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周漁VS顧承耕:這是周漁想要的愛情

第二卷

西班牙這邊事情沒談攏,周漁也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第二天就改簽了機票,回了中國,隨後就開始了跟卡爾文漫長的拉鋸戰。

他們是最早接觸卡爾文的,表示願意為卡爾文開闢香水戰線,卡爾文顯然對他們的誠意很滿意,但因為華美日化並沒有相關操刀經驗,所以他們積極而又不那麼自信,等著HL加入戰局,對方的態度就更縹緲了。

一個星期後,她就收到了顧承耕的電話:「我從西班牙回來了,周漁,跟你說個好消息,西班牙很看好我們的青椒,願意進行採購,我們的蔬菜出口產業今年可是要大發展了。」

就算是原先,周漁懟顧承耕僅僅只當個筆友,這種好事情也會很樂意聽的。

更何況,周漁這是親眼見到了顧承耕有多努力,說真的,周漁兩輩子創業沒吃過太多的苦,上輩子爹媽給準備好了,這輩子雖然起步低,但她手握養蘑菇的技術,很快就發了家。

但她知道,她是個例,大部分人是不能跳出時代看到未來的發展方向的,所以,大家都是跟著潮流在走,帶頭人走到了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

顧承耕過去是吳縣的帶頭人,現在是北河農村經濟的帶頭人。

有這樣一個領導,這兩地的農民會走的更快更遠更好,而在八九十年代,遍地都是機會,早一步和晚一步那是天壤之別。

這就跟她對於梅樹村和華美日化、還有中國日化行業的意義是一樣的。

他們殊途同歸。

那天周漁看著嚴肅,其實並不是生氣,而是心疼和動容。

不過這種情緒周漁並沒有放大,而是擱置了——這是她一貫的辦法,怎麼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做什麼呢,不要去投入其中沉浸其中去想,而是放在那裡,冷卻一段時間。

當理智回歸,你才知道,這件事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這個關頭,顧承耕打來了電話,跟周漁說:「周漁,我三天前回國了,謝謝你的幫助,最後三天我們吃的很好,還有,你送來的書我也收到了,真是太有用了。好幾本我都看上了,沒捨得買。」

周漁那天就讓徐倩幫忙買點相關書籍,但書本這東西向來重的很,想想顧承耕和房明連飯錢都捨不得,所以也沒直接給他們,省的還得讓他們花託運費,是帶回國後,讓司機小王去送了一趟。

周漁就說:「有用就好。比起將來要出口的蔬菜,這點投入很合適了。」

顧承耕也是這麼想,「其實多走出去就發現,機會多得很,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你知道嗎?這次出去,我還發現了個新路子。」

周漁就好奇起來——這種事平日里都是她做的,譬如種蘑菇的時候想干門市部,幹了門市部想進入日化行業等等,這是第一次從旁觀者角度看待這種行為,還挺新奇的。

顧承耕跟周漁也有不同之處,周漁是商業思維,所以說什麼都要帶有引導性,讓大家認同她的觀點,願意與她合作。但顧承耕是幹部,做什麼要講究以理服人。

所以,他的解說就更邏輯化一些,「我們出國都帶乾麵條,就想著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一衝就能吃,這樣大家也就不用受這個罪了。」

周漁第一反應就是速食麵,如今中國已經有了,不過價格挺貴,一般家庭都是嘗嘗鮮才買。不過,她覺得沒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顧承耕說:「雖然已經有速食麵和香腸,但這個一方面沒營養,另一方面跟我們北河的蔬菜產業聯繫不到一起去。我們就想著,有沒有什麼湯菜能夠一衝就吃。」

「國內我們是沒見過的,我們就在國外的各種超市裡逛,真的發現了,有一種速食湯,就是凍干蔬菜,打開後,直接開水沖入,就能喝了。」

「我看了看,發現不難做。咱們國內速食麵企業的蔬菜包,就是用的脫水技術。將這個技術用在其他蔬菜上,加入調料品,不就是可以做速食湯了嗎?」

「這東西一方面在國外有人要,正好你給我們買了那麼多各個國家風土人情的書籍,我們可以做出符合他們生活習慣的速食湯,利用我們已經打通了採購線路,或者通過廣交會進行售賣,另一方面,國內需求肯定也有。紫菜蛋花湯,西紅柿雞蛋湯等等,如果做的便宜,起碼每年這麼多出國人士都會選擇。」

周漁是覺得真挺好,主要是北河省本來就發展蔬菜經濟,這個就跟蘑菇罐頭廠一樣,開始了深度加工,不僅僅是經濟利益的問題,還解決了部分人的就業問題,對於北河省農業經濟發展是很有好處的。

周漁忍不住稱讚他:「顧廳長,我覺得完全可以!你這出國一趟還一舉兩得。」

顧承耕顯然很開心,笑得特別爽朗,不過卻說了一句:「一舉三得。」

沒待周漁反應怎麼還多了一得,他就迅速滑到了下個話題。

他猶豫了一下,應該是沒幹過這種事,所以說的磕磕絆絆,可是還是堅持說了出來:「我我……我欠你15頓飯,等著咱們見面,我請你。」

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還錢就行,周漁張張口,想了想沒說出來,應了句:「好啊。」

彷彿是怕她反悔,這話一落,顧承耕就迅速結束了對話,周漁瞧著嘟嘟嘟的話筒,都樂了,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怎麼跟小孩一樣。

請吃飯還這麼高興!

事實上,顧承耕比她想的要高興得多,掛了電話,他狠狠地鬆了口氣的同時,沒忍住原地使勁揮了揮手,還小聲哼了兩句《思念》。

其實回來他就該打電話謝謝周漁的,欠債還錢,更何況還是在國外那種情況下,為了他的健康,人家女孩大方地付了飯錢,還送了書,這不能拖延。

但他真的想再試試,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周漁上次拒絕後,他雖然還寫信,但都是工作上的分享,從不會多說一句,也沒有打電話打擾周漁,可在西班牙周漁的憤怒和關心是真的,他想也許可以再試一試。

十五頓飯哪裡是錢,是去跟周漁見面的借口——只有周漁同意,他才能去見她,他不想給周漁增加煩惱。

沒想到,周漁真的沒拒絕。

因此,顧承耕下班的時候心情都特別好,房明進來彙報工作,也看出來了,他們家廳長從西班牙回來後,心情一直很好,今天則格外艷陽高照。

不過介於前幾次都被呲噠了,所以他忍著沒說,而是開始仔細觀察起來。

他瞧著他們家廳長樂呵呵地辦公一天,中午因為有事只能吃工作餐,饅頭都多吃了一個,等著下午下了班,今天不加班,人家美滋滋的騎著自行車去菜市場買菜,他覺得要不是不合適,自家廳長八成是要高歌一首的。

所以,這次房明回家特篤定地說:「我瞧著有戲了。」

周漁自然明白顧承耕的意思,所以她挺好奇顧承耕會怎麼請她吃這十五頓飯,說真的,兩個人都是大忙人,周漁忙著擴張華美日化,顧承耕忙著將北河的蔬菜賣出國。

可以這麼說,他們都肩膀上扛著責任,他們都需要對工作付出大量的心力和精力,他們還得四處出差,連休息時間都難是自己的。

說真的,就跟周漁那天拒絕一樣,他們兩個,其實根本不適合發展親密關係,他們連見面都困難。

但是,周漁是知道是自己要什麼的人。

其實這些年,想追周漁的人不少。

各種途徑認識的,相處過後看上她的,要不沒有耐力,送她兩束花,她這邊沒反應就退了,要不就覺得她太強,不願意被籠罩在女強人光芒之下,譬如嚴華,乾脆收了心思當哥們。

還有介紹的,這就複雜多了。

一種是家庭出身好的,自己能力也強,這種都需要女人去犧牲,然後才能湊一起,周漁沒有犧牲的想法。

還有一種是對方本事一般條件挺好,人家看中她能幹,想讓她把家族發揚光大,周漁不感興趣,她能力夠了,不需要別人提攜,她才是能提攜人的那個。

第三種就是帥哥,純帥。是尤雪麗琢磨半天趁著有天喝了酒跟她說的:「你不能不解決吧,我認識有特別帥的,當個小狼狗跟身邊多好。」周漁還沒吭聲,徐一駿把尤雪麗扯走了。

周朵有次還問她,「姐,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別為薛新成耽誤自己一輩子啊!」

她們顯然以為周漁遇到過人渣,自此對愛情敬而遠之,其實根本不是,薛新成早就被周漁扔出了腦海,他根本就不配待在她的任何記憶里。

周漁只是沒覺得有吸引他的。

用尤雪麗的話說:「你太強了,比你強的跟你差不多歲數的,沒有!沒你強的,你看不上,所以我說純帥就挺好,就要年輕貌美。」

周漁想想也是,不過對尤雪麗的提議並不感興趣,「你最近思想不對,小心老徐吃醋。」

尤雪麗的回答是,「我不會的,我和老徐有思想共鳴。」

周漁就笑了,跟尤雪麗挺認真地說:「我也想找個有思想共鳴的。」

但去哪裡找呢,在西班牙之前,周漁真的沒覺得顧承耕行,畢竟她沒有見過他真實工作的狀態,她看到的只是顧縣長,而在信中的顧承耕,則是位眼光長遠的幹部。

而在西班牙,房明捨不得購買的正價罐頭,顧承耕鋁飯盒裡的硬著的麵條,和剩下補助要去買書給大家找出路,讓周漁看到了真正的顧承耕是什麼樣。

不是那種被傳頌的,而是落在了地上。

周漁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顧承耕沒有她那麼有錢,卻做著同樣的事情。

她被吸引了,她的心疼和憤怒也由此而來。

但是兩個平行線怎麼交匯,她也不知道?

顧承耕很快讓她知道了,他第一次來是在88年的三月,顧承耕打電話確認她周日在哪裡?周漁說在南州,然後他出現在了南州。

周六下班,他坐的是半夜12點的火車,整整五個小時,凌晨五點到的南州,早上七點給周漁打的電話,問她有空見自己嗎?

他來的時候,帶來的是一把桃花,也不知道是怎麼保存的,居然坐了那麼久的火車,也依舊盛開。

還有他們新出產的速食湯,顧承耕笑著說:「這是你買的書上寫的羅宋湯,我們請了廚師經過多次試驗復原了,又做成了速食湯。」

「我們還拿給了幾位外國友人試驗了一下,他們都認為味道很正宗。這裡面有你的功勞,來向你報喜了。」

他們一起吃飯,顧承耕下得廚房,做了一道她愛吃的紅燒肉,炒了蝦,燉了魚,還做了個拔絲蘋果。他陪著吃了一日三餐,重點論題是如何打開外國人的口袋,晚飯六點鐘吃完,他就告辭了,坐的火車連夜趕回了北河。

第二個星期他沒有來,因為工作很忙。第三個星期他來了,這次帶來的是一把四季海棠,呵護得很小心。

他還帶來了一個工具箱,將周漁家裡里外外修了一遍,然後下廚做飯,吃完了飯,這次顧承耕沒有那麼早離開,說他知道一個可以跳交誼舞的地方,帶著她去了一個單位禮堂,兩個人混跡在一眾人中間,跳了一晚上的交誼舞,順便聊了聊如何對待傲慢的外商。

第四個星期他又來了,這次他帶來了一束紅色月季花,沒有在市內待著,帶著自己做的午餐籃子,跟周漁一起爬了山。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最近國際上的貿易情況,等著到了最頂峰,顧承耕拿了墊子出來鋪在那裡,兩個人坐在高高的山頂上,俯瞰著城市的風景,吹著高處的風,一起吃野餐。

這次顧承耕走的早點,因為第二天他要出差,必須提前趕回去。

第五個星期顧承耕帶來一捧燦爛的油菜花,周漁這次要加班,顧承耕沒有多打擾,只是做了飯送過來,看看她。

第六個星期周漁出差了,兩個人沒見面。

第七個星期周漁發燒了,顧承耕照顧了她一天,捧了一束粉色月季花,周漁鼻子堵得上,說話也含糊,瞧著粉嘟嘟的月季問顧承耕,「你不是在綠化帶偷偷摘的吧。」

顧承耕還挺認真地點頭:「就是啊,每次半夜坐車就為了這個。」順便端了熬得跟清水一樣的母雞湯過來,「喝一口,這個補身體。」

周漁:「……」

「是不是有點隆重了?」

第八個星期顧承耕帶了一盆茉莉花,跟周漁說:「這是我養的,已經養了三年,不是綠化帶摘的。」

那盆花應該是被專門修剪過,底下一根杆子,上面一個圓球,也不知道顧承耕怎麼做的,如今一起盛開,像個白色的花球,漂亮又芬芳。

周漁問他:「你還會養花?」

顧承耕回答:「是在吳縣跟一個老伯學的,他不但莊稼蔬菜種的好,養花也是能手。」

周漁已經好了,顧承耕仍然端了碗烏雞栗子湯出來,這人不但會養花,也挺會養人的。周漁問:「廚藝又是跟誰學的?」顧承耕老實交代:「《菜譜》。東山人民出版社1979年出版的。」

周漁:這名挺樸實,跟湯一樣實在。

第九個星期,周漁和卡爾文那邊有了點新進展,她得出國一趟,周日早上九點的飛機,她提前告訴顧承耕不用來了,顧承耕居然來了。

周漁瞧著人問他:「你不累啊?」

顧承耕笑著說:「這不還能見一個小時?送走了你,我回去也要出差了。」

等著看著周漁上了車,徹底看不見了,顧承耕趁著車票時間沒到,一個人在南州溜達起來。

他其實對南州根本不熟,不過做了功課,又加上這兩個多月經常來,已然熟悉了。他仔細看了看這裡的街道,這裡的房屋,這裡的梅樹村,這裡的一切,從東邊逛到西邊,從南邊看到北邊,然後不帶一點遺憾地,回了北河!

九個星期前,他說要請周漁吃15頓飯,其實就是想給雙方相處的機會,這九個星期,他們一起做了很多事情,當然,每周只能有一天見面。

他從沒提過他倆這算是什麼關係,只是因為這是個適應的過程,他們兩個,一個總部在南州,一個工作在北河,雖然這個年代兩地分居的人很多,但終究不是常態。

15頓飯是接觸也是適應,他不知道周漁適應嗎?

這個主動權一定是周漁的。

所以,他也沒底。

不過,他也沒時間多想,工作的事情繁雜而沉重,他回去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一直到了周六。

周漁還沒回來,今天他不用去南州,下了班他就沒走,留下加班,中間暖壺水沒了,他拿著暖壺去接,門一開,周漁站在外面。

顧承耕都愣了:「你怎麼過來了?」

周漁說:「房秘書把我接進來的。」

「我不是這意思。」

顧承耕顯然想問,周漁知道,沒用他問,說道:「我原先覺得,距離是很大的問題,後來發現,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們必須在喜愛的基礎上,有相同的志向,理解對方的抱負,尊重對方的選擇,並一樣為此不斷努力。這點距離又算什麼?所以我來了。」

如果她要戀愛,那她的愛人只能是跟她一樣的一棵參天大樹。

你有你的銅枝鐵干,我有我紅碩的花朵,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彷彿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這對於周漁來說,才是她要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