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打的就是時間差

第一卷

1983年,中國歷史上第一屆春節晚會,足足進行了四個小時三十分,直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新一年了。

周漁和尤雪麗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天居然是難得的大晴天,天空中繁星點點,徐一駿和周三春他們就在門口,一人裹了個軍大衣等著。

瞧見她們,他倆連忙上前,順手就將軍大衣遞了過來,周漁自己穿上了,徐一駿貼心地給尤雪麗披在了身上,還給她把長發拿了出來。

徐一駿雖然這半年拍了幾個廣告,可公司維持也需要錢,根本沒有財大氣粗到買輛車,所以,這兩人是騎著自行車過來接人的。

裹好後,周漁就上了周三春的自行車,尤雪麗很自然地坐在了徐一駿的車子上,周漁還挺八卦的看了看尤雪麗的手放哪裡,恰好被她逮了個正形,被嗔怪地瞪了一眼。

周漁就知道:不可說,現在還不可說呢。

四個人在空蕩蕩的大街上,騎著自行車一路向著招待所飛奔,寒風透過了柔密的羊毛圍巾,竄入了腦袋的每個縫隙里,但並不難受,反倒是格外的清醒!

徐一駿大抵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自行車騎得飛快,周三春本來還想奮勇去追呢,讓周漁給攔住了:「他那是孔雀開屏,咱不湊熱鬧了。」

周三春都忍不住笑。

遠遠地,伴隨著近處遠處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周漁還能聽見尤雪麗的聲音:「我也要當曉慶一樣的明星!我要當大明星!」

徐一駿在旁邊跟著叫:「我要拍最好的廣告,最好的電影!我來拍你!」

周漁沖著周三春說:「哥,咱們繞路!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吧。」

周三春也是談戀愛的人了,他和宋雪梅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不過宋雪梅家裡比較難纏,知道周三春是梅樹村的,應該是有錢,彩禮錢那是一漲再漲,本來他們想要趁著新年結婚的,愣是沒成。

但是戀愛的甜蜜周三春是懂的,這會兒只想獨處,根本不想讓任何人打擾,所以直接一拐,從另一條衚衕回了招待所。

路上,周漁就問周三春:「你看到春晚了嗎?有什麼反饋嗎?」

招待所沒有電視,徐一駿也沒買電視,南河那邊因為門市部借出來的電視,可以到街道去看,京市可沒這個活動,所以周漁去國家台的時候,周三春和徐倩還到處找地方呢。

果不其然,跟周漁預料的一樣,周三春搖頭:「沒找到,大街上沒店鋪開著,人生地不熟的,徐一駿也不交個朋友,愣是沒去的地方。」

他也愁:「不知道咋樣了!」

周漁倒是比他樂觀:「盡人事聽天命,我做到這種地步了,成不成不在咱們,走!回去睡覺去,明天還得回南河呢。」

沒想到的是,周漁一進門,服務員小張就已經興奮的迎了過來:「周總,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啦!特別漂亮,大家都誇你呢!」

「還有你們的拜年廣告,我們家人也都特別喜歡,喜慶又有意義,還有文化。周總,你們這個廣告是不是只播一次啊,我侄子還說要抄下來,當好詞好句呢。」

這可是及時雨!

周漁連忙說:「一直播到十五,過了十五就換成了平時的廣告。不用讓他等,我這裡就有,明天我們走之前,我給你一份!」

「這可太好了!」張同志高興的不得了。

北方是有供暖的,這種招待所的暖氣特別熱,周漁一邊說著,一邊就把厚厚的軍大衣給脫了,露出了裡面的紅色西服和白色大衣,張同志看著就說:「你這身衣服也好看,跟武曉慶穿的那件紅襯衫是不一樣的好看。」

「她的那件很適合平時穿,你的這件看著就特有氣質,適合正式場合穿。還有一個姑娘,白的發光,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紅色披肩,哎呀,可太漂亮了!那件,適合約會的時候穿。」

大過年的,在招待所住著的也就周漁他們這一個單位,所以,他們說話聲音自然就把沒睡的徐倩引了下來,徐倩剛剛還發愁反饋呢,哪裡想到這就聽見了,連忙問:「要是有賣的,你們買嗎?」

小張立時說:「買啊!這過了年就春天了,正好穿那個紅襯衫黑裙子,怎麼?你們梅樹村有嗎?」

這個……倒是把徐倩問住了,這些衣服可是廣東那邊來的,生產的公司就是展天成的天成服裝廠——他去年聽從周漁的建議,跟著嚴華學著從廣東倒騰服裝,後來很快積攢了一筆錢。

隨後展天成就找到了周漁說他想做實業。可那會兒他對做實業根本沒概念,這個念頭不過是因為香港那邊是做實業的,他是不服氣。

周漁就說:「倒騰的確掙錢,不過風險也大,你退出來也挺好。做實業不容易,你要從自己擅長的入手才行。」

展天成想了幾天又給周漁打電話,「我倒騰了半年服裝,對這個熟悉,廣東這邊的服裝市場供應全國,原先都是走私來的,現在則不一樣,有不少小作坊也跟著做,我也想干成不成?」

周漁就說:「想干就干吧,你反正還有分紅。」

展天成就幹了個大的,他用了三個月收了六個小作坊,一共集齊了62台縫紉機,成立了一個服裝工廠。他可能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廣東這邊大部分的小作坊出的東西,都是翻版的,有樣子沒質量不說,重複的也多,賣不上價格。

展天成則不一樣,周漁給的分紅,他轉眼就花了出去,從香港請了一位服裝設計師做兼職,設計出來的樣子既流行又沒有重複的,他帶著樣衣找了周漁,問她:「我的服裝能不能進梅樹村?」

周漁本來就需要廣東的流行服飾,當時因為沒有,所以自己弄了個小公司,進來貨後貼牌,主打流行和性價比。展天成的這個,質量和樣式要好得多,她自然應了。

所以,這次上春晚,周漁第一想法就是用生不如用熟,讓一號店那邊送了樣衣過來。周漁和尤雪麗的衣服都是來自於展天成的「天成服飾」。

選定後,周漁就跟展天成說了備貨的事兒:「想掙錢,人停機不停,這個量一定會很大。一天一發貨,分別發來南河浙東和廣東。」

說真的,春晚是第一年,過年誰不想回家,工人都是留不住的,展天成這時候加工,是要付出超高的薪水,一般人是不會願意冒這個風險,但展天成這人對周漁有種特別的崇拜,用他奶奶的話說:「聽周漁的沒錯。」

所以,展天成這五六天都在那兒生產呢,這兩種衣服備貨特別多,可春晚沒播出之前,誰也不知道武曉慶穿什麼呀,徐倩自然認為沒有備貨,一下子為難了:「這……」

說沒有顯得他們貨不全,說有那是真沒有。

倒是周漁接了話過來:「一模一樣的肯定沒有,不過一樣好看的紅色襯衫,黑色呢子裙子則有不少款式。」

她也不記得曉慶衫是啥樣了,就記得是紅襯衫黑裙子,所以提前備了不少。

「這可真好!」小張高興壞了,「過兩天就有舞會,我還想穿呢,你們有就好,我嫂子就是南河省會的,今年回娘家了,我讓她給我帶來!」

有了小張這個插曲,雖然徐倩還是對周漁和尤雪麗這兩身衣服有些擔憂——會不會因為適合的場合少,沒人買啊。

周漁倒是放心了,每個人的眼光不一樣,曉慶衫的確是更符合大眾審美,但是八十年的年輕人們,可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們已經開始愛美了,而且並不似後世穿著這麼保守,這會兒可真是百花齊放,什麼樣的不能穿啊。

所以,這一晚上,周漁睡得特別沉。第二天他們是早上九點的火車,跟小張道別的時候,小張已經拿到了今天的京市晚報和國家日報,看到了上面的廣告,還說呢:「周總,你們是想的啊,居然這都料到了。」

「可惜你們在京市沒有銷售點,否則的話,肯定會賣爆的。」

事實也是如此,大年初一坐火車的沒幾個人,周漁尤雪麗他們買的卧鋪,結果一上車就被認出來了,有人熱情的誇讚了他們的拜年廣告,有人也問起了他們的衣服。

聽到梅樹村就有賣的,不少人都惋惜:「哎呀,你們怎麼不開遍全國呢,我們這也買不到啊。」

惹得周漁從省會下車的時候,尤雪麗都好奇:「要不是過年要陪爸媽,我可真想跟你去看看,一號店現在有多火爆!」

周漁回答她:「你回去試試你有多出名就知道了!」

尤雪麗就笑了,昨天晚上結束太晚,早上出來她又圍了頭巾,所以沒感覺,可上了車就不一樣了,人家見了周漁叫周漁:梅樹村姑娘,見了她,叫的更直白:紅披肩姑娘!

周漁當時說讓她打扮漂亮坐在觀眾席,讓大家注意她,為以後播廣告造勢,她那會兒覺得,好像沒啥用,一個觀眾席,最多幾個鏡頭,怎麼可能記住呢!

但這會兒她知道,她想錯了!

車上才幾個人,可幾乎都記住她了,大家說套用今年的歌詞:「你的樣子,留在了我心中」。

這就代表著,她被人認識了。演藝圈不就是被認識就有更多機會嗎?

所以從京市到南河足足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她表面上看著還好,內心都在激動中,到了這會兒才冷靜了下來,緊張和忐忑退去了,高興了起來。

她對周漁那真是萬分的感謝,笑著說:「我會試試的,一號店需不需要我來站台,要的話給我打電話,我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多久都可以,別跟我客氣。」當然,她還加了句,「不要錢!」

周漁笑著說:「我知道了,放心,我可不會跟你客氣。」

這話讓尤雪麗更心安了,這會兒火車要開了,周漁和周三春、徐倩下了車。接她的還是司機小王,老遠就咧著一張大嘴,連大牙都露出來了,見了周漁就說:「周總,一號店太忙了,王建立實在來不了,讓我來接您!」

周三春和徐倩幾乎異口同聲:「生意很好嗎!」

「那是特別好!」小王可是跟著周漁時間不短了,而且周漁還說了,今年就買車,他在富源縣表現不錯,周漁想請他來開車。

司機不能說知道秘密最多的人,但借調這麼久,他對梅樹村的薪資待遇還是知道的,他本身在罐頭廠就是臨時工,原本是等著爸爸退休頂替轉正,梅樹村可是待遇好多了,還能空出個工作給弟弟妹妹,他當然願意!

小王王正明這會兒已經把自己當做梅樹村的一員了,瞧見梅樹村生意好自然高興!

「前幾天就通知過了,初一上班給提成,別說服裝櫃檯了,其他櫃檯好多人也報名了。本身大家還以為,咱們就是要比百貨大樓的服務強,讓大家過年也有個地方逛,可沒想到的是生意這麼火啊!」

「從早上九點開門,我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一號店裡還人山人海呢,三樓的衣服直接不試,上手就買,幸虧備貨多!要不都賣光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效果,別說徐倩和周三春了,周漁也興奮起來:「快開,咱們去看看熱鬧!」

周漁他們到了已經是五點半多了,過年期間營業時間到晚上六點,都快關門了,一號店裡人還不少呢,還有不少女孩拿著一家店的包裝袋往外走,一看買衣服了。

周漁進門還引起了個小轟動:「是……是賀新春的周漁!」全國人民不認識她,南河人都認識她!直接能叫出名字來!

要不是王建來救她,周漁可是真被包圍了!坐在辦公室里,周漁喝水休息,王建就一句話:「這比開業那天還紅火!你知道賣出去多少件嗎?」

周漁自然要問:「多少?」

「數據還沒完全出來,截止到五點,各色紅襯衫20一件賣出去321件,黑色呢子裙35一件賣出去269條。你那身西服一套168塊,五種顏色一共賣出去207套!尤雪麗那身裙子賣的不算多,118一件黑紅白三種顏色加起來只有136條,不過紅羊絨披肩你知道賣出去多少嗎?228一條,賣出去了621條。」

周漁大致算了算,好傢夥,這一天僅服裝的營業額超過二十萬了!

「呼!」王建深深地吐了口氣,當然不是無奈的,這是一種忙碌過後的片刻喘息,而且還是愉悅的,他這會兒僥倖地說:「幸好庫存夠,否則今天就不夠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續?」

周漁笑著問:「都累成這樣了,你不怕啊!」

王建一進門就先坐下了,平日里他可不這樣,說什麼年輕人就要多動動,顯然是今天累壞了!

王建笑著說:「總經理啊,你可別忘了,你給的不是工資是提成,我敢說今天都累成這樣了,明天一定照樣嗷嗷叫!當然了,一號店發展的好,我們也有未來嗎!」

這是實在話,不是面子話,要是說店鋪的發展重於個人,那才不能信呢。

周漁點點頭,跟他說:「只要你們能幹,放心吧,最少能持續到出了正月。」

「大過年的大家都有時間,各地市的時髦姑娘們,八成等不了門市部配送,說不定就來了!而且,國家日報也有廣告,說是咱們一號二號三號店有賣,恐怕離著不遠的,離著遠這邊有親戚的,都會讓捎帶!」

「另外還有一點,咱們這個時間點掐的好!天成的這衣服是自己設計的,哪裡都沒有現貨,仿製的話,小作坊倒是可以不休假,可人少速度起不來,另外沒布料,還得現進貨!」

「問題是,所有的布料廠都放假呢,等著放完假,再買回來,再加工再鋪貨,已經出了正月了。大型國企的制衣廠也一樣,速度快不了!」

過年期間,周漁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這可不僅僅是賣貨,而是在傳遞一個信息——即便是再緊俏的貨品,即便全國都沒有備貨,來梅樹村,這裡不會讓你失望!

這是在繼梅樹村成為了全國服務榜樣,可以代表全國企業拜年之後的最重要的標籤,而且會在一個月內不停地重複,一直到讓人們記憶深刻,將不會失望和梅樹村徹底聯繫在一起。

周漁解釋了一下,叮囑王建:「一定要好好乾!」

王建可沒想到這個關鍵原因,這不止是掙錢啊,還很重要!他是知道周漁是臨時被叫去春晚的,這會兒是真服氣,周漁怎麼就能短短几天布置了這麼大的局面呢!

要學的太多了!

他用手呼啦了一下臉,更興奮了,說道:「我這就安排!」

周漁又給二號店和三號店打了個電話,二號店已經開業是正常營業,三號店剛裝修完,本想著過了年開業呢,因為這個提前開放了服裝區,兩家的情況跟一號店一樣,同樣賣瘋了!

周漁挨個叮囑了一下,第二天就回了南州。

初二回娘家,為了迎接自家的姑娘,這會兒梅樹村可熱鬧呢,村口的鞭炮是一掛接著一掛,各家各戶的煙囪呼呼冒著白煙,周漁從村口老梅樹下往裡走,那香味就沒斷過。

路上行人不斷,好在村裡人對周漁熟悉的很,最多問問回來了!誇一句電視上可真漂亮!還問國家台裡面大不大!

周漁在這裡才是沒負擔,笑嘻嘻一個個回答,中間路過老村長家還進去一趟,拜了個年!老村長也是,居然還給她一個紅包,說是「沒結婚都有」!

周漁也沒客氣,揣兜里了,這才回家。

林巧慧已經從村民那裡知道周漁回來了,直接去了廚房,周漁一進門就聽見她喊:「等會兒,餃子馬上好!」

周朵則從屋子裡蹦了出來,先給了周漁一個大擁抱,隨後就成了她的小尾巴,姐姐長姐姐短的問春晚的事兒。

「真的是點播嗎?」

「聽說有一首歌差點沒讓唱!是真的嗎?」

「哪個明星最好看啊!」

周朵平日里挺穩重的,可她畢竟才十幾歲,就是個孩子,這可是露出本性了!

恰好林巧慧將餃子端上來了,周漁就跟她說說閑話,不一時,就有孩子找周朵出去玩了,屋子裡只剩下了林巧慧,周漁就問:「是不是舅舅的事兒?」

林巧慧一聽就知道是老村長告訴周漁的,她站起來把門關了才說:「不是,你舅舅根本不敢來梅樹村,他是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想讓我跟你說一聲,安排他們幾家進門市部,我直接讓人轟出去了,你放心,他們不敢亂來!」

這個周漁相信,她都穿來這麼久,姥姥家也沒人找上她,就說明她媽在這方面處理的好!

「那前幾天來的是誰?」

「是薛新成!」林巧慧說了個很久沒聽到的名字,「他是為了他爸來的。」

「我問了問,當時你們被開除後,這小王八蛋就進了南河日化廠,他們家又不想認娃娃親,乾脆將他派到駐京辦去了。這群王八蛋,你被他們弄的回了農村,好前程都沒有了,他倒是跑去京里了!」

這事兒已經好幾天了,可林巧慧是當媽的,即便過了再久,也不可能平息憤怒!

「我原先還以為,他不上大學也過得不好,可我一看他那副油光水滑的樣,一聽他的工作,我就氣的胸口疼!我覺得不公平!憑什麼呀!」

「人家的爸媽能保護他,可我沒護著你!要不是你自己有出息,這一輩子就毀了!」

林巧慧這幾天一直憋著,本來憋得好好的,可見了周漁她就忍不住了,她那麼優秀的女兒,要是沒出這事兒,是不是會更順利一些?

周漁過去拍拍她的肩膀:「這不是很好了,他是來求我的吧!」

林巧慧胡亂點點頭:「為他爸爸!」

周漁就知道,他家終於走投無路了。

去年一號店剛開,就出了事情,很多供貨廠因為膽怯要撤貨,因為事先簽了合同,這事兒不佔理,沒有明說的,只有南河日化鬧了起來。

周漁倒不會因為個人恩怨針對南河日化,否則她就不會同意他們入駐了。她是那會兒必須殺一儆百,將事情給顧客說明白了,他們先不仁,周漁自然不會以德報怨。

她乾脆就鬧大了,直接將南河日化撤櫃。她就知道,薛蘭山會有這一天。

那會兒梅樹村只有南州有門市部,省會有個一號店,影響有但不是很大!薛蘭山沒當回事,但等著下半年一百家小門市部在南河其餘11個城市開了起來,影響就大了。

南河日化本就是靠著供銷社和百貨公司賣貨,梅樹村門市部開業打九折,好多人都囤貨,一下子把市場吃了大半,平日里又打九五折,那他們自然賣不出去。薛蘭山不敢說,一直瞞著,到了年底瞞不住了,他是業務處處長,是要負責的。

周漁聽說,南河日化廠長拍了桌子,要是上半年銷量回不來,就撤薛蘭山的職!顯然他沒辦法了,派了薛新成過來,是想敘舊情呢,想的可真美呢!

周漁就問:「媽你怎麼回的?」

「我罵了他一頓,這個小王八蛋,我當時聽了就恨不得弄死他,他還敢跑到咱們村?要不是他跑得快,我肯定饒不了他!」

但是林巧慧也有自己愁的地方,「可他是你原先的男朋友,要是真鬧大了,是不是不好啊!你現在有名有產業,他光腳不怕穿鞋的,豁出去了潑你髒水怎麼辦?女孩是吃虧的!」

周漁笑著安慰:「媽,我都做成了這麼多事兒了,要再被他欺負了,我不是白乾了!您放心吧,沒有他欺負我的份兒,只有我收拾他的份兒!」

林巧慧自然相信閨女,不過,她還是叮囑:「你可別給他機會潑髒水!」

薛新成就來了那一趟,他這人對別人膽大妄為,對自己膽小如鼠,應該是被嚇到了,沒再出現。

倒是店裡的生意如周漁所料,春晚的風颳得特別猛,周漁的廣告又打的及時,從初二開始,梅樹村的生意有增無減,展天成也是個厲害人,看了春節晚會後,就全力開工了,甚至原地招工,一個工頂平時的五倍,唯一要求就是自帶縫紉機上崗,他的布料是屯好的,足夠的,所以愣是沒缺貨。

但問題是即便周漁已經有了三家大型門市部,覆蓋的面積也還是太小了。

能有親友在這邊可以代購的,還是少數。

多數人只能瞧著國家日報的廣告望而生嘆,甚至還有人打了電話來問他們:「我們這裡也沒有你們的店鋪,你們能不能跟雜誌一樣,展開郵寄服務?」

這其實就是後面電視購物的雛形,但此時此刻郵路並不方便,所以即便有需求,周漁也賣不過去,更何況衣服這東西,總是要看看樣子摸摸布料試試大小的,寄過去不喜歡怎麼辦?

這可把王建愁壞了:「你說咱們這門市部已經開的夠快夠多了,怎麼還不夠用啊!這以後再開就錯過了!」

可沒幾天,王建就打了電話來,挺興奮地跟周漁說:「有個人是從北河來的,挺年輕,口氣不小,曉慶衫一下子要三百件,我看著他應該是個倒爺,而且買賣乾的不小,你說他會不會能把咱們的貨賣到沒有門市部的地方?能賣給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