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小羅這句土人,讓幾個有點文化的管理幹部臉色都難看起來,其他人雖然不太懂,但也察覺出這個詞不是什麼好詞,起碼字面上就有土氣的意思。
鉗工老李問了句:「這詞不太好吧。」
陸志遠點頭:「這詞原先是形容本地人的,後來就變成了形容未開化的野蠻人。」
未開化?還野蠻人?
這都不用解釋了,誰不懂裡面的看不起的意味。
一聽這個,吳大牛忍不住就不願意了:「我就是瞧著這東西稀罕,走過去看看,我離著那麼遠呢,我也沒動機器,我怎麼就野蠻人了?」
「而且,就是我一個人多走了兩步,你說我那個亂走的,那個不聽話的老頭,都行,怎麼用上這個詞了。」
這句話說的有道理,不少人都點頭。
他直接跟何熙說:「何總,這事兒得說清楚,該我的我認,我道歉也行,我一步也不多走了。但是這個詞我不認!」
何熙也是聽到這個詞後就生氣了,她其實知道,很多日本人表面非常講禮貌,但其實內心裡對中國人很是看不上的。而且這個數值在何熙的年代高達八成以上。
這種看不上有歷史原因,也有經濟差距太大的原因。
但這都是私人觀點,就跟何熙也異常討厭日本人,但她工作的時候不會對著對方叫鬼子一樣。如今對方這麼說話,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何熙直接說:「你跟這位井田說,這個詞非常具有歧視意味,他是大工派來接待我們的代表,是不是意味著這就是大工對我們的態度?」
小羅聽了立刻就把話翻譯了過去。
井田其實此刻也在懊悔,倒不是懊悔叫中國人土人,而是懊悔將自己的內心話喊了出來,他知道這是非常不專業的。
他現在就寄希望於這位翻譯並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不過,隨後看到中國人的表情,他就知道,人家聽懂了。
他就有些忐忑一些了:明明沒有喝酒,怎麼就亂說話了呢!
等著小羅把何熙的意思一說,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很是標準的沖著吳大牛一鞠躬,連忙道歉:「真是非常抱歉,我太失禮了。我為剛剛的失誤真誠的道歉。」
「這完全是我的問題,剛剛這位先生靠近了我們的機器人,這些機器是非常精細的,我情急之下就說出了平時的口頭語。很抱歉。但這絕對不是大工的態度。希望你能理解,大工對於和您的合作是非常重視的。」
「口頭語?」何熙聽了後嘀咕了一句。
那位井田道歉完畢後,臉上就是面具般的真誠笑容,跟昨天一個模樣,而且非常恭敬的看著何熙,等待著何熙的回答。
如果不是知道他們的本性,何熙恐怕真的會被這個友好的外表欺騙。
但她知道,這個道歉也是很敷衍的。
何熙就跟他說:「機器精細不允許碰觸,首先我們沒有碰觸,只是向前走了兩步,還有一米遠。其次你大可以好好告知,但用這種蔑視的詞語,我們並不接受。
最後,言由心生,我不知道你平時的口頭語,我作為一個客人也沒有義務去了解你的平時,我只知道,你現在代表的是大工機械工業株式會社來接待我們,你的一字一句都代表著大工的意思。我聽到這個詞非常生氣,這是有歧視的,很抱歉這個理由我不能接受。你說服不了我。」
本來小羅翻譯完井田的道歉後,大家都覺得雖然不得勁兒吧,但人家又是鞠躬又是微笑的,好像糾纏也不太好。
畢竟代表中國形象呢。
但現在何熙說完,大家才反應過來,對哦,我們只想著自己代表中國形象,嚴格要求自己,卻從來沒想過,對方也不是個人,即便是不是代表著日本,也是代表大工的。
他們這麼注重細節,動不動鞠躬動不動實在很抱歉,茶水都知道放在右手邊,進電梯都要側著身,遇到個拐彎還要說腳下小心。可見培訓已經到了骨子裡,如果不是心裡真這麼想,怎麼就冒出這句話來了?
井田接待過幾次中國人,都是國家派來的。他覺得中國人很好玩,明明不得勁了,卻不會提出來。有時候自己做不到位,只要鞠躬道歉,對方也就很快原諒他了。
中國人很要面子的。
所以他以為這次也一樣,哪裡想到,這位何總居然言辭這麼犀利,居然不罷休。
他這會兒才有點慌張了。
井田連忙說:「很抱歉我的行為讓您感到了不快,但這並不是大工的本意,只是我的疏忽。」
何熙對著小羅說:「跟他說不是疏忽,是錯誤。另外,換人,我拒絕他的接待。」
小羅立刻翻譯了過去。
井田的臉色就很難看了,他本身就是大工總務部的行政主管,如果換人的話,只能去稟告他的上級總務部部長,那這事兒就是他的大失誤了。
他試圖挽回:「現在去換人,恐怕要等很長時間。」
何熙卻說:「沒關係,我們本身今天就參觀,並不在意時間。」
井田沒辦法,只能說:「好的,很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請你們先去辦公室等待。」
井田將他們領到了辦公室後,由其他接待專員陪同,就匆匆離開。過了半個多小時,一位精瘦的日本人就推門進來了。
一見到裡面的人,對方就很客氣的鞠了一躬:「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是大工的總務部部長小澤三院,從現在起,由我來接待大家。」
「對於井田所犯的錯誤,我們感到非常的震驚,也感到十分抱歉。井田的言語完全是他的個人行為,大工真誠與晴天機械合作,請不要因為這次錯誤而對我們的真誠產生懷疑。」
「剛剛我已經電話告知了我們的社長山中壽喜先生這件事,董事長非常的生氣,井田目前已經被停職。社長說,您在大工危難之時,幫助了我們,我們永遠記得這份幫助與友誼。」
這個解決方法,大家情緒上就能接受了。
何熙說的有道理,你作為個人對一個中國人有意見,那大家除了氣憤誰也管不著,但是你作為工作人員對中國來訪者帶著這樣的歧視,就應該受到處罰。
否則,我們輕易原諒了他,豈不是放任人家侮辱自己的祖國?
何熙聽了點頭:「希望他能夠吸取這次教訓,也希望往後的行程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危難之時救助大工不至於,畢竟我有自己的交換條件。但中國有句話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意思是沒有任何優勢是一成不變的。」
「恰好,我就叫何熙。」
何熙這話不可謂不硬。
小羅翻譯完後,小澤三院深深看了何熙一眼,恭敬地說:「我明白的,何總,接下來我會介紹一下這間自動化工廠,我們向前走吧。」
這間自動化車間,別說在中國人眼中,就是在此時的日本人眼中,也是非常先進的。
小澤三院作為總務部部長,並不精通技術,他身後還跟著一位穿著大工工服的人,叫做渡邊,是生產技術科的人,負責解說。
渡邊首先介紹的就是他們的自動化,「這間車間,可以稱作真正的無人車間。完全採用機器人和數控機床合作,原本需要三百到五百名工人,現在只需要三十名工人就可以完成任務。」
這個比例實在是太嚇人了。
而且渡邊還說了:「非但如此,我們現在正在推行FMS系統,也就是在這樣的自動化車間生產完畢後,我們將有搬運機器人對產品進行搬運,自動化的倉庫進行攬貨,這一切都是有電子計算機負責的。」
這會兒中國人都說外國人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這是所有人對於發達國家的刻板印象。
但現在,這完全打破了。
所以,參觀結束後,小澤三院說晚上山中壽喜請大家吃飯,並觀看日本的特色表演,大家也沒什麼激動的。
等著回了酒店,大家聚在一起說話,左康健忍不住就說:「我原先覺得他們也不可能過的這麼好,電話咱們只有工廠企業政府部門才裝呢,怎麼能都裝呢。我現在才知道,我就是東宮娘娘烙大餅,我沒見過,我都想不到他們發達到了這種程度。」
陸志遠也是一直點頭:「我本來還想提點問題呢,結果到了那兒後,我壓根問不出來。我的問題跟他們的技術,不是一個時代的。我覺得就好像是原始人在問一個現代人。」
張胖子言簡意賅,就一句話:「他媽的,他們不是也五十年代開始發展嗎?怎麼就三十年,差距這麼大?」
何熙這才說話:「所以說三十年河西啊,只要我們肯發展,追上也不是問題的,別太悲觀。」
但顯然,這話在國內一說大家都激動的嗷嗷叫,恨不得立時幹活奮鬥。但現在就不行,沒啥反應。
何熙也就明白了,出國讓大家睜眼看世界,擴大了知識面的同時,也讓更多的差距展現在人眼中。
不知道的時候,大家覺得只要努努力很快追上了,畢竟就一個電話的差距嗎?但現在知道了,縱然激|情還在,理智卻不允許大家再這麼天真了。
張胖子嘆了口氣:「不是悲觀的問題,是真覺得……他媽的無從下手啊。」
何熙想了想就說:「其實你們都被唬了,嚇住了。根本沒那麼厲害。」
「譬如說這個機器人,雖然叫機器人,但其實就是個機械臂,這是六十年代美國人推出的,用的是隨動系統控制機械臂的關節,讓它做出機械化的動作。它只能固定姿態固定動作,所以你們沒瞧見,我們參觀的是什麼車間嗎?」
本來因為今天多走兩步,而惹了事兒的吳大牛,一直很安靜,也沒說話,其實他一直聽著呢,這會兒何熙一問他就跟著問:「電焊車間。」
「對啊。因為這種機械臂只能幹三件事,焊接、噴漆還有搬運。」
「你們再想想那個FMS系統,其實就是利用了這種機械臂,而且並不能推廣使用。這種先進只在個別車間而已。更精細化的流程,其實還是人工操作數控機床。」
「而我們即將拿到的CS發動機系列生產線,就是數控機床。這麼一說,是不是覺得差距小了點?」
那倒是。
陸志遠不愧是大學生,想想說:「這麼一想也是,數控機床我們國家雖然不多,但已經研發投產了不少。雖然性能比不上,倒也不是原始人對現代人的差距了。」
張胖子更敢想一些:「那就差這一點,我們要是快點將CS發動機生產線的技術吃透,是不是我們也可以有機器人了?」
何熙這個毫不猶豫:「那當然!」
這麼一說,大家一掃剛剛的鬱悶,立時興奮起來:「指日可待啊。」
張胖子還說呢:「到時候我要是跟人說,我們全自動化,無人工廠,那可太美了。你覺得呢?老左!」
左康健一個勁兒點頭:「美!美得很!」
情緒興奮起來,何熙才說:「咱們看了人家的先進,被震撼了,等著明天開始拆卸,讓他們也看看咱們的厲害吧。」
這話在理,吳大牛立刻說:「就是,咱們雖然落後,但也有咱們的優勢。我們不怕吃苦不怕累,我們對技術精益求精。」
何熙豎了大拇指:「就是這樣。」
等著他們都出去了,孟愛華才說:「你可真厲害,三言兩語的將人的積極性就帶起來了。我剛剛看他們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當然她也補了一句,「我也是。」
何熙靠在沙發里,伸了個懶腰,「管理不就是這樣嗎?跑的太快了剎車,跑的太慢了加油。更何況,我也沒忽悠,他們的機械臂本來就沒解決應用範圍有限的問題,數控機床也一樣,都是硬體數控,壓根不是計算機數控,我們差距還沒到需要嚇得無從下手的地步。」
「只要想追,在這個階段,我們還是大有機會的。」
孟愛華真是對何熙太佩服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怪不得你底氣那麼足。」
晚上吃飯,何熙並沒有跟大家在一起,而是一部分人由小澤三院招待,山中壽喜單獨請了何熙,據說是很豪華的餐廳,有好吃的料理和日本特色藝伎表演。
何熙這次就換了衣服,不再穿工服了,而是換上了白襯衫闊腿褲,順便將一直扎著的馬尾盤了起來,看起來職業又好看。
她出現的時候,大家倒不是很驚訝,畢竟何熙平時也穿漂亮裙子。倒是前來帶著他們去餐廳的小澤三院和其他工作人員都很驚訝,有人不停地看她。
小羅偷偷跟何熙說:「幾個女工作人員說你像明星呢!」
等著到了餐廳,服務員帶著何熙穿過有些暗的走廊,走進了一間很大的房間,山中壽喜已經等在那裡。
瞧見何熙,山中壽喜笑著就用外文熱情稱讚:「好久不見,今天的你非常漂亮!」
何熙握了握山中壽喜伸出來的手,笑著說:「看樣子你也不錯,眉間豎紋都淺了,甚至想起來稱讚一個早就見過的美女,想來是一直擔心的問題解決了。」
何熙說話自然大方,山中壽喜直接哈哈大笑起來,「你知道嗎?我其實很喜歡跟你見面。」
何熙盤腿坐了下來,並沒有回覆,而是看著山中壽喜,等著他的解釋。
山中壽喜給何熙倒了杯茶,推了過來才說:「你身上有著讓人詫異卻著迷的反差。你明明如此年輕,卻有著如此厲害的專利,你明明可以過富貴生活,卻想要走一條瘋子才走的道路。我其實很想知道,你最後會是什麼樣?」
顯然,山中壽喜在何熙這裡受了刺|激後,經過幾個月的消化,已經能夠平和的接受何熙想要開一家汽車公司的想法了,甚至可以調侃。
何熙就說:「謝謝誇獎,我想最後大概是讓你瞠目結舌吧。」
山中壽喜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不過這次笑完他卻認真了:「雖然很狂妄但我想真想知道結果,尤其是當我看到新的轉子發動機25000公里實驗結果後,你知道嗎?這次成功讓董事會再次追加了資金,我們的新型車目前已經在宣傳,馬上就要推出,看著目前的市場反應,我們會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何熙,大工那麼多人做不到的事情,你真的做到了。我真的現在太期待你怎樣讓我瞠目結舌了,當然,我也很希望沒有這天,到時候,大工會給你開出足夠誠意的待遇,邀請你加入。」
何熙哪裡想到,山中壽喜還沒忘了這事兒呢。她笑著回:「加入就算了,土人怎麼能來這麼高大上的公司?」
山中壽喜一聽就知道何熙指的是接待井田的問題,他很嚴肅的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念,我不能左右這個,但我跟你保證,大工對這次合作是真誠的。」
「井田今日已經被開除了。」
這個時候日本的工作幾乎是鐵飯碗,進來就會幹一輩子,開除是相當嚴重的懲罰。何熙還算滿意,點點頭,「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山中壽喜鬆了口氣,其實今晚的宴請不是必要的,畢竟雖然他去中國找專利,看起來很卑微無奈,但他們的難關已經過了。
現在,他是日本一家中等汽車公司的社長,而何熙只是一個有著淘汰生產線的不發達國家的普通人,兩者地位並不相等。
但他還是要親自請客說明表達誠意,他並不希望得罪何熙,這個女孩雖然年輕,而且目前什麼勢力與名聲,但是,她足夠天才。
山中壽喜覺得,與這樣一個人物保持良好關係,對他和大工都有好處,是必須的。
談好了這事兒,他才示意服務員上菜,同時藝伎也進了來,開始表演。
吃著飯,山中壽喜跟何熙說:「明天就要開始拆卸,我派出的是技術科科長佐藤雅住,帶領的是大工最精悍的技術人員,而且運輸方面已經協調好,你放心。」
何熙點點頭:「好,明天先開個會吧。」
引進這種二手設備其實是非常麻煩的。
首先這些設備已經運轉過多年,肯定有著磨損和維修,還有著使用習慣造成的問題。
其次是如此精密的機器進行拆卸後,再經過很長時間的海運和陸運,到地再進行安裝,每一部都可能造成損傷。
第三,二手設備不像是新設備,各種資料圖紙備份都齊全。
所以何熙當時堅持的就是晴天機械參與到拆卸中,承擔機械設備和電氣設備的拆卸。而大工負責總體的拆卸和運輸。
其實一開始,徐海信他們都不贊同的。
畢竟何熙與大工合作,不同於其他的二手設備買賣,需要付出高額的拆卸人工成本,大工答應幫忙拆卸運輸到中國,完全可以省去這一步。
但何熙堅持則是因為一是現場了解到設備的真實情況,二是自己動手更小心,可以避免許多粗暴拆卸導致的問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可以儘可能多的得到關於設備的資料圖紙供貨清單,甚至備品備件。
而之所以不全部承擔,卻是因為沒有人和地利的優勢。
因此,才有了這個兩家合作的拆卸協議。
兩支隊伍合作,而且國別不同,語言不通,想都知道,這事兒需要磨合。
第二天一大早,小澤三院早早就到了酒店,等著何熙一干人集合完畢後,帶著他們去了大工的發動機二廠。
小澤三院在車上介紹:「除了飛翔系列汽車,我們還有飛躍系列等等。都在這個發動機廠生產。」
其實就是一廠生產轉子發動機,二廠生產四衝程發動機。
等著進了發動機廠,大家就發現,這裡跟昨天見過的自動化工廠完全不一樣,此時正好有叉車在進行裝卸,能看到都是工人在開車,而不是什麼機器人。
雖然已經很先進了,但卻沒有那種讓人感覺從原始人到現代人的差距感了。
昨天何熙給張胖子他們做了心理復健,張胖子他們回去就依著葫蘆畫瓢,又給其他人講了講,他們四個水平不一,大家也聽得將信將疑的。
但現在看到這裡,總算信了。
人家給看的就是最先進的,其實也沒差太多,很快就能追上的。
小澤三院很快發現,似乎進入的一剎那,所有的中國工人都輕鬆了起來。他奇怪的搖搖頭,真是奇怪的中國人。
小澤三院很快跟何熙說:「目前我方負責此次拆卸的佐藤雅住已經在車間等著大家,我們直接過去吧。」
何熙點點頭:「好。」
車子繼續往前開,最終停在了一個車間門口,跟其他忙碌的車間相比,這裡倒是安靜多了。何熙覺得有點像是海州廠的二車間,因為技術被淘汰,生產的產品無人問津,所以開工也很少,與一車間比起來格外冷清。
來之前,孟愛華已經收集了不少大工四衝程汽車的資料。
飛翔系列在七十年代意外走紅,曾經為大工帶來了高額的收益。但他們對於轉子發動機實在是太執著了,幾乎將所有的盈利都用來研發轉子發動機,導致飛翔系列後續跟不上,慢慢就凋落了。
目前這個廠子還在盈利的是飛躍系列轎車,不過與飛翔系列不太一樣的是,飛躍主打中端改善用戶,所以跟飛翔沒什麼關係,如果何熙不要,而大工目前全力研發轉子發動機,這條生產線也會被賣出的。
所以這裡註定將要不存在了。
等著大家都下車了,小澤三院則直接帶他們進入了CS系列發動機的車間。
他邊走邊介紹:「這個車間足足佔地三萬平米,一共有六條生產線,我們進入的地方位於車間的中段,我們面前是發動機裝配線,我們左邊是缸蓋裝配線,右邊則是氣缸體、凸輪軸、連桿、曲軸裝配線。」
說著,大家走了進去。
站在高大而有廣闊的車間里,此時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整整六條生產線足足二百多台設備,都展示在他們面前。
幾乎所有中國人都站在了原地,一時間沒有吭聲。
這些數據大家都知道,來之前足足培訓了一個月,剛剛也聽小澤三院說過,但沒有一樣比之看到眼前的一切,更讓人震撼。
包括何熙。
她見過無數的工廠,進過無數的車間,但那都不是她的,甚至不是中國的。
可現在,眼前整整叄萬平米上的一切東西,都是她的了。
從穿越而來立下宏偉志願,走到現在,雖然只過了半年多時間,但何熙每一步都走的很忐忑艱辛用力辛苦。
水泵廠不可能,大比武不可能,生產線不可能。
那麼多人都說不可能,那麼多人跳出來否定她,針對她,甚至詆毀她,但現在,就在眼前。
如果說簽下合同是覺得有了起點,那現在何熙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基石。
何熙只覺得眼睛都有些濕潤了。
倒是遠遠站著的大工拆卸組覺得很奇怪,山田一郎小聲說:「他們在幹什麼?嚇到了嗎?為什麼進來就停下了。」
清水建則說:「因為沒見過吧,我聽去過中國的中村特助說,他們的設備還停留在五六十年代,足足二十年差距,完全不可想像。」
山田一郎聳聳肩:「那為什麼還要堅持合作拆卸?他們見過都沒見過,能完成嗎?天哪,我已經想到了這一個月將會出現怎樣的狀況?真是自大的中國人。」
清水健顯然是同意的:「他們顯然想更了解自己的新設備,但我覺得恐怕很難做到。要知道,這太專業了。他們需要先培訓而不是直接上手。」
組長佐藤雅住小聲呵斥道:「閉嘴,你們忘了井田了嗎?」
一提到井田,所有人都立刻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井田作為行政主管,是中層幹部,可是卻因為一句話,直接被開除了,這事兒一下子傳遍了整個公司總部。
他們作為跟中國人接觸的第一梯隊,自然也聽說了。
縱然都知道,是井田太不專業,這種處罰雖然重但也有所依據,但不得不說,許多人對中國人原本還是比較輕視的,起碼現在在態度上不敢了。
這會兒,已經不少人回過神來了,何熙聽見耳邊嗡嗡的聲音,大家都在問:
「這都是我們的了嗎?」
「天哪,這看著好先進啊。」
「雖然早知道了,但是瞧見是另一種感覺。」
「對對對,這麼多設備,這麼多條生產線,天哪,我太激動了,都是我們的了。」
可是,激動的遠不僅僅在這裡。
何熙回過神來後,小澤三院就對她介紹了已經走過來的佐藤雅住:「這是負責拆卸的佐藤雅住,這是晴天機械總經理何熙。」
兩人握手後,何熙就說:「我們需要開個會明確一下分工和需要協作的地方,不過工人們不需要參加,不如讓生產線運轉起來,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檢查設備是否運轉正常,可以嗎?」
這是合理的也是任何買方賣方都會提出的要求。
二手設備最怕的就是買回來就是壞的,所以賣方要規避責任,買方要確認沒問題,這個步驟必不可少。
佐藤雅住點頭道:「可以的,麻煩安排一下工人。」
他對著小澤三院說道。
這都是早就準備好的,小澤三院立刻應了。
佐藤雅住隨後就對著何熙說:「前面有辦公室,我們去那邊開會吧。」
何熙點點頭,帶著翻譯小羅、孟愛華、特聘的技術顧問付南河,技術員三位,外加張胖子四位,跟著往辦公室走。
倒是後面,機器已經轟隆隆開始運轉。
這個早就培訓過了,大家各有職責,連忙問詢了大工一方的翻譯,向著自己負責的區域走去。不過因為太興奮了,走的時候難免說話:
「老周,仔細點。」
「那當然,這是咱自己的設備,想怎麼看就怎麼看,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必須得仔細!」
「哈哈,可不嘞,我還是瞧著咱們的好。」
「還沒驗貨完畢呢,別覺得好,真好才行,上心點。」
何熙扭頭看了看,幾乎每個人都興奮的不得了,臉上洋溢著擋不住的笑容。
倒是山田一郎看著搖搖頭,等著到了辦公室,也不好說話,拿筆寫著:「我就說不行,已經淘汰的設備還這麼興奮,他們就沒見過,怎麼拆?」
清水健:「別寫了,心裡知道就行了。」
這辦公室並不大,好在人也不多,大家進去後,很自覺地分開坐了。
關上門,佐藤雅住就對著翻譯說:「開始吧。」然後才說道:「你們好,作為大工一方的負責人,我先介紹一下此次拆卸的項目和注意點。」
他隨後說道:「首先我們需要組成四個部門,主要領導負責決策,工程管理負責進度,設備管理負責設備,還有拆卸組。」
「其次我們還需要……」
山田一郎在紙上嘩嘩嘩寫了一堆給清水健看,清水健低頭一瞧:「原來佐藤組長對中國人也不放心,居然這麼簡單的人員構成都要從頭到尾講一遍。」
清水健其實也是這種感覺,這也太事無巨細了,他提筆剛要寫,就聽見對面那位漂亮的總經理說話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很好聽,只是不知道在說什麼。
不過很快,翻譯就開口了,然後清水健的筆就放下了,因為何熙說的是:「這些我們早有準備。我來介紹一下,這位付南河先生是我們的設備管理組組長,陸志遠是工程管理組組長負責進度。這位吳大牛是拆卸組組長。」
「有些東西您說的對,必須事先溝通一下,才能知道我們都準備了什麼,需要做什麼。不如我介紹一下我們的準備吧。」
「我們進行了明確的分工,拆卸組一共24人分為六個小組,每組負責一條生產線。另有8人組成了協調組,負責日常協調、溝通。」
「設備組會根據現場情況,對所有設備進行劃分,每條生產線各有一個顏色,這是我們列好的表格,您看是否能接受。」
孟愛華立刻拿出了對應表格,上面寫著汽缸蓋黃色、氣缸綠色等等,顯然非常容易區分。
「這樣便於我們後期安裝。」
「另外,我們對設備本身也會進行配套標記,每套設備都會打上各自的鋼印,我們還購買了大量的膠捲,將會對所有設備拆卸前,拆卸中和拆卸後,封箱後進行拍照。以便於時候的查找組裝。」
「我們還印刷了大量的包裝清單,在包裝的時候,會做到一式多份,以便核對。」
「我們同時對設備如何拆卸也做了培訓。譬如該鋸斷的管道應該採用什麼辦法,軸承等設備應該怎樣手工清洗,為了確保精度最大程度保留的設備塊,因為重心不穩應該如何吊裝等等。」
「……」
何熙一口氣說完了,然後才說:「這些是我們準備的,請問你們還有什麼需要我們準備的,可以交流。」
對面山田一郎和清水健已經目瞪口呆了,中國人不懂?他們太懂了好不好!他們明明表現的很驚訝,沒見過,很落後的樣子,怎麼會這麼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