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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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中華的問題,顯然是想闡述吸能盒和引導槽設計是經過多次實驗而得到的發明專利,不是任何有基礎知識的從業人員知道原理就可以做出的構想。

這個問題的確不好回答,因為保險杠和吸能盒根本沒有關聯。

就跟槍和弓箭都是攻擊性武器是一個道理,甚至它們還可以更加相似——都可以發射出利器對其他東西造成巨大的損傷。

但你能從弓箭想到槍的發明嗎?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

懷特一下子就卡住了,他也是個專家,所謂的顯而易見他是知道概念的,他不可能大言不慚的說可以。

對方律師喬治就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法官大人,我反對,我認為對方律師在對我的證人進行誘導性詢問。」

所有的目光立刻看向了佩雷茨法官,他雖然才五十歲,不過卻有些老相,眼袋腫大,看起來彷彿昏昏欲睡,壓根沒在聽。

可是何熙知道,這位法官是美國聯邦區法院中唯一一位從事過汽車行業,並且對專利法有研究的法官,他可不是泛泛之輩。

喬治的反對讓他彷彿終於睜開了眼睛——不過那也是徒勞的,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後吐出了一句話:「反對無效!」

陸中華顯然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臉上雲淡風輕,接著悠哉地問懷特:「請回答我的問題。」

懷特現在就處於一個非常窘的困境,專業讓他說不,但立場讓他必須要肯定,他還是很滑頭的,他的回答是:「我認為具有相當專業素質的人是會想到這些的。」

他提高了門檻,彷彿顯得自己的回答沒那麼絕對。

陸中華並沒有乘勝追擊,因為何熙知道,這個答案就夠了,畢竟提高了門檻,也是肯定的意思。

下一個輪到了喬治,喬治直接看向了何熙,何熙也看著他。

何熙的資料顯示,這位喬治律師今年只有34歲,在專利律師行業,這個年紀是很年輕的了,不過他並非是泛泛之輩。

他很有野心,所以創建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並不屬於任何大律所,而且成績還不錯,去年五場專利官司四勝一輸,雖然都不大,但飛馳找他是有原因的,這是年輕一輩里很不錯的律師了。

此時此刻,即便剛剛被法官否了,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的沮喪,而是直接沖著何熙說:「何熙女士,請問你知道拼焊板技術嗎?」

這是沖她來了,何熙直接點頭:「知道。」

「你的B柱專利中,鋼材進行了上強下弱的拼接,這來源於拼焊板技術,您認同嗎?」

何熙就回答:「這個問題我需要進行嚴格的表述,我不認同源於拼焊板技術,但我認同使用了拼焊板技術!」

喬治直接說:「那其實你的專利中的確是來源於拼焊板技術,而這項技術……」

他還沒說完,陸中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反對,法官大人,我認為對方律師在曲解被告的意思。被告並未承認來源於拼焊板技術!」

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在佩雷茨法官身上,他直接說道:「反對有效。」

喬治顯然被打斷了思路,看了何熙一眼後,直接說:「如果不是來自於拼焊接的話,來自於哪裡?」

這問題,顯然是他變換了剛剛想問的那個問題提出的,但是太倉促了,原先的問題是設置好的,有個因果關係,現在這麼問可就太愣了。

陪審團和旁聽席都有不少人微微皺眉。

不過何熙倒是很快回答了:「對方律師,我首先要明確解釋一下拼焊接技術的原理,這是將兩塊不同厚度、強度等等鋼材,用激光焊接在一起。但是這個技術設計出來的原因是想要減輕汽車重量。」

「要知道,每減少一百公斤的重量,汽車的耗油率就可以下降20%。」

「所以,這項技術在開始之初並不是為了增強汽車強度而產生的。」

「同時,這項技術雖然早已產生,但是因為激光焊接技術一直達不到要求,隨便即便六十年代發明,直到如今,除了長城在B柱上使用過外,只有個別車在汽車上使用過。」

「這些使用過的車輛我可以報給你,FT在自己的汽車車身上短暫的使用過拼焊接技術,是為了降低汽車整體重量。AD集團在最近推出的一款車型中,在地板使用了拼焊接技術,也是為了降低汽車整體重量。」

「所以,你可以看到,這項技術從不是應用在被動安全技術上的。這是第一。」

「當然,它用在哪裡,其實並不是很重要的,因為一項專利,我們必須要分清楚,哪些是新的創造,哪些是附著在上面的實現發明的手段工具,就比如說,縮短進氣管改變進氣管形狀,增大進氣效率,提高發動機的響應速度,這是一項技術。那麼,可以因為使用了焊接,就可以斷定這項技術源自焊接嗎?這是不是太荒謬了。」

「所以,我們的B柱專利的點壓根不在拼焊接技術上,是我們通過拓撲等方式,計算出了上強下弱的剛性材料,可以使得汽車在遭受側面撞擊的時候,更好的保護乘客。這才是我們的專利重要點。」

「我認為您從開頭就搞錯了方向!」

何熙的外語是非常好的,不但能夠進行日常交流,而且連專業術語都可以說的深入淺出,這話一落,旁聽席上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而陪審團的成員們也開始刷刷刷的記筆記,顯然他們也認為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點。

飛馳的人對於何熙的了解其實並不如托卡集團那麼多,畢竟他們見到的何熙,是已經成功推出長城的何熙,而不是當年為了找到出路四處奔波的何熙。

所以他們壓根不知道,何熙無論在技術上還是在口才上,都是碾壓級別的。

她的回答不僅僅是說明了所謂的專利無效是不存在的,更反襯的喬治彷彿對於汽車專利一無所知是個門外漢。

而這樣的印象,在陪審員制度下,對於飛馳是非常不利的。

但晴天機械怎麼可能就此收手呢,喬治的問題結束了,陸中華直接站了起來,看向了懷特:「懷特先生,我的資料顯示,您曾經在二十年前打過一場專利官司對嗎?」

懷特顯然沒想到,陸中華居然提出了這個問題。

他直接回答:「我想這跟今天的官司沒關係。」

喬治也反應過來,立刻反對:「法官大人,我認為這個問題跟本案無關!」

陸中華卻說:「法官大人,二十年前懷特先生也打過一場專利官司,我認為從這場官司中,我們可以對懷特先生的發言立場進行甄別,是跟本案有關的。」

佩羅茨法官停頓了一下後,回答:「繼續!」

陸中華這才扭過頭,接著看向了懷特,懷特這會兒可是不能不回答,只能點頭:「是的。」

陸中華陳述道:「這是一場專利侵權案件,一個叫做TN的汽車配件公司起訴懷特先生的890號專利侵權。我了解了一下,890號專利是一個針對汽車踏板系統自動調節設計,可以通過調節使得駕駛員更舒適。對方公司也擁有一個踏板調節系統專利,是手動版,他們認為懷特先生的專利是在他們的專利上受到啟發,進而有了這個專利。」

「懷特先生在這個官司中慷慨陳詞,認為專利是否能夠認定的關鍵點在於是否有突出的實質性特點,汽車有踏板系統是事實存在,而他的專利關鍵點在於使用了自動系統,這是之前無人想到的,從而贏得了這場官司。」

「我想請問一下懷特先生,二十年間,同樣的行為,是什麼讓你站在了當年的被告一方呢?」

這個官司都是二十年前的官司了,美國一年的專利官司這麼多,這個系統顯然在研發出來後根本就沒有大量應用,所以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官司。

所以陸中華說出後,年輕的喬治律師淡定的表情終於裂開了。

他太知道了這樣一個案例代表了什麼——懷特作證的目的不純。而一旦法官和陪審團認證了這點,那麼懷特的證詞就沒有什麼效用了。

當然,剛剛晴天機械的反駁已經讓他們落於下風,不過那還有希望,但這一招,幾乎是釜底抽薪,將懷特完全否定了。

而且,他們還涉嫌一點——是否買通了證人。

喬治這會兒已經有點慌亂了,他明顯的看向懷特,希望他能有一個妥善的答案,但是懷特張了張口,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法庭上沉默就代表默認。

喬治的經驗根本讓他沒有辦法現場反應該如何處理這個場面,隨後的問詢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他們問詢了飛馳的技術人員,對專利的研發進行了證明,當然還有其他的專家,但是這些人的話相對於懷特造成的惡劣影響,起到的正面作用是極其有限的。

而偏偏在這時,陸中華請上來了一位重量級證人A-NCAP的負責人加布里爾。

在介紹完他的身份後,陸中華直接問詢:「大家都知道,A-NCAP因為在碰撞測試中創意性的加入了正面40%碰撞,側碰而一舉成名,成為了目前世界上汽車安全測試最權威的機構。」

「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您會增加側碰?」

加布里爾笑著說:「這其實不是我的主意,當時我到中國對長城和S系列進行碰撞測試,在準備的時候遇到了晴天機械的負責人何熙。是她跟我說,在真實車禍中,汽車很少百分百正面碰撞,一般正面碰撞都是在25%到40%的角度,而在十字路口等地方發生的碰撞大部分是側面碰撞,她建議我應該調整正面碰撞測試角度,加上側撞,這樣才能測試到一輛汽車是否安全。」

陸中華問:「也就是說,側碰是晴天機械給你的啟發?」

加布里爾點頭:「對的。」

陸中華接著問:「在此之前,側碰是汽車安全的重要評判標準嗎?」

加布里爾直接搖頭了:「哦不,甚至我可以這麼說,其實我們從來沒有重視過側碰。我們的汽車在產生之初,不過是加裝了發動機電機的馬車,1908年,出現了T型車,也就是說,汽車終於有了自己的底盤,但是車身還是非常簡陋的,沒有任何安全可言。」

「到了1944年,AD設計出了全包圍車廂,汽車看似有了ABC柱,但實際上,A柱還算受到了重視,雖然很長時間,它被設計的非常細,但它始終在。但是B柱,在1983年長城在美國碰撞測試大放異彩之前,甚至有的車都沒有B柱,即便有,也是裝飾性的,而我們的車門也沒有任何的安全裝置。」

「我可以這麼說,我們的汽車側面幾乎是沒有任何保障的。你們從1983年的那一場安全碰撞就可以看出來,無論是車身多麼重多麼結實的汽車,它的側面也不合格。只有長城是滿分。」

「而這一切,都源於長城在車門和B柱上的設計,這種設計是從未有過的,它創舉一般完善了我們的汽車被動安全技術,讓我們的顧客更加安全。而我們A-NCAP的數據也可以告訴大家,在1983年之前,沒有一家汽車公司的汽車是加了車門側面防撞桿的。」

沒有什麼比加布里爾的這個證詞更清楚明了了,飛馳的人坐在原告席中,這次清晰的知道一件事,他們可能要輸了。

喬治甚至已經找不到問題了,山崎光義不停地在他耳邊說著話,何熙也看到了,顯然是想讓喬治想出一個突破點,但是這對於一個年輕的律師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何熙瞧著,山崎光義說了半天,喬治還是搖了搖頭,法官問他還有什麼疑問的時候,他說沒有。

顯然,他們已經疲於招架。

當然,法官也問了陸中華,陸中華卻回答:「我們還有個一個證人。」

居然還有?

陪審員和旁聽席的觀眾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畢竟這些證人證詞已經足夠可以證明,晴天機械的專利是有效的,他們還要幹什麼呢?

大家都有點好奇。

可是當看到上來的人是一個穿著沒見過的制服的東方男人的時候,他們還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顯然是一位類似於警察的人,他來幹什麼?

陸中華隨即開始了問詢:「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張龍站在異國他鄉的法庭上,其實是有點緊張的,不過還好,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幫助晴天機械證明飛馳對晴天機械的專利具有不良目的。

他是關鍵的一關,所以他吸了口氣,挺起了胸脯,洪亮的介紹了自己:「大家好,我叫張龍,是中國南河省海州市的一名警察。」

剛剛還是猜測,但現在確認了張龍的身份,大家是挺好奇的,這樣一場專利官司,一個警察來幹什麼?

倒是原告席上的山崎光義已經臉色變了,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就是中國分公司曾經試圖盜取晴天機械的專利技術,雖然沒有聽說過人被抓了,但是他有種預感,他們被瞞住了。

果不其然,陸中華很快問:「請你講述一下最近處理的一件晴天機械和飛馳中國之間案件。」

張龍呼出一口氣,接著用響亮的聲音講道:「4月17日,我們接到晴天機械報案,稱有人偷盜晴天機械產學研中心重要專利資料,我們立刻趕赴了現場,了解到偷盜者已經現場被抓,接頭人還在春華賓館,我們立刻布置了警力,對其進行抓捕……」

「……就這樣,李冬承認他受到飛馳集團中國大區總裁福田邦太的委託,以1萬人民幣的價格向夏雪提出購買晴天機械鋁合金髮動機核心資料,此案偵破,目前已經移交中國司法部門,擇日開庭。」

張龍幾乎是一口氣將這話說完了,翻譯隨即跟上,即便法庭里的人非常少,但是隨著翻譯將張龍的話翻過去,不少人都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他們簡直不敢置信:飛馳居然這麼囂張!雖然盜取競爭對手企業機密這並不罕見,但是被拿住拿到大庭廣眾之下一點一滴說出來的,可是很少。

尤其是,這個官司居然是晴天機械在起訴飛馳侵權後,飛馳反訴晴天機械專利無效。

這個背景下,加上這個故事,正常人都會想到一點:飛馳也太不要臉了吧!

嗡嗡嗡的議論聲幾乎立刻響了起來,有人在旁聽席上說話,陪審員那邊更是有人在交流意見,雖然聽不清楚他們說的什麼,但是任何人都知道,他們在議論飛馳的行為。

這種壓力下,別說喬治了,山崎光義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凝重起來。

他們不知道,福田邦太並沒有將李冬已經被抓信息告訴他們,他們壓根就沒有準備。

如果是普通的事件,沒有準備就算了,但可是涉及到飛馳對晴天機械反訴的目的,如果不能反轉,那麼就沒戲了。

但是可以嗎?

起碼喬治是不可以的,起碼山崎光義也是不可以的。

他們就像啞巴一樣坐在原告席上,卻說不出任何反駁和質問,只能聽著隨著嗡嗡聲越來越大,佩雷茨法官敲響了木槌,問詢他們:「還有需要詢問的嗎?」

這會兒喬治才能發出他乾澀的聲音:「沒有!」

這聲沒有就彷彿昭告了他們這場訴訟的結果——隨後還有法庭辯論環節,但顯然,喬治律師的自信心都被打沒了,泛善可陳,別說扳回去,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很快結束後,陪審員隨之退席進行秘密討論,終於暫時休庭了。

何熙這才站起來,孟愛華陪著她出去換個氣,就瞧見在外面等待的伍永城過來了,跟何熙說:「那些旁聽者都去了旁邊的電話亭,似乎都在打電話。」

孟愛華這會兒已經完全不擔心了,還開始推理了:「他們肯定是另外幾家車企的人,這會兒直接去彙報庭審結果,你說他們會做什麼選擇?」

何熙就說:「大家都是聰明人,起碼山崎光義的表情來看,他們是不知道我們已經破案的事兒了,說明要不布萊克沒說,要不這群人知道了也沒給飛馳透個氣,要是後者,他們顯然是在觀望,哪邊有利就跟哪邊合作。」

那意思不就是……坐山觀虎鬥嗎?

孟愛華忍不住罵了句:「真精!」不過她也點頭,「他們就是這樣,當時泰斯那麼大的一個集團,合同還做手腳呢。咱們中國人都說,做生意以誠為貴,其實那會兒我知道後挺震驚的,跟我想的不一樣?」

何熙就看著她:「那你還耀武揚威的?」

這事兒都這麼多年了,她也過去了,提起來沒什麼心理障礙:「那會兒就跟迷瞪了似的,雖然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心裡還會替他們找理由,譬如他們是不是也不知道,或者是大家都這麼做之類的。其實就是崇洋媚外,總覺得他們經濟發達,各方面都好,不會幹不好的事情。」

說到這裡,孟愛華都嘆口氣:「幸虧醒悟了。你看看這一樁樁件件的,他們心眼可是太多了。我們這還是中國頂尖的企業呢,都這麼吃虧,別的吃的更多。」

然後孟愛華小聲的問何熙:「要是贏了,你準備怎麼收拾他們?」

這意思不就是想知道,何熙這錢是怎麼收嗎?何熙就說:「現在還不知道結果呢,陪審員12位,雖然我們在庭審的時候佔了上風,但誰知道這12位裡面會不會有意外呢。」

孟愛華其實也知道,異國他鄉就是這樣不好,何熙已經算是準備工作做的很好的,提前跟各大律所都簽訂了合同,然後僱傭了對日本車企有好感的專家,讓他們無法幫飛馳出庭作證。

甚至連懷特和其他幾個備選人,都是何熙和陸中華仔細推敲過後漏下的——他們都跟飛馳關係不錯,但有各種各樣的漏洞,是最好突破的證人。

聽說這事兒是何熙提出的,陸中華找到的,用孟愛華的感覺是,兩個狐狸湊在一起,真是坑死人了。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確定,這官司是贏了。

孟愛華自然知道何熙的壓力大,即便準備工作做的再足,這世界上也沒有百分百確定的事情,但何熙付出的代價卻是百分百的。

首先是錢的代價,外人只知道何熙拿出了幾十萬美金的訴訟費,卻不知道這背後工作花銷多少倍,只能不能為外人道也。

其次是表面得罪了飛馳,其實根本不是這個問題,贏了就得罪飛馳一家,剩下的車企合作一下大家好。但如果輸了,他們這些車企會放過晴天機械嗎?那真的會群起而攻之。

的確長城在國內無對手,可國外的市場真不要了嗎?時間久了,長城永遠都是第一嗎?

這場官司所有人都瞧著何熙輕輕鬆鬆,但其實是戰戰兢兢。

也就是她心理素質好,讓人看不出來而已。

孟愛華拍拍何熙的肩膀:「沒有那麼多意外,你放心好了。」

就聽見又開庭了,何熙點點頭:「走吧。」

等著進了法庭,各歸其位,略微等了等,佩羅茨法官終於帶著陪審團重新落座。

這會兒佩羅茨法官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過聲音倒是很洪亮,大家集體起立,他大聲宣布:「經過陪審團成員表決,認為晴天機械三項專利。」

他還大喘氣了一下,孟愛華猛然間呼吸都暫停了,可她卻不敢繼續呼吸,而是忍著窒息的感覺等待著。終於,佩羅茨法官在停頓了兩秒鐘後,說道,「有效。」

幾乎是立刻,孟愛華就猛然鼓起了掌!可隨即她的眼淚就出來了,她忍不住,即便她知道,這會兒是勝利了,應該大笑狂笑,可是還是忍不住。

眼淚就那麼嘩啦啦的,跟不要錢一樣流了出來。

她只能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鼓掌。

安靜的法庭響起了突如其來的掌聲,按理說是非常突兀的,不過當大家看到孟愛華又哭又笑的樣子,陪審團里居然也有人跟著鼓起了掌,甚至還露出了友善地微笑。

雖然已經預知了這個結果,但這一刻何熙還是狠狠地鬆了口氣,這個判例是可以用于晴天機械起訴飛馳侵權的,所以,這就代表著跟飛馳的官司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所以,這個贏是具有重大意義的。

她坐在原地沒有動,倒是陸中華跟何熙說:「我去謝謝法官。」

何熙點頭,作為一名律師,要和所有的法官搞好關係,這是應該的,但是作為被告一方,何熙在法庭上是不適合去打招呼的。

她收拾了一下散開的資料,那邊孟愛華和伍永城已經過來了,她這會兒真是眼睛帶淚嘴角帶笑,如果不知道的話,還以為這姑娘傻了呢。就連伍永城這麼一個平日里話少沒什麼情緒的人,這會兒也是忍不住嘴角向上。

孟愛華到了跟前就想給何熙一個熊抱,還說呢:「你也太鎮定了,我都跳起來了,我發現你怎麼什麼時候都不興奮呢?」

何熙這才抬起頭,孟愛華的話一下子就戛然而止了。何熙的確沒有如她一般情緒外放,但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裡面不是沒有淚水,只是她為人隱忍,她忍住了。

孟愛華想想這一路,聲音都放輕了:「何熙。」她沒叫何總,「恭喜你。以後我們就不怕了,我們能賣專利,我們一邊賣車,一邊收專利費,到時候我們生產線一次就建兩條,用一條閑置一條,上午用這條,下午用那條。」

何熙都被她逗樂了,「哪裡有你這樣的助理,那還是兩條都開著吧,賣給中東大戶。」

孟愛華也跟著笑起來了,「對對對,省的法希爾天天嫌棄我們山海生產量不夠。」

她們越說越高興,倒是伍永城提醒了一句:「山崎光義在看我們。」

何熙這才看過去,這會兒隨著案件的結束,陪審員和旁聽的觀眾們已經陸續往外走了,倒是他們沒有動彈,這會兒何熙的目光一過去,恰好和山崎光義對上了。

山崎光義顯然只是看何熙他們,並沒有交談的意思,目光一對上,他就點點頭,然後扭頭離開。隨後律師喬治還有飛馳的工作人員也跟著一串離開了。

等著不見了身影,孟愛華就說:「你說他們會不會申請調解。」

何熙搖搖頭,「誰知道呢,走吧。」

這些這邊打贏了官司自然要慶祝一下,所以早就委託陸中華幫忙定了飯店,帶著一干人等包括張龍警官大吃了一頓,還請了導遊帶著相關人員順便在城市裡旅遊和購物,畢竟這年頭出來一次不容易,孟愛華都說:「別看我們家是京城的,我出來一趟我媽也給我列了一長條單子帶東西。要是我們國家的其他東西,能快速成長起來就行了。」

何熙就想起來了她的時代,全球都是中國造,就說:「放心吧,以後啊,都會外國人來中國買東西的。」

孟愛華眼睛都亮了:「雖然知道暫時不可能,但誰讓你是何熙呢,我信你,我等這一天。」

他們去逛街購物,何熙倒是沒有這個需求,先給張俊部長打了電話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讓他放心和高興高興。

隨後何熙就在酒店裡歇了兩天,一方面是要等飛馳是否上訴,如果上訴的話,那就要去巡迴法院打官司,如果不上訴的話,那麼晴天機械起訴飛馳侵權案就要開庭了。

當然,她還要等一等,看看車企們的反應。

倒是山崎光義回去後,立刻將這個結果告知了社長秋田一郎,這件事的結果顯然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所以山崎光義一說完就自請下課:「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何熙狡詐,卻沒有做好準備,不但沒有請到合適的律師,甚至連證人都沒有調查完全。」

說到這裡,山崎光義也恨得牙根直痒痒,陸中華一質問懷特過去的專利官司,山崎光義就恍然大悟了。

當時請到懷特,他認為是他們運氣好,有這麼關係良好的專家還願意出庭作證,但現在想來,那不是運氣好,那是人家算好了留給你的突破口,可他們卻絲毫沒察覺。

山崎光義只覺得羞憤,「不過在我辭職之前,我想進行上訴,我一定可以準備好,打贏官司的。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社長,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秋田一郎並沒有說話,只是講:「把你們庭審的內容從頭到尾講一遍。」

山崎光義立刻應了,從詢問證人開始一點一滴的講述,這場官司時間並不短,雖然山崎光義已經言簡意賅了,也講的他口乾舌燥,但這不是重要的,是越講他越覺得心虛,畢竟晴天機械這方面抓到的問題都是實質性的,他也是業內人,他知道,很難找到破綻。

當他講到晴天機械居然請來了國內的警察作證時,聲音真的低了下來,這一點跟本案無關,但是山崎光義可以肯定,它會在審查員心中給飛馳拿掉很多分。

等著結束,他幾乎是掙扎地問:「社長,您覺得呢?」

秋田一郎並沒有立刻回答,話筒中有淡淡的呼吸聲,說明他還在,只是沒說話,過了幾秒鐘,才聽見秋田一郎說:「不用上訴了。沒有機會。何熙的思路太縝密了,很多人申報專利的時候,會因為表述不清有大量漏洞,但是何熙的沒有,即便那不是她的母語。」

「而今天打官司也可以看出,她對專利的理解非常透徹,不止是陸中華厲害,何熙也不可小覷。更何況,這專利本來就是他們的。」

「社長!」山崎光義聽到最後一句,立刻不敢置信地叫了出來,這……社長這是承認了。

就聽見秋田一郎說:「他們起訴我們的案子,申請調解。」

山崎光義自然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知道不可能贏,就申請調解,那麼這個案子就不會進行下去。那樣的話,在所有人眼中,他們不過是起訴了晴天機械三個專利無效,並沒有侵權的問題。

但是他的情感很難接受:「社長,何熙等著殺雞儆猴,不會同意的。」

秋田一郎回答:「猴子們也很精明,不會等著挨宰的,你把價格提高,我們給她墊一墊,不是沒有機會。」

何熙在酒店裡歇了兩天,倒是沒有接到上訴的消息,反倒是收到了一份法院的通知,還有一份邀請函。

邀請函是寄到酒店的,寫著她的名字。

服務員幫她送上來的時候,孟愛華正在愁呢:「你說我媽,非要我買彩電冰箱洗衣機,我們家都有了,她說我姥姥家用。你說這麼大件帶回去幹什麼?」

何熙就說:「你要是不願意買也行,今年咱們國家進口了冰箱、電視機和洗衣機生產線,如果不出意外,下半年就能量產了。不過電視是黑白的,要是非要彩電,你還得帶一台。」

孟愛華一聽就高興了:「那也省事了,我就帶台彩電就行了,有中國的,咱不用外國的。」

服務員將邀請函和通知一起拿了過來,孟愛華幫著簽收的,進屋就說:「是一張邀請函,布萊克發過來的,是美國汽車行業協會歡迎你來。怎麼會汽車行業協會發出邀請呢,不是托卡集團?」她挺奇怪的。

何熙想了想,心裡已經明了了:「所謂的美國汽車行業協會,恐怕就是藍尼,切諾,FT,日本的飛馳和大工等九家,可能沒有飛馳。」

孟愛華也品出來了,「侵權的這些一起見你,他們這是人多勢眾啊。」

何熙點點頭:「知道專利無效不可能,他們必然需要和我們談合同付專利費,所以聯合起來見我。你猜為了什麼?」

孟愛華已經明白了:「人多勢眾好講價。」

「對,這專利使用合同要簽訂,但是給多少是可以談的,講價美化他們了,」何熙站起來,喝了口水,「這是準備聯合壓價的。」

孟愛華的眉頭都皺起來了:「那怎麼辦?他們拿定了我們得罪一個可以,不能得罪九個,還有那個飛馳,恐怕就是想到了這些車企會有這樣的行動,所以提出和解,它篤定我們需要一個幫手,其實實質都是流氓!」

何熙就說:「他們方向錯了,還沒意識到官司我都打贏了,主動權在我,我受他們的脅迫嗎?我需要他們給恩惠嗎?告訴他們調解不同意,我也沒空參加。我們法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