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精香料大會的組委會在發出邀請函的同時,也附帶一張詳細說明,其中就有推薦的酒店。
他們推薦了附近的兩家酒店,周漁為了方便,選擇了會議舉辦的酒店。
到達酒店的時候,才上午十一點,據傑弗遜說,「已經有一半的人到達了。畢竟明天下午就要開幕了。」
周三春去辦理了入住,傑弗遜的護送也就到此結束,他只是示好,並不能一直纏著周漁他們。
不過他還是遞上了一張沙龍邀請函,「我們會邀請一些老朋友一起聊聊天,歡迎參加。」順便說了自己的房號:「如果有事,隨時來找我。」
周漁他們謝了以後,就直接回了房間,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一個個累的不得了,這會兒雖然有午餐自助,周漁也沒胃口吃:「我得睡一會兒,你們自便。」
洗了個澡,睡了一覺,周漁才覺得腦袋不是那麼難受了,這會兒已經下午五點,可以吃飯了,她就出了門,敲了敲隔壁周三春的房門,兩個人下樓吃飯。
至於於芳菲和翁小雪她倆,周三春說:「她倆出門逛街去了。」
這會兒自助才剛剛開始,整個餐廳里空空蕩蕩,只有準備好的食物,周漁和周三春就找了個挨著落地窗的桌子,能看到外面綠油油的草坪,然後兩個人各自去拿食物,吃今天的第一頓飯。
說真的,國外自助餐肉類偏多,周漁也沒什麼大胃口,拿了沙拉和咖啡在旁邊慢慢吃。但是她也不覺得虧本——周三春盤子里的肉都快成小山了,而且這才剛開始。
這是她隱秘的想法,否則總覺得自助餐太虧了。
不過沒一會兒,自助餐就開始上人了。
周漁倒是覺得挺正常的,參會者一千餘名,有一半住在這裡,來了一半也有二三百人呢,那麼多人,到了飯點可不是人多嗎?
就是……周三春突然抬起了頭,扭頭看了看。周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兩位西方人士,男士穿著得體的西服,女士穿著西裝套裙,氣質出眾,氣場也很強。
他們坐在離著周漁隔了兩桌的位置。
周三春這才說:「他們在偷偷打量我們。」
而這種還不止一家,有了周三春的提醒,周漁就敏感很多了,陸續進來的人中,有一半會往他們這裡看一眼,似乎在確認他們在不在。
然後他們就會慢慢悠悠地走過來,將位置選取在離著自己三四個座位的地方。
遠倒是不遠,近也不近,起碼他們說話周漁是聽不清的,但是,可以看到。
周三春有些擔心:「感覺不對勁,我們離開吧。」
周漁讓周三春當保鏢的時候,那會兒恰好在嚴打前夕,她是怕社會亂出事,其實也是防患未然——像是前世那樣動手。
周三春既是哥哥,也是保鏢,這些年一直很盡心儘力,但並沒有遇到太危險的事情。
不過,自從跟外資徹底對上,開始進入國際市場後,周漁就又跟周三春聊過要小心的問題。
因此,即便是開個會吃頓飯,周三春也是在她旁邊的。
這會兒感覺不對,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往日里周漁就站起來了,但今天,周漁搖搖頭:「不是你想的,這些人我都認識。」
周三春疑惑地看她一眼,好在他們為了防止周漁發現,所以坐的都挺遠,周漁說話也不怕對方聽見,她慢慢解釋:「我手上有他們的照片,這些都是各大香料香精公司的高管甚至是掌舵人。」
「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是聽說我來吃飯了,想趁機認識一下,或者有交流的機會。」
這個說法讓周三春有點差異,畢竟早上從機場過來,傑弗遜還說他們對華美日化不太看好,顯然就是一副不接受的樣子。
「那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都是真的。」知道對方目的,就不用著急了,周漁慢慢吃著飯慢慢解釋,「要知道,華美日化是目前發展最快的日化集團,發展快就代表著每年的銷售量在急劇增加,需要的原材料也同樣在增加。」
「雖然我們很多香料都已經自產,不少天然香精都是使用國內的產品,但是,剩下的也不少,這裡有巨大的利潤空間。」
「88年開始,有些香料香精公司在中國開設了辦事處和分公司,還有一些也通過咱們的美國分公司,表達過合作的意向。」
「不過我們和康曼的合作一直很順利,而且價格也很滿意,所以沒有改供貨商的想法。」
「那都是分公司經理之間的交流,事實上,高層根本沒有交流。顯然這是個機會,畢竟,我們的阿曼多才推出一個月,又賣的相當不錯。肉眼可見,我們會發展的越來越好。」
周三春點點頭:「那傑弗遜……」
周漁說:「那是他們的心裡想法。」
周三春忍不住吐槽一聲:「又不服氣又必須來爭取我們的生意,他們不難受啊!」
周漁並不在意:「這就是實力強大的好處。」不爽也得憋著。
周三春也不知道會怎樣搭訕,看看自己面前整整三盤肉,有點不好意思,「我還尋思沒人隨便吃,這也不好看吧,要不我端盤子去另一張桌子?」
周漁都樂了:「你吃吧,自助餐就是隨便吃的,他們還敢挑剔這個?至於搭訕的辦法,放心吧,他們會做的很體面的。」
周漁將咖啡喝完,就起了身,她想喝點熱的,可惜沒有熱水,只能將就熱牛奶了,杯子還沒接滿,身後就排了一位女士,就是那位穿著西裝套裙的女士,手裡也拿著個空的牛奶杯,笑著沖她說:「是華美日化的周漁女士嗎?我是哈特香料香精公司的蘇西!」
哈特香精香料公司來自瑞士,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而這位蘇西正好是他們的執行副總裁。
周漁點點頭,這時候顯然不適合握手,笑著回應:「您好,很榮幸遇到您。」
蘇西顯然很健談,她甚至還誇讚了周漁一番:「你們的沉浸太出色了,讓我感到非常驚艷,它將東方調推向了新的高度。我很希望我們有交流的機會。」
周漁自然不會拒絕:「當然。」
但顯然,這種邀約都是先口頭約定,達成一致後,再具體確定時間地點的,所以聊了兩句後,周漁就讓開了位置,跟蘇西道別。
她回到位置後,周三春小聲說:「那位女士根本沒倒牛奶。」
顯然只是為了搭訕。
隨後,這種事並不少,周漁去拿麵包,有人跟她打招呼,周漁去拿水果,有人很紳士的幫忙替她拿了高一點的那個,當然,她也「認識」了很多人。
開始大家還是偶遇,後來就有直接上前打招呼的了。
害的周三春只能放棄了最後一盤牛排,緊緊地盯著周漁和防範著四周,他媽天天恨不得拽著他耳朵叮囑:「這外國人可不是什麼好人,百年前可沒少禍害咱們,周漁如今生意做得大,把他們的生意都搶了,別有人生了壞心思,你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不吭聲,但心裡明白呢。
這會兒,他表面看一直在慢悠悠的喝咖啡,但其實旁邊這些人都在他的掌控中。
他們五點來吃飯,周漁六點半才離開。
等著回了房間,於芳菲和翁小雪都回來了,周三春就把這事兒說了,他挺奇怪的,剛剛人多沒法問,這會兒倒是問出來了:「明天開會,他們到時候不就認識了嗎?」
這個於芳菲倒是了解,「一千多人的會議,參會的各種公司組織就有三百多個,哪裡來得及啊。」
事實也是如此,會議是下午兩點正式開始,早上還有人陸續到達,但是周漁這邊已經收到了二十七份邀請函。
於芳菲幫忙整理著,「他們應該是有圈子的,晚上沒有會議的時候,會舉辦沙龍,大家一起交流。」
「這些都是這樣的邀請函,和傑弗遜給咱們的一樣。」她感嘆一句,「怪不得要提前打招呼,一共只有六天的流程,五個晚上,不早點根本搶不到人啊。」
於芳菲捏著厚厚的一沓精美的邀請函,啪啦啪啦在手裡上下晃動了兩下:「咱們成了香餑餑了,周總去哪家?」
周漁翻著看了看,邀請函是單向的,只要收到就可以參加,周漁就說:「那還是先聽聽他們的發言再看吧。」
第二天下午兩點,11屆國際香料香精大會正式開始。
這次大會的主辦方是美國精油生產協會,所以由美國精油生產協會的會長致辭,歡迎了大家。
不過這樣的學術討論會議,向來都是很務實的,簡短的寒暄過後,就進入了正題,每天一個的話題討論。
而第一個議題就是香精香料面臨的新的機遇與挑戰。
周漁作為華美日化的代表,是第四個發言。
第一個發言是來自日本驚奇香精公司的井田謙,他的題目是《亞洲地區香精香料銷售的新突破》。
驚奇香精公司創立於本世紀二十年代,是全球最大的香精香料公司之一,由他來講這個題目是非常合適的。
他的論點很簡單,那就是亞洲因為人口的急劇增加,還有中國市場的打開,將會迎來新的需求潮,這會給香精香料市場帶來巨大的增長。
但亞洲人們的需求和歐美是有區別的,如果想要抓住機遇,必須了解市場,他認為應該更多的挖掘亞洲各國不同文化中的新香型,所以建議亞洲各國成立自己的香料香精協會,以便於大家更好的合作。
講完了,大家就開始鼓掌。
於芳菲用南洲話小聲講:「挺空洞的,我還以為得多高屋建瓴的內容呢。」
周漁同樣用南州話回答:「每年有什麼新風向新研究,早就在專業期刊上發表了,這種會議,就是指明方向,分享成果,順便結實同行促進交流。這是方向。」
隨後來自於土耳其香研所的,他們的論題是《土耳其香料的工業化進程》,第三位則是來自於HL總裁文特森的觀點:《21世紀香精香料發展新趨勢展望》。
周漁看了看,大概就是兩個務虛的,兩個務實的。
他們華美日化是務實的,得說點實際的東西,文特森講完後,很快主持人就爆出了周漁的名字,現場安靜了一下後,才有了掌聲。
周漁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職業套裝,黑色的頭髮挽了起來,看起來利落又漂亮!
她從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台上的時候,整個會議大廳就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周漁聽不到,但是台下的於芳菲他們可以聽到。
他們說:「這就是華美日化的掌權者嗎?這也太年輕了!」
「對的是她,難以讓人想像,事實上,如果你知道她是十年前白手起家,靠著賣蘑菇賺到了第一筆錢,就更難以想像了。」
「中國真是個神奇的國家,在我的認知里,它明明非常窮困,卻怎麼會產生這麼龐大而又具有競爭力的公司呢!」
「我曾經也在懷疑,但不得不說,他們抓住了每次的機會。從邁克爾到阿曼多,他們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將體育巨星和有巨大影響力的比賽結合推出新的品牌,兩次都成功了!」
「哦不,恐怕你不知道,事實上已經成功了三次。上個月,阿曼多在歐洲各國推出了他的個人品牌阿曼多男士,恰好又是歐冠舉辦過程中,阿曼多一場未敗,這個品牌又賣瘋了。」
「他們真的很神奇,但是任何體育是競技項目,沒有人會保證肯定會贏,這也是大家沒有選用這種方式宣傳的原因之一,他們是怎麼做到次次都中的呢?」
為什麼周漁當然不會講!
周漁講的是他們如何來擴展卡爾文的品牌內涵,將中性香水這四個字進行了極限發揮——從中性就是模糊性別,到中性是男香和女香都可。
別看這似乎是文字遊戲,其實意義完全不同,模糊性別就是沒有性別,是要創造一種無欲無求的香氣。但是男香女香都可,內涵就大很多了。
你可以有慾望——譬如沉浸,神秘而誘人!你當然也可以有其他的七情六慾。這會讓香水有更多的可能,從而有更多的受眾。
這個分析讓不少人鼓起了掌,概念的延伸的確很精彩。
而且周漁還剖析了為什麼卡爾文香水如此火爆,那就是中性的意義符合當前的思潮,而她當然也指出只有尊重社會的發展,才能夠獲得消費者的認同。
這些其實都是方向性的,其實就跟周漁說的一樣,早就有人研究出來發表在期刊上了,但是,他們更感興趣的是周漁給出的數據。
她沒有用卡爾文舉例,而是拿了個新例子,阿曼多男士——這個只在歐洲上市的品牌居然在一個月內有1200萬美元的銷售額。
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華美日化又一次成功了,代表著他們在男士品牌中有了可以出的牌了,也代表著他們對香精香料的需求更多。
因此,在第一天的宣講過後,周漁不僅僅收穫了劇烈的掌聲,同時再次收穫了眾多的邀請函。
這次可不是能拿到手裡的了,是放在一個大的容器中被送來的。
於芳菲和翁小雪看了看說:「好多啊!得有上百份,而且不一樣,不全是沙龍。」
周漁過來看看,發現有很多公司邀請他們去參觀,顯然是想讓華美日化購買他們的香精香料,當然還有很多是香精香料發展產業不那麼好的國家,他們遞來的是想參觀華美日化的請求,這是看著華美日化短時間將香精調配公司發展得這麼好,想取經的和購買的。
華美日化既是甲方也是乙方。
翁小雪看著就頭大:「那要都接受嗎?」
周漁翻了翻就說:「不用,有幾家國際赫赫有名的,咱們去看看,了解一下。」雖然康曼合作的很好,但也不可能誰都不了解。
「剩下的這樣,咱們不是要辦中國第一屆香精、肥皂、洗滌品研討暨博覽會嗎?我們給他們發請帖,請他們來中國看看。」
「一個阿曼多男士就讓他們驚訝了,他們根本不知道中國的市場有多大。來了就知道了。」
沒有任何市場是可以完全封閉的,而且周漁本就不在意外資的競爭,她在意的是外資不擇手段的競爭。
PG敗走,HL那麼大的集團老老實實盤著,足可以立刻規矩,讓後來者老實點——事實也是如此,這兩年陸續也有品牌通過代理的方式進入中國市場,甚至也有外國超市進入,目前都是老老實實。
更何況,用龍平梁的話說:「我們可是46君子,再敢出幺蛾子,我們跟著你再收拾他們一回!」
收拾倒是不至於,但是,中國日化行業通過出海,已經跟國際接軌,他們長了見識,對方也就沒了優勢——上輩子,對方拿出個去屑的噱頭就可以讓大家購買,這輩子,你跟售貨員說我找個去屑洗髮水,能找出二十個牌子,根本沒優勢。
當然,你也可以說我們是外國品牌,但很快就會有人說:「哎呦,原來覺得美國的好,歐洲的先進,結果咱們華美日化,在那邊賣的好的咧,我兒子在美國寫信回來還誇獎,說是咱們國貨真是出息了。」
「美國人都用中國的洗髮水,我們幹嘛還用你們的,你們的還貴,花樣還不夠多。」
所以,周漁才不怕他們來呢。
倒是很多人沒想到,他們送去了邀請函,結果又接到了一張邀請函,上面寫著:「因為要籌備中國第一屆香精、肥皂、洗滌品研討會暨博覽會,所以不能應邀,很是抱歉。這次研討會和博覽會是中國日化局組織,評定會主辦,規模高,參會包括中國日化行業企業共計2390家。歡迎各大香精香料公司前往。」
有人高興,譬如土耳其,他們的香精香料發展本就處於關鍵時期,華美日化的成功很有借鑒意義,本就提出了請求來參觀中國日化,如今能參與到中國整個行業的聚會中:「這簡直太好了,我們應該參加,還應該帶著更多的企業參加,或許我們可以問問周漁女士,究竟能帶多少人?」
當然,哈特香精香料公司或者是奇蹟香精香料公司這樣的大公司,也收到了邀請函,他們雖然覺得,華美日化太膨脹了,不過……
「總裁,我們要去嗎?」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