳城四萬盟軍,如期舉辦盛大慶功宴。上至曹操親信,下至輔兵老卒,皆分得無數醇酒甜食,共慶徐州大捷,而下邳縣鄉民眾,因替盟軍籌備飯食酒水,亦是奔走各地,忙碌不堪。

觥籌交錯間,曹操斷斷續續宣布功勛獎賞,其中都尉以下,由傳令兵傳書表彰;都尉以上,由曹操親自嘉賞。

曹操行賞之前,卻又率先聚集張遼、宋憲、秦誼、魏續、侯諧、侯成、成廉、趙庶、李鄒、曹性等等降將:「諸君昔日雖曾尾隨呂布禍害州郡,然而今日能夠撥亂反正,可見忠義尚存,心底還敬朝廷。諸君未來,願為文,願為將?為將,吾可使諸君繼續統軍;為文,吾可使諸君外放為一縣縣令。」

曹操說是准許眾人自主挑選未來,其實呂布眾屬將皆知:亂世之間,軍權最重,倘若堅持統軍,即便曹操一時大度允諾,未來也將百般忌諱,行止不能自由。與其受忌于軍旅,不如外放做一縣縣令,雖然或將止位縣令,永遠不得晉陞,卻總歸能夠逍遙自在,善始善終。

因是,類如宋憲、秦誼、魏續、侯諧、侯成、趙庶、李鄒趨利避害,相繼選取比較穩妥的縣令千石獎賞,僅有張遼、成廉兩人,不避艱險,堅持統軍為將。

曹操先安撫宋憲等人:「諸君姓名暫由主薄錄下,而後陸續補缺各郡縣。」

曹操再安置成廉:「君知機見降,獻圖泗水,使徐晃得以夜襲曹性、魏續,摧毀泗水防禦。王師能夠即時兵圍下邳,君亦有功也,可為忠勇校尉,依舊由蕭言所轄。」

曹操最後獎功張遼:「君輾轉關東多年,內藏北地太守符印如新,君忠漢之心,天下知也。待回許都,吾當上表天子,擢升北地太守張遼為中郎將。」

獎賞眾降將完畢,曹操又漸次封賞麾下諸將乃至於劉備等等,該晉陞官職者晉陞,不該晉陞官職者賞錢賞物。

未幾,曹操將目光轉向廣陵-巢湖聯軍。

曹操先誇讚陳衡:「呂布驍勇,雖董卓、袁紹不能制住。君弓弩突進,活擒呂布,從此可小覷天下英傑也。君活擒賊首呂布,功莫大焉,可為強弩校尉,依舊由蕭言所轄。」

曹操再獎賞太史慈:「君成名青、冀,從義江淮,先抗逆賊袁術,後擒頑賊呂布,自此中國誰人不識君?君逆孫策、敗袁術、擒呂布,威名赫赫。待回許都,吾當上表天子,擢升巢湖司馬太史慈為裨將軍,兼領丹陽太守。」

曹操又獎功蕭言:「君舉旗巢湖,救命流民數十萬;君游弋長江,兩敗孫策,使其不敢西迫豫章;君北戰袁術,以少勝多,勢壓強敵;君從義下邳,先是片刻馬踏葛嶧山,繼而累功南城,未幾復又首陷下邳,活擒呂布、陳宮、高順、侯成、魏續等等諸將,下邳之功,君有九成。君功燦爛,自漢建基四百年來,唯有故驃騎將軍霍去病,才能夠坦然立足君前三尺。待回許都,吾當上表天子,擢升巢湖校尉蕭言為揚武將軍,兼領九江太守。」

曹操最後誇功陳登:「君先亂呂布、袁術合縱之勢,再提義兵北來,策反郡縣無數。如非君之全力謀劃,吾豈能一舉剿滅呂布?尤其,君慧眼卓識,舉薦巢湖英才,於漢家有巨功焉。待回許都,吾當上表天子,增封陳登為伏波將軍,兼領廣陵太守。」

陳衡為強弩校尉,太史慈為裨將軍,蕭言為揚武將軍,單論官爵,曹操今日賞賜絕對豐厚無比。

揚武將軍,東漢始置,因馬成而為時人所重。馬成,字君遷,荊州南陽郡人,為追隨劉秀開國的「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王莽亂世,馬成曾以揚武將軍之職,斬殺李憲,平定江淮。

曹操舉薦蕭言為揚武將軍,即是取材於馬成平定江淮典故。



第〇話 第二百零九章 賜婚(9)我養其妻,蕭仲達養其女,呂奉先可死而無憾也


蕭言為揚武將軍,陳登為伏波將軍。

揚武將軍也好,伏波將軍也好,皆為漢世非常置雜號將軍,品秩類同。然則,因為揚武將軍成名於馬成馬君遷,伏波將軍成名於馬援馬文淵,這倆雜號將軍漸漸蘊含特殊含義,其中尤以伏波將軍為重。時至漢末,伏波將軍地位明顯高揚武將軍一個等級;而揚武將軍又高尋常雜號將軍一個等級。

陳登北來下邳,庸庸無為,萬事都是巢湖沖在前面。結果,最終論功行賞時,馬踏葛嶧山,首陷下邳城的蕭言,所獲功勛卻反而比不得庸庸碌碌的陳登。

雖然巢湖對此多懷不滿,但是蕭言卻能理解曹操用意。

蕭言功在戰陣,陳登功在國勢。

沒有蕭言,曹操攻陷下邳,或將耗時多些;沒有陳登,曹操卻根本無望攻陷下邳,擒殺呂布。

取信蕭言,曹操所得不過巢湖七縣外援;取信陳登,曹操一能籠絡下邳士族,二能維穩徐州。

誰輕誰重,不言自明。

這也是庶民與士族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

取信庶民,僅得庶民一人;取信士族,能得一縣一郡乃至一州。利益所在,由不得主上不重視士族。

閑話暫且不提。

嘉賞封功之餘,曹操又隆重迎見陳紀、陳群父子,並以晚輩姿態致禮陳紀。

陳紀陳元方、陳群陳長文,豫州潁川郡許縣人。漢末之際,許縣陳氏乃是中國一等一高門,雖非四世三公之家,名望卻能比肩汝南袁氏。如中平四年(西元187),陳紀之父,陳群之祖父陳寔陳仲弓逝世時,海內名士赴喪者高達三萬餘人,雖家在並涼荊揚,亦不遠千里前來許縣,為陳寔治喪。再如建安元年(西元196),漢庭擢升曹操為大將軍,拜袁紹為太尉,彼時袁紹怒曹操豎子專權,即時將太尉之位讓給陳紀,表示其對曹操不屑。

陳紀、陳群雖在下邳,卻堅決拒絕呂布徵辟,不曾任職徐州。因此,呂布雖然敗亡,卻不影響他們父子兩人名望。

今日慶功酒宴,與前日臨時審斷呂布聚會不同,在座屬官以文官名士居多,純粹軍將寥寥無幾,似徐晃、于禁、樂進、許褚、史渙、韓浩等人,皆未能赴宴。而太史慈,由於兼領丹陽太守,卻意外被迎至宴席,只是太史慈座次較低,與蕭言相隔頗遠,席間不能共語。

酒宴格局為兩人同坐一桌。其中,曹操與劉備同坐一桌;陳紀與荀攸同坐一桌;陳群與王必同坐一桌;陳登與蕭言同坐一桌;郭嘉與夏侯淵同坐一桌;太史慈與曹休同坐一桌……

酒宴只談私情不問公事,箜篌音韻間,曹操不知不覺將氣氛帶高。曹操連連勸酒眾屬,一杯剛盡,侍女即時添滿,誰若要推辭說自己酒量淺薄,只會迎來曹操更加熱情勸酒:「六年苦戰,終殺呂布,此乃天下喜事。諸君不論能飲與否,今日皆須不醉不歸。除非醉倒酣睡不醒,否則酒水不能稍停。」

曹操今日勸酒,性質與尋常飲酒不同,目的就是灌醉屬吏將校,藉此考驗下屬忠誠度。不僅陳登、蕭言、太史慈、陳群、陳紀需要被迫飲酒至醉,庭外如徐晃、于禁、樂進等將校酒席;張遼、成廉、魏續等降將酒席;陳衡等巢湖、廣陵將校酒席,今日也必須或真或假大罪一場。

兵法有曰:醉之以酒,以觀其態。

酒宴痛飲,目的不是比拼酒量,而是借醉酒以考驗忠誠。若某人少飲,則知其圓滑;若某人假醉,則知其狡詐;若某人拒酒,則知其不可用;若某人……每一場類似酒宴,都是曹操觀望臣屬之心重要時刻。類似酒場,若想最大限度取信曹操,唯有跟著氣氛走,最終酣醉一場,向曹操主動敞開胸懷,表明真心。

說是只談私情不問公事,但隨著酒水漸漸飲多,眾人話題越發凌亂不可控。席間偶爾談及呂布,或貶其反覆,或嘆其武勇,或慕其刺董,或哀其悲,侃聊著侃聊著,曹操突然揚聲說道:「有我養其妻,有蕭仲達養其女,呂奉先可死而無憾也。」

與陳紀同坐一桌的荀攸,乍聽曹操言論,突然掩袖劇烈咳嗽起來。酣醉狀態,席間眾人大多數神志模糊,沒有過多在意曹操慷慨發言,倒是荀攸劇烈咳嗽聲,瞬間聚集所有注意力。陪坐一邊的陳紀,使侍女斟滿熱湯,遞給荀攸:「公達可是嗆住?」

荀攸又連續咳嗽片刻,掩袖指著案几上才動一筷的河魚菜碟:「不幸為魚刺卡住,掃了大家飲酒氣氛,多有得罪。」

曹操指著荀攸身後侍女,說道:「魚刺性畏苦酒,你去為公達取些苦酒軟軟魚刺。」

漢世所謂苦酒,即是醋。

荀攸止住侍女說道:「咽喉癢痛,我自去後房飲些苦酒就是。」

說罷,荀攸徑自起身,離別宴席。荀攸離去未滿一刻鐘,曹操也以內急為由,起身離去。

荀攸、曹操相繼離去,使得酒宴氣氛陡然轉冷,化作兩兩低聲交談。恰在此時,陳登突然偏過頭,小聲詢問蕭言:「司空適才說『仲達養呂布女』,是何緣故?」

「二十四日晚,司空使兵卒押解呂布女兒,說是令其暫時寄養我家。」蕭言答道。

陳登問道:「隱約記得,呂布只有一女,名曰呂雯,今年十五歲,曾許與袁術長子袁耀為妻。司空寄養仲達府上之女,難道就是呂雯?」

「姓名無誤,恐怕就是此女。」蕭言答道。

陳登瞭然,繼而復又問道:「曾經親見呂布之妻,面容姣好,媚態十足,自有艷麗,而呂布本人容貌恭謹,鼻若懸膽,臉如刀削,亦是俊秀兒郎。以父母推測子女,呂雯想來也是明目皓齒,楚楚衣衫?」

「蟬首娥眉,臨湖蓮花,的確是位小美人。」蕭言答道。

陳登即時追問一句:「神女薦席,可曾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