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漁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了薛蘭山。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那個讓原身輟學的前男友薛新成的爸爸,他曾經給薛新成送過被褥,來的時候,薛新成正好和原身一起吃完飯回學校。遠遠地瞧見了,薛新成說別被父母發現,就讓原身回宿舍了。
後來,兩個人鬧到了開除的境地,這位父親也沒出現過,薛家一直處理這事兒的,是薛新成的媽古小燕。
周漁倒是知道,薛家是日化廠的,他爸爸還是日化廠的廠幹部,後來薛新成退學後,也進了日化廠工作。
原身離開的時候,薛新成還問她:「你鬧成這樣,是何苦啊。我回去就能工作,你以後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那會兒原身一句話沒回答,啐他一口!
可她沒想到,這位薛蘭山居然是負責業務的,還找到她面前來了,顯然,薛蘭山不知道是根本不關心,還是不在意,或者是健忘,亦或者是有超高的裝糊塗的本領,他這會兒,彷彿根本不認識她。
周漁就當不認識:「您是哪個廠子的?」
薛蘭山沒想到周漁跑到省城開門市部,居然連人都認不齊,這在原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這會兒,他也只能忍著,「我是南河日化廠的業務處處長薛蘭山。」
周漁點點頭:「那我知道了。南河日化的位置,當時發給了你們負責聯絡的業務員王一,他確認過的,怎麼又說位置的事兒?我們給的跟確認過的地方不一樣嗎?」
薛蘭山自然知道是一樣的,但問題是,那會兒就算是梅樹村在南州市折騰的挺大,他也沒當回事,省城現在也有不少個體戶,倒騰服裝的,電子錶的,能租個門面就已經很厲害了,梅樹村能折騰到什麼樣?
王一拿著邀請函過來的時候,他根本沒看,就跟王一說:「你負責就行了。」
王一不敢拿主意,就問他:「那咱參與不參與?」
他雖然不在意,但知道年初南河日報可是採訪過周漁和門市部,這是正面宣傳,他們作為國營廠,怎麼可能這個時候拖後腿,就讓王一參加。
也就是開業前八天,一號店的廣告打的太大了,他上班一翻開報紙就瞧見了,這才知道,這個一號店雖然叫門市部,居然這麼大。
但他以為就跟百貨大樓一樣,反正東西都進去了,統一擺在櫃檯唄,哪裡想到,還有這樣的區分。
要是只有海市日化,他不會說什麼,那的確是強。可加上南州肥皂廠他就受不了了,本來今年南州肥皂廠就把他們的風頭搶去了,本身硫磺皂的銷量很不錯,可因為他們聲勢浩大的送贈品,跟不要錢似得,結果弄得現在,玫瑰皂檸檬皂壓過了硫磺皂。
這幾天他們還有個風聲,說是省廳將南州肥皂廠半年脫困致富的事迹報了上去,京市的國家日報要下來進行採訪。
想都知道,這是當做正面典型,有了這樣的報道,以後,在南河省,南州市肥皂廠就是第一了。
可即便這樣,也是以後的事兒,如今南州肥皂廠還不是第一呢,就被這樣對待,他心裡說不出的憋屈。
薛蘭山說:「那是我們不知道,你們還有兩個更好的位置。你們當時可沒提這事兒。我們認為,這個位置安排的不合理。無論是從廠子本身的影響力,還是從產品來講,有一個專櫃應該是我們的。」
他沒說,可跟說了沒什麼區別,這一聽就是不服氣南州肥皂廠的位置。
但他的說法根本就不可能!無論是從盈利上講,還是從感情上講,南州都比南河強。
更何況,這一家沒一個好東西,負心的兒,護短的媽,功利的爸,周漁對他們厭惡至極,話也就格外的不客氣:「薛處長是吧!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你們是最後兩天才打的電話確認供貨,我不可能因為所謂是論資排輩等著你們。如果你需要論資排輩,那就只能去能這麼做的地方!」
薛蘭山還以為周漁怎麼也要安撫他,然後想辦法補償,哪裡想到,周漁居然是這個態度。
日化廠效益很不錯,業務處也是好地方,薛蘭山可多少年沒受過這樣的冷遇了,他氣得臉都紅了,本還想沖著周漁發頓火,結果周漁說完了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兒去了,根本沒把他這個處長放在心上。
他發火的話,八成人家還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氣的他胸口是直起伏,偏偏那股氣就是出不來。
然後,周漁一抬頭還來了句:「您怎麼還在這兒?」
他直接拂袖離開了。
周漁是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對方間接導致了原身失學死亡,仇自然要報的,這才哪裡到哪裡?
薛蘭山直接氣呼呼地出了辦公室,也沒在一號店逗留,他回了日化廠,想找負責銷售的副廠長呂楠說一說,一號店是個體戶,不怕他們日化廠,但商務廳總是怕的吧,去告告他們的狀,哪裡有這樣的。
可呂楠出門去了,他在辦公室待不住,只能先回了家。
進家門就瞧見老婆古小燕正好回來,一進門古小燕就說:「你怎麼騎車子這麼快,我從一號店就瞧見你了,一路追都沒追上!還以為你有事兒呢,回家跑這麼快乾什麼?」
薛蘭山也不知道古小燕去了一號店,並沒有在意,嗯了一聲,就想進屋休息,古小燕卻叫住了他!
「你別走,有件大事!你知道那個一號店的經理周漁是誰嗎?」
薛蘭山看她:「你認識那個周漁?」
古小燕頓時就生氣了,「我認識我當然認識,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新城在農大談的那個女朋友!鬧大了兩個人一起開除的那個!我當時都給你說過,你怎麼就不記得?」
薛新成不敢置信:「那不是農村姑娘嗎?」
古小燕也是一臉的驚奇和擔心:「是啊,說是南州的,家裡都是農村的還沒爸,你說這才多久,一年都沒有呢,她怎麼就成為了一號店的經理呢。這生意做的怎麼這麼大啊!」
「幸虧新城被派到駐京辦了,否則的話,要是在這裡,不知道多麻煩。」不過,古小燕還有自己的想法,「一號店這一天可掙不少錢吧!你說,他倆當時談的還挺好的,正好我也不太喜歡老胡家那閨女,跟新城一點都不配,這周漁還跟新城有可能嗎?」
「雖然她現在有錢,可終究是農村沒爸爸,咱們家可是幹部身份,新城長得也好。這要是在一起,倒是也還行。你說要不要……」
她還沒說完,薛蘭山直接怒斥她:「你長點腦子行不行?那閨女那會兒寧願兩個都被開除,也不鬆口,這會兒她起來了,還能跟新城談戀愛?她不報復就不錯了。」
薛蘭山覺得自己找到關鍵點,為什麼周漁態度這麼不好,八成是因為有舊怨。這可就麻煩了。
他可不相信,有人發達了,能一笑免恩仇,孔夫子還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呢。何況是個女人?
當時的事兒他沒出面,但是事情他是知道的,其實就是老胡家的閨女長得一般,外加沒什麼學問,兒子說既沒有共同語言,也不能紅袖添香,還不能提供助力,這才鬧出來的。
論起來,跟周漁沒什麼關係,但這年頭檔案多重要啊,家裡也不想讓薛新成還沒畢業,就背處分,所以古小燕讓兒子將所有罪名都推到周漁身上,說是周漁勾搭他的,薛蘭山也是默認的。
他那會兒想的是,她沒背景,又是個女孩子,羞於談這種事,這啞巴虧必然吃定了,哪裡想到,周漁不肯吃虧,把事兒鬧大了。
這周漁不起來則已,起來了,必然要跟他為敵。
薛蘭山這會兒可坐不住了,扭頭就出了門,出門前還叮囑古小燕:「不準跟兒子說這事兒。讓他老實在京市待著。」
出了門他就直奔廠里,這會兒呂楠終於回來了,瞧見他急匆匆回來,就問:「怎麼了?」
薛蘭山就說:「一件好事一件壞事。」
這說法讓呂楠挺奇怪的,「那就先說好的。」
「一號店非常火爆,進店的人最少要有三四千人。」
「這麼多?」呂楠驚訝了。「咱們賣的怎麼樣?你別告訴我,你的壞消息就在這裡。」
薛蘭山苦笑一聲,「一號店是這樣的,」他隨手打開筆記本在上面畫了個示意圖,「一層中最好的位置是兩個,這邊是海市日化,聽說備了600瓶洗髮膏,都賣光了。其他的香皂面霜更是無數。這一邊還有個相同的位置。」
呂楠聽了這話,看了看薛蘭山:
「這個不是我們的?」
「是南州肥皂廠的?」
薛蘭山點點頭,指了指旁邊一個靠牆的貨櫃,「我們在這兒。」
呂楠直接拍了桌子。
薛蘭山知道為什麼,呂楠這兩天正為國家日報要正面報道南州肥皂廠而焦慮呢。雖然說進入了市場經濟,誰有本事誰賣得好。但其實,大部分還是老路子,南州肥皂廠起來了,他們日化廠的效益就下去了。
說白了,他們競爭力都不怎麼強,只有南河這一畝三分地,誰強誰有飯吃。
呂楠本來就愁,他再加了點油,這會兒直接要炸了,呂楠站了起來,在原地走了走,然後說:「還沒到下班點,去省廳!」
周漁這會兒剛見到從省廳回來的莫大海,莫大海這會兒可不是半年多前,那個愁眉不展的南州肥皂廠廠長了。
用周三春的話說:「莫廠長好像長個了。」
莫大海也聽見了,哈哈大笑著回答:「我這是直起腰來了!」然後就沖著周漁給她大大的鞠了個躬,都把周漁嚇了一跳。
周漁連忙跳開了,「您這是幹什麼?」
跟著他來的還有車間主任范廣西,范廣西笑著說:「這是激動的。剛剛我們上來前,專門去專櫃看了看,周經理,這個位置可太好了,我們今天光玫瑰皂就賣出去了一千塊!這是哪裡都沒有的銷售量。」
「說真的,這位置和海市日化相對稱,對我們是提升,要沒這個位置,我們賣不了這麼好,多謝您處處幫我們,要不是您,我們廠哪裡有今天?」
周漁倒是實話實說:「我沒這麼任人唯親,事實上,一共兩個位置,一個肯定是海市日化的,另一個,是因為你們和南河日化如今不分伯仲,可你們是第一個報名的,我這邀請函剛發出去,你們就直接打了電話來,那我不給你們給誰?」
周漁和莫大海過去在贈品數量上,有所分歧。
不過後來周漁也反思過,她是後世來的,對營銷成本各方面都了解,但莫大海不一樣,他們沒經歷過這個,自然想要穩妥,當時的情況,賠錢但打出名聲,和不怎麼賠錢萬一沒成功之間,人家自然選擇了前者。
更何況,他們本就是不是一家人,周漁也覺得自己是想到了華美日化,忍不住管多了。
但總的來說,兩家一直相處的很好。
這事兒說開後,周漁就問:「採訪的怎麼樣?」
莫大海今天沒來,就是去省廳接受國家日報的採訪,一提這個,莫大海都是滿臉笑意:「挺好的,人家定了名字,叫做打了翻身仗的南州肥皂廠,說是要好好寫寫我們這半年扭虧為盈的故事。對了,我還專門說了你幫忙我們的忙。」
這本就是事實,莫大海也是好意,周漁他們需要宣傳,還花錢去京市投放了廣告,如果國家日報的記者對周漁感興趣,也給周漁來個採訪,那不是最好的事情嗎?
這可比打廣告要讓人相信的多。
周漁一眼就看出來了他的意思,但她沒報太大的希望,這事兒怎麼寫。
寫南州肥皂廠那麼多年都發現不了,被一個外行發現指導變好了?
這不符合報道的目的啊。
她猜測肯定沒她這段,不過莫大海的好意她心領了。
第一天晚上八點閉店,周漁就守在辦公室等大家盤點,結果一個比一個出來的數目驚人。
海市服裝廠一共運了兩千件衣服過來,裡面一半是連衣裙,還有小衫襯衫西褲半身裙等,本是給這七天準備的,哪裡想到,今天直接賣了600件!
皮鞋廠也一樣,賣出去300餘雙,而廣東服飾本就是周漁的本錢,跟嚴華合作,從廣東進的時髦衣服,比海市要時髦一些,但比他們質量差一些,便宜一些,也賣出去四百餘件。
僅這些,就足足有四萬五的營業額。當然,開業這天是周日,服飾類很多顧客是從外地趕過來的,第二天開始,恐怕沒這麼多了。
但別的項目也很嚇人,譬如日化類,海市日化柔順洗髮膏賣出去650瓶,控油洗髮膏賣出去300瓶,黃芪皂600來塊,芙蓉面面霜兩百瓶,營業額超過了兩千塊。
更何況還有麥乳精等產品,等著核算結束,僅僅一天,營業額就超過了六萬塊!
這數目一出,別說老村長林巧慧周朵,就連周漁都有些吃驚,這可是工資只有40塊的1982年!
這才是第一個店,但這絕不是梅樹村門市部的最後一個店。
可想而知,利潤有多大。
林巧慧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周漁掙錢的能力真的是出乎她的想像,她這會兒就一個想法:「明天還能這麼多嗎?」
周朵分析:「八成會少點,可也少不到哪裡去,口碑發酵,肯定有人請假來的。而且日化和副食應該會越來人越多,就跟南州門市部開業的時候一樣。姐,我報中專行不行,中專學會計,出來就管錢,你這錢太多了,我不管著我睡不著覺。」
周漁都被他們逗樂了,拍著周朵的腦袋說:「預計的不錯,但我這會計最少也得是個大學生!」
然後她站了起來:「存錢,然後跟後勤說,今天所有人加餐,告訴大家,等著七天結束,我給大家發獎金!」
那邊王建和張小翠都快樂死了,連忙高聲應:「好!」
後續六天,果不其然,營業額只是低了一些,並沒有下落太多。
他們第一天服務的好,口碑直接發酵,外省不少人都請假過來趁著有活動買東西,還有本市的市民,他們的副食百貨都便宜,很多人趁著中午休息和晚上下班來購物,也營業額一直保持在五萬多塊。
周漁預測,等著七天打折結束後,日營業額應該會在三四萬左右,這絕對不少了。
下半年他們的工作就是讓門市部布滿整個南河省。至於將一號店開出省去,則還要看政策,她得等個好時機。
不過這會兒,大家關心最多的,自然是第七天結束後的抽獎活動,那可是一台21寸大彩電,這幾天,但凡來一號店的,都會站在彩電前面瞧一瞧,有的好玩的年輕人,還要拿著券拜一拜,說一句:「讓我抽到吧!」
實在是太誘人了!
林巧慧瞧著大家這麼喜歡彩電,還問周漁呢:「你這裡怎麼不播放電視啊!南州都有的。」
都不用周漁回答,周朵就行,她跟她媽說:「因為我姐想上電器,但是目前沒一家同意的,所以,故意留著地方呢。這麼大的抽獎,看看哪家電器廠有慧眼,找我姐。」
她說完還問周漁:「對不?」
周漁點點頭:「對,願者上鉤,有眼光的人才行。」
周漁的抽獎是安排在了第8天早上十點——這天和開業那天一樣,是個周日,大家一周中唯一的休息日。
這一天逛街一定是最多的。
果不其然,一號店一開門,就迎來了比周六多一倍的人,等著快到十點鐘的時候,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買過東西等著抽獎的人。
反正沒事幹,過來看看熱鬧吧。
當然,既然是為了抽獎來,談論的自然也是抽獎,這會兒獎品已經從一號店搬到了舞台上,尤其是那台大彩電,誰看誰眼熱。
就有人說:「你說,這麼貴會不會真抽獎?他們說,有可能抽到的都是親戚呢。」
「不能吧,我瞧著他們服務挺好的,應該不這樣。」
「我覺得有可能,一千五百塊啊,一個工人一個月四十塊錢,要掙三年呢,這也太大手筆了。而且,都是買東西拿兩個號,上面寫著名字地址,投進箱子里的,誰知道被換了沒有?」
這……說真的,是有可能的。這麼一說,大家都有點急躁起來,雖然很大可能彩電跟自己沒關係,但是……誰不暢想啊,這幾天,有人還夢見自己將電視搬回家了。
這麼一說,好像完全不可能了,怎麼會爽?
古小燕也在其中,她買了不少東西,自然也拿到了抽獎資格,這會兒她比別人還多擔心一層:「會不會周漁看見她了,直接把她的券扔出來了。那可虧大了!」
周小夢也在這兒,她上周買了三條裙子回去,每一條都得到了大家的稱讚,原本不該來了,結果她在外地恰巧回來的嫂子瞧中了,跟她說:「反正周末你有時間,我一條給你40,你就再跑一趟。」
周小夢一想,去掉路費還能再賺十幾塊錢,能買兩頂帽子,還能看抽獎,萬一中了呢。於是愉快地跟嫂子做了交易。
還有好多人都在看著舞台上搬來搬去的工作人員,他們也沒見過抽獎,怎麼抽呢。
就這時,音樂響了起來,開業的時候見過的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周經理上台了,不過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白色職業套裙,看起來真是漂亮又大方,跟上次熱情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周小夢看著眼睛都直了,她在海市服裝廠和廣東服飾專櫃都看見過套裝,總覺得沒有場合穿,就沒試,沒想到根本不死板,真好看,她想買!
倒是周漁,站在中央,先沖著大家笑了:「一個星期了,又見面了!」
「上周這個時候,我是很忐忑地宣布了開業,生怕我們一號店經過了那麼長的準備,結果效果不好。沒想到的是,大家實在是太支持我們了。我先跟大家彙報一下,這一周我們的成績。」
咦?彙報?成績?
這個詞立刻將大家的注意力抓住了,這一號店跟他們又沒關係,給他們彙報幹什麼?他們又不掙錢?可說真的,一號店這麼紅火,誰不想知道,到底多掙錢呢!
一時間,本來還熱鬧的廣場頓時安靜了下來,周漁直接說:「我們這一周補貨最多的專櫃是好滋味餅乾,一共補貨8次,也就是說,賣光了八次。榮獲大家最愛吃餅乾稱號!」
居然是這麼彙報?不過也挺好玩,不少人都鼓起了掌。
周漁接著說:「購買金額最高的專櫃是海市服飾專櫃,最多一次交易賣出去了九件衣服,當之無愧是我們的冠軍。」
「體驗感最好的專櫃是海市日化,這一周里,有一百二十六位顧客在海市日化專櫃洗了頭髮,還有622名顧客試用了美麗口紅。」
「成交筆數最多的專櫃,則是我們的調料專櫃,一共有2343名顧客購買。」
「……」
周漁報一個,他們就聽一個,周漁說話可不是那種作報告式,用底下人的話說:「她怎麼想的,說的這麼有意思,明明我開會就想睡,聽這個一點都不。我沒買好滋味餅乾,聽了我都想去買。」
「就是啊,那個洗頭我一直沒敢去,原來這麼多人試了,我也去試試。」
周漁報一個,大家念叨一個,自然也就記在心裡一個,不過這種事,自然不能多的,她也只是挑選大家最喜歡的加深一下印象,所以,很快就結束了。
周漁接著說:「說完了我們的工作,就剩下你們的工作了。」
「我們有什麼工作啊?」有人問。
「當然有了,抽獎這種事,總不能我們來吧。這麼大的獎,你們放心啊。」
誰也沒想到,周漁居然自己把大家的想法給說出來了,頓時底下都樂了,這麼坦蕩,想都知道沒事的。
周漁說:「所以這樣,你們上來抽獎,怎麼選人上來呢,為了防止我們安插自己人,所以,我找到了這個。」大家一看,居然是個籃球,周漁笑著說:「我二樓體育用品專櫃好兒郎籃球。第一輪是男同志來,我從這裡拋下去,誰搶到了,誰上來抽獎,第一個三等獎,一共二百個紅包,所以,找五個人,我扔五個球。」
「當然,也不能白乾活,怪累的。」大家又笑,周漁毫不在意,接著說,「這籃球售價兩塊兩毛八,誰搶到了就歸誰,當做我們的謝禮。」
這一聽,底下的男同志們都摩拳擦掌起來,這年頭學校里廠里到處的空地上,到處都是打籃球的,但很多人都沒個籃球,只能湊活跟別人打。誰不喜歡啊!
立時,周漁五個籃球一扔下去,居然還響起了喜洋洋的音樂,下面就熱鬧起來,就瞧著一個個男同志們開始鯉魚躍龍門,一個個飛身起來,要多熱鬧有多熱鬧,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旁邊的人都笑死了,還有人說呢:「哎呦,不抽獎我要願意來,他們怎麼有意思!」
很快五個人就搶到了,上場一人抓了四十張紙條,大家這才看見,每張券都站著購物的票呢,這個做不了假。
周漁還請他們一個個幫忙念出來,並且宣布:「我們這個獎,都會登在南河晚報上,沒到場的隨時都可以來拿!」
其實這個時間不短,但好在氛圍好,大家看熱鬧,根本沒有人離去。等著三等獎念完了,現場有人去領獎,大部分人則等著二等獎。
周漁說:「籃球都是男同志,咱們中國女排剛拿了世界第一,所以,二等獎是咱們女同志抽,用的排球。排球是體育用品專櫃康健排球。也是五個球,抽五名二等獎獲得者。」
說著,五個排球扔了下去。這個時代,男生們打籃球,女孩子們在學校里廠里單位里,其實打排球的機會很多,每年的運動會機會都有女排賽。
所以這球扔下去,就瞧見一雙雙手伸了出來,有墊球的,有扣球給別人的,愣是在底下傳了一分鐘才被拿到手裡。這哪裡是抽獎,這是集體玩排球,場上已經是一片歡聲笑語了。
五個人抽五個,那就快多了。周漁直接現場讀了名字,第一到第四都沒有人在,周漁就讓記好了,到了第五名,周漁說:「江城紡織廠周小夢,來了嗎?」
周小夢剛剛搶完排球,她墊了個球呢,墊完了才想起來,是要搶到手才能上台,自己都被自己逗樂了,沒想到叫到了她的名字。
周漁說:「0012號。買的是連衣裙,來了嗎?」
周小夢立刻舉手:「來了!」等著她上去,周漁就將一張煥然一新劵給了周小夢,周小夢都快哭了,周漁問她有什麼感想的時候,她直接說:「這獎也太會挑人了!」
惹得底下一片哈哈笑,當然,笑完了,大家都盯上了台上唯一沒有被拿走的那個——大彩電。
就剩一個了,最大的一個!原先他們就想知道是誰,現在他們還想另外一件事,周漁叫誰上來抽獎?她怎麼叫啊!
籃球排球,男士女士都叫過了,還能怎麼玩?有人還猜呢:「足球吧,一腳開出去,砸到誰算誰?」
結果被嗤之以鼻:「那得上醫院。」
結果周漁說的是:「小朋友吧,六一兒童節本就是孩子的節日。三歲以下會走的,誰先上來就是誰,獎勵是10罐海市食品廠產的愛寶麥乳精!」
麥乳精可是送人的好東西!買都買不到,價格也不便宜!居然給十罐,頓時底下的小朋友開始往台上跑。
不過三歲以下顯然差距太大了,小點的還在爬,為首的一個小姑娘已經直接沖了上來,跟在後面的小男孩就差了一步,哇的一聲就氣哭了,惹得又是一陣笑。
小姑娘也挺利落的,周漁讓抽獎直接抽了,拿了出來以後,周漁就念了一遍:「省城市中區報紙投遞點劉慶芬。號碼是123號,購買的是兩根鋼筆。」
這可是大獎!居然出在省城!大家立時在腦袋裡搜索起來,自己認不認識這個劉慶芬,她怎麼那麼幸運呢。
而在廣場的角落裡,劉慶芬都愣了,她今天本來不來的,可妹妹看見了她的抽獎票,想要來,她又不放心,只能帶著兩個弟妹都來了。
她就買了一塊三毛六的東西,她想著最多也就是紅包,紅包結束後,她就想離開了,只是周漁說話太有意思,而且說不定能搶球,她才待著的。怎麼就……她中獎了?
她怎麼能中獎呢?她也不好意思拿那麼貴重的東西啊?她沒動,可是弟妹已經高興瘋了,大聲地喊:「是我們!是我們!」
這麼一喊,自然有人聽見了,幫著喊:「在這裡!來了!」
周漁抬頭看,就瞧見三個瘦弱的年輕人站在那兒,為首的那個往上看了一眼,想了想後,居然扭頭就想走,還好旁邊的兩個人拉住了,愣是將她拉了上來。
三個人站在檯子上,周漁問:「誰是劉慶芬?」
兩個小的連忙指了指中間那個,周漁看到了一張充滿辛勞的年輕的臉,她這會兒緊緊咬著嘴唇,彷彿不知道說什麼,周漁就問:「你中了獎,怎麼想走啊。」
劉慶芬不聽地咬嘴唇,半天才說:「我就買了一塊三毛六的東西,還是有瑕疵的專門便宜的東西,我……不能拿這麼貴的獎品。」
大家意識里鋼筆都得大幾塊錢一根,沒想到劉慶芬就花了一塊多錢。
這也太幸運了吧,有人說:「我買餅乾還花了一塊五呢。」
「就是啊,這點錢就中獎了。」
當然也有人說:「給不給啊,太不合算了。」
這說法得到了大家的認同,給有點太吃虧了,這可是1500塊啊,三年的工資,對方就買了一塊錢,他們沒抽過獎,就覺得不合算。
「反正劉慶芬也不要,不如重新抽吧。」
當然也有人覺得,必須得給,「一個唾沫一個釘,這麼大的店,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周漁都沒想到劉慶芬說的話,在她看來,抽獎就是顧客們狂歡,她本身就沒有設定門檻,那自然抽到誰算誰。更何況,劉慶芬的品格真的讓人佩服。她明顯是需要這麼一個獎品的。
周漁聲音都輕柔了:「抽到你就是你的,一塊三毛六的東西,這已經不少了,就是五分錢的火柴,也是你的。來,抱抱你們的彩電吧。」
劉慶芬整張臉上都是詫異,她真的沒想到會有真好的事兒降臨到她身上,她那麼缺錢怎麼可能不知道一台彩電能帶給他們什麼?1500塊,足夠讓他們姐弟三人都念書了。
一號店這是圓了她的夢!
她抬頭獃獃地看著,這一剎那,她看見了周漁的模樣,也看清了她身後梅樹村門市部一號店九個大字。
周漁和周三春將彩電頒給了這三姐弟妹,他們交接的同時,有人按下了快門。
國家日報記者徐飛開始是從南州肥皂廠莫大海嘴裡聽到了周漁的名字,知道了她的本事,隨後在省廳碰上了告狀的南河日化廠的呂廠長,說是周漁開的一號店任人唯親,唯利是圖,太不像話。
而周漁任人唯親的人則是南州肥皂廠。他本著調查的目的來了這裡,沒想到看到了這麼熱鬧的一幕。
他最近正在寫一篇批評京市百貨大樓供銷系統服務態度的文章,這不就是最好的教材嗎?他都想好了名字了,就叫《獎品是21寸大彩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