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周漁VS顧承耕:我沒對象

第二卷

顧承耕的好意周漁心領了,也寫了信表示了感謝,不過交流到此為止,她實在是太忙了。

一號店徹底成功,通過國家日報的報道,成為了正面典型,卻引發了個體戶能不能做這麼大的討論,導致很多供貨商頂不住準備斷供。

周漁跑了京市,想盡了一切辦法將這事兒進行正面引導,而吳縣那邊則有兩件事跟周漁發生聯繫。

一件事是蘑菇掛牌銷售,周漁怕自己常年在外面,這會兒又沒有手機接不到消息,所以跟顧承耕實話實說,「目前梅樹村菌菇方面的生意,已經交給了林巧慧同志。」

另一件事就是二號店開始建設,七月里,於芳菲作為拓展組成員去了吳縣選好了址,隨後,張小翠作為二號店店長過去開始監工裝修。

所以雙方總有聯繫,但並不多。

一直到十月秋交會,周漁在南河貿易團任商情組組長大獲成功後,得到一條消息,墨西哥那邊對衛生巾有需求,她就想起了一直合作的安溪衛生巾廠,他們這次沒有來廣交會,但是,作為全國唯一一家衛生巾廠,周漁一直覺得這東西得普及,只有賣得好才能讓安溪衛生巾廠安心經營下去。

所以,周漁自請幫忙談判不說,知道樣品送不過來,乾脆從二號店張小翠那裡調了產品。

張小翠向來以周漁馬首是瞻,要衛生巾,她就必須得送到,但這會兒交通實在是太不發達了,饒是梅樹村這一年發展得好,周漁都沒捨得配車,張小翠自然也沒有。

她第一反應就是顧承耕——她和王建可是梅樹村最早派出打拚的,一號店就是他倆合作建起來的。

可以這麼說,南河的環境已經很寬鬆了,對於他們籌建大型百貨公司,既沒有阻止也沒有為難,甚至供銷系統明明知道他們是競爭者,愣是也沒說什麼。

但吳縣比之更好——顧承耕一早就跟吳縣群眾明確了二號店的作用,是用來吸引更多人來買賣蔬菜的,這叫軟環境,他們在這裡過得越舒服,就會越願意來。

所以,他們選址,說要市中心的五層樓,人家啤酒廠自己的辦公樓直接讓出來了,說的是:「我們旁邊還有三層小樓,夠用了。這個免費給你們。」

於芳菲哪裡敢免費,是按著市價付的錢,但也受到了照顧——人家騰房特別快,節省了大量時間。

後來裝修,工人肯定請本地的,那真是實打實的用心干,啤酒廠的工人們沒事幹居然還來幫忙運垃圾,用大家的話說:「你們早一天營業,我們吳縣就早一天有大門市部,到時候更多人願意來,比什麼都強。」

張小翠文化水平不高,但她算是見識不少了,一跟周漁彙報,就說:「吳縣日後肯定有大發展,就跟咱們村一樣,心往一起使,半年就脫貧了。咱們村140戶人家,大家都覺得不容易。可吳縣卻有上百萬人口呢。顧縣長是個能人啊。」

因此,張小翠自然明白,這樣的能人,只要能幫忙一定會幫的,所以她一邊讓人打包衛生巾,一邊打了電話給房明——來了後,於芳菲就把房明電話給她了,說的是:「顧縣長說了,二號店對於吳縣重要至極,有事直接聯繫房明,他們第一時間處理。」

房明一聽一口就應下了:「縣裡的車就在院里停著,你們先準備,我通知司機過去。」

等著掛了電話,他就去了顧承耕的辦公室,將這件事彙報了,倒不是因為用車的事兒——這種事不用麻煩縣長,他是問:「縣長,您去不去?」

顧承耕從南州回來後,就更明顯了,作為過來人,房明觀察了一下覺得可以確認,經過當面的衝擊,他們家縣長應該是開竅了。

但人世間最大的悲哀就是,我暗戀,對方沒感覺。

目前周漁就是這種狀態,她忙得很,信都回但是時間不定,房明怎麼看都覺得自家縣長有時候頗像望夫石,眼巴巴地等著。

有次他忍不住說:「要不,您打電話?這麼等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顧承耕剛從村裡回來,累的不得了,正出神呢,一不小心回答:「這不太好,寫信已經是很冒昧了,打電話太惹人煩了。」

說完,顧承耕就不動了,這事兒也就在秘書房名面前過了明路。

明路有明路的不好,顧承耕好幾天都有點不太得勁的感覺,房明還想著呢,自家縣長二十七歲第一次動心,別因為害臊把自己給憋壞了。

還好,顧承耕沒幾天調整了過來。

明路也有明路的好,起碼有機會他就可以給自家縣長爭取啊,「縣長,現在是下班時間,當天晚上就回來了,這麼好的露面的事兒,多增加好感度啊。」

結果顧承耕說的是:「不了,我不去,你也別去,讓司機趕緊過去別耽誤事。」

房明是真的想不通,還想再勸勸,結果顧承耕說的是,「我覺得周漁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愛情,她種蘑菇,開門市部,如今又進了貿易團幫忙,顯然志向遠大,她若是有這方面的想法,自然回我信積極,可她沒有,我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切如舊,不打擾。」

房明其實覺得他們縣長說得對,周漁根本不是池中物,說真的,他原先不懂,一個人可以為了理想抱負付出多少,但跟著顧承耕後他就懂了,是全部。

時間精力金錢,只要可以投入的,就去投入。

為了吳縣,顧承耕不知道走破了多少雙鞋,為了吳縣,顧承耕不知道往市裡跑了多少次,為了吳縣,可以這麼說,顧承耕在三年除了每天晚上六個小時的睡覺時間,沒有自己的時間。

所以他才會特別心疼自家縣長,又特別想促成這件事。

但他發現自己想歪了,自家縣長是這樣的人,周漁也是這樣的人,吳縣發展已經進入了正循環,自家縣長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周漁還在創業中,她怎麼可能鬆氣呢。

房明點頭:「也是,那……要不要帶個口信?」他終究是顧承耕的秘書,還是心疼自家縣長。

顧承耕擺擺手:「不用,讓司機開穩當了,趕緊去吧。」

周漁當天就拿到了周二夏護送來的衛生巾,雖然時間緊,她也問了句:「二號店都好嗎?吳縣那邊怎麼樣?」

哪裡想到,周二夏立刻誇讚:「特別好,進展特別順利,吳縣上下都幫我們。哎呀,您看這車就知道了,縣長的車我們說借用,半小時不到就來了。」

周漁還打電話謝了顧承耕,不過她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裡,這會兒,她連個日化廠都沒有,根本沒心思去想別的。

後來,他們就跟普通的筆友一樣,兩三個月有封信來往,原先寫的是各自的事業,討論的是各種發展的可能,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跟老友一樣,雖然不會說太多,也會分享一些私事了。

譬如顧承耕會寫因為乾的太好了,去了老鄉家裡為了不讓對方破費,落荒而逃。周漁也會寫為了打動邁克爾,找了金匠幫忙打戒指,結果老師傅固執得很,跟她說:「沒這麼打的,不好看。」

直到1986年,顧承耕已經調任了北河省農業廳副廳長,負責農業科技和農業生產管理。彼時周漁剛剛和USI合作,跟BJ在美國打了個漂亮一仗,要給大家做彙報,顧承耕突然出現在那裡,跟她約了飯。

他白頭髮都沒了,周漁瞧了瞧,沒吭聲,顧承耕約她顯然是為了工作,說是想要跟菌種公司合作,開發北河省的菌菇養殖。

周漁覺得這事是雙贏就自然同意。吃了飯,兩人都有事,也沒久聊,不過,不知道怎的,顧承耕去了一趟衛生間後,回來突然說了一句話:「你看我多大歲數?」

周漁眨眨眼,其實在她的心裡,他倆認識的時候是82年,她以為顧承耕三十五六歲,如今過了五年了,按理說怎麼也有四十了。

但是,顧承耕不知道怎的長的,越發年輕了,周漁不好亂猜,想了想,狠心往下減了減:「三十五?」

話沒落,顧承耕就笑了:「有這麼大?其實我三十二。不過這挺好,我總怕太面嫩,沒威嚴。」

說完,周漁的車就到了,她上了車,就琢磨了一下,這句話啥意思。

周漁只是不把心思放這上面,兩個人通了五年的信,這傢伙還調到了北河省,現在又故意解釋他的歲數,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周漁從一開始就把顧承耕當做一個年長者,是位遠方的朋友,從未往這邊想過。

所以她第一反應就是不合適,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想著要是顧承耕挑明了,她就實話實說。

周漁以為顧承耕八成會有動作,結果這傢伙是屬烏龜的,冒了個頭又縮回去了,等著他挑明已經到了第二年。

彼時菌菇公司已經在北河省建了蘑菇罐頭廠,這是大事兒,周漁自然要視察,也要拜訪顧承耕。

她打電話約了顧承耕,顧承耕問:「你是以合作的身份來,還是以朋友的身份來?」

周漁就問:「有什麼區別?」

「合作的身份,咱們就在辦公室聊。如果是朋友的話,我這裡有不少我們剛剛長好的冬季菜,請你幫忙品鑒一下。」

周漁自然說:「當然是朋友。」

顧承耕請她去了一家小飯館,坐的是包廂,就是瞧著有點緊張,還跟她解釋:「我平時吃食堂,不會做飯,只能請這家的老闆幫忙。」

周漁點點頭:「正常,我也不做飯。」

哪裡想到,顧承耕半天突然來了句,「你對象做嗎?」

周漁看了他一眼,他緊張得很盯著周漁,她誠實回答:「我沒對象。」

顧承耕愣了一下,臉上立時高興起來:「咱們一樣。你……」

周漁就說:「顧縣長,我覺得咱倆都是事業型,您看我滿世界跑,您也滿世界跑,最適合的就是有個顧家的人,能相互照看。您說是吧。」

顧承耕半天沒說話,最終點點頭:「我明白了。」

周漁其實也不好受,但這種事情是不能模稜兩可的,越拖誤會越多傷害研究越大,不如一開始就說明白,還能繼續做朋友。

兩人隨後又聊了聊蘑菇罐頭廠的事兒,吃了飯周漁就告辭了,顧承耕在原地坐了一會兒,也不能一直佔用人家包間,只能回了家。

結果,房明等那兒呢。

顧承耕第一次發現房明挺煩人的,扭頭就去開門,想把門關了。

房明一看就明白了,這肯定是搞砸了。他都著急,畢竟,自家孩子都已經七歲了,他家廳長還單身呢。

但這種事,顯然顧承耕不想跟他分享,房明也不好問,就是過了幾天,他碰到食堂大師傅,大師傅突然問他:「顧廳長最近怎麼不來食堂吃飯了?」

房明覺得挺奇怪的,就去觀察了一下,發現了最近顧承耕居然下班自己買菜。

作為秘書,他是需要負責生活上的事情的,所以這天中午下班,他就去顧承耕家報道了一下,很好,他看見了書桌上的菜譜,以及聞到了糊鍋的味道。

他忍著笑:「廳長,我聽說東山省有個藍翔技校不錯,要不,您報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