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漁將話說完,就沒再吭聲。
李處長也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手下記下的筆記,或許也沒看那些,但他肯定在思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周漁轉頭瞥向窗外,這裡是一樓,窗戶外面就是一個小花園,四月底的海市,春天早就到了,花草萌發,鳥兒歡叫,已是新天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沒過多久,周漁沒有去看手上的腕錶,只是在等待。
她並不覺得李處長的沉默,是不夠激昂,事實上,哪裡有那麼多一拍即合,生意場上每個決定,都是反覆思量考慮的結果。
周漁的話是出自肺腑,但不同人的角度看問題則不同,自然要多想。好在,終於,在樹上的鳥兒叫了第二遍的時候,李處長有了反應:「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周漁突然間覺得大量的空氣沖入了肺腑,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憋氣了。
這一仗實在是太重要了,是這次進貨之旅的第一關,如果成功通關,士氣必定高昂,再說有了海市日化加入在先,很多廠子也會更加慎重的考慮。
周漁都忍不住苦笑,即便思想上放鬆,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好在,雖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結果,但她運氣不錯。
周漁露出了笑容:「那我很榮幸。」
李曉明作為業務處處長,貨怎麼銷售是他說了算,但他也直言:「你們是特殊的存在,全國從來沒有一家個體戶門市部要做這麼大,我們也從未固定向某個個體戶供貨,我需要彙報一下。」
但是,他也直接告知:「問題應該不大,等我消息吧。」
這句話就說明,李曉明不只是將周漁看作是一個合作夥伴,而是將她當做朋友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
如果沒有周漁,他如今依舊是身處危險而不自知,一旦外資來臨,他們只能在迷茫中摸索,也許很快就找到了方向,也許需要很長時間。
但周漁的點破,是超越時間的,是面向未來的,周漁的話不可能是真理,但卻讓李曉明茅塞頓開,讓他有了新的思考方向,這是最為可貴的。
這樣的朋友,他怎麼能不交?
周漁也聽出來了:「那李處長,我就等消息了。我就住在家屬院3號樓,我每天也會過來問問。」她還留了一張名片。
外面的宋雪梅已經等了很久了,她不停地往廠里看,只是沒碰到周漁,倒是瞧見了江雲大姐和住在同一屋子的徐磊他們。
他們這會兒正興高采烈地往外走,自然也看見了宋雪梅,大家立時竊竊私語起來,不停地打量宋雪梅。
宋雪梅覺得這目光不太好,大家好像有什麼誤會。
果不其然,隱隱約約就聽見有人說:「這是被趕出來了吧,早上我還說呢,怎麼李處長別人都不問,就問他們那個經理。」
「他們是不是不知道規矩,你說等這麼多天,這不白等了,這麼多住宿,一天幾塊錢,這得賠了。徐磊,你不是跟他們住一起嗎?沒告訴他們啊?」
徐磊這人就不愛說話,就一句:「我告訴他們了!」
這都知道還犯錯,真沒別的好說了。大家搖搖頭,只能道:「那就沒辦法了。」
倒是江雲大姐人挺好,出了工廠的大門就走了過來,沖著宋雪梅說:「小梅啊,你等著沒用的,李處長這個人很嚴格的,從來不講情面。你這次肯定是沒戲了。你要是非想要這邊的貨,要不這樣。」
她壓低了聲音,「我這次拿了不少,我每樣就加一成分給你一部分,你們也別空手回去。等著下次,你們換個人過來,再批發。怎麼樣?」
江雲大姐生怕宋雪梅不答應,還說呢:「我就是這幾天跟你聊得好,咱們經歷相似,投緣!我也是瞧著你好不容易熬出來了,怕你訂不到貨回去讓老闆說才願意的,我這貨好賣著呢。聽見沒有?」
宋雪梅都想哭,這兩天她和江大姐排在一起,等著也沒事幹,就開始聊天唄,其實語言還是有點不通,好在一個盡量說,一個盡量聽,總算是聊起來了。
才發現她倆真的相似,江大姐嫁了個沒本事的男人,就知道喝酒打老婆,她是自己跑出來的,開始東躲西藏地賣東西,後來膽子大了,就開始找廠家做批發,一步步闖了出來。
兩個女人雖然歲數不同,地域不一樣,但精氣神都是一樣的,江大姐聽到她從娘家逃了出來,也點頭:「做得好,別回去了。」
原本以為,就是無聊時候聊得好,就跟火車上打牌一樣,大哥大姐的玩了一宿,第二天下車,拍拍身上的灰塵,誰也不會認識誰,也不會再想起誰。
哪裡想到,江大姐居然願意舍了自己的利潤幫助她,宋雪梅連忙說:「不用,江大姐,我們不是被趕出來了,我們經理是給李處長出了主意。」
周漁說的啥,她知道但是其實也不太懂,那些以後啊,外資啊,她還不明白,但她能聽懂的是周漁的主意對柔順洗髮膏什麼的都管用,她就說:「就是他們賣不好的柔順洗髮膏和美麗口紅怎麼賣,李處長這是找我們經理問呢。」
江雲直接笑了:「你說啥呢,人家是日化廠的處長,什麼不懂,怎麼會問你們,你們南州有這麼大的日化廠嗎?你們南州有海市發達嗎?你們南州都不如海市,怎麼能幫人家?」
「算了!」自己因為爬出來不容易,瞧見宋雪梅就瞧見了當初的自己,才想幫一幫的,哪裡想到人家不領情,她也挺灰心的,「不想要就算了,那我走了!」
宋雪梅都急了,她是從小被親媽哄騙了多年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誰好誰壞,可是她說的是真話啊,咋不信啊。
她連忙解釋:「江大姐,真的!」
江大姐疑惑地看著她,宋雪梅急迫地樣子可不像是說假話,可她這幾天也知道了,這第一天跟她聊天的那位周經理,是個農民,蘑菇養殖戶,開了門市部,她咋知道日化的事兒。
她第一反應就是:「你被騙了吧。」
周漁老遠就瞧見江雲大姐和宋雪梅在說話,兩個人似乎說急眼了,周漁就趕緊走了兩步,結果聽見了這個。
她哭笑不得,而且瞧著這會兒其他人都走了,也不怕說出來,直接說:「江大姐,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江雲哪裡想到,周漁居然從廠里出來了,要知道,她們都以為,他們被擋在廠門口進不去了,這可跟想的不一樣。
再說,背後說人又被抓了個正著,江雲就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這意思,我就是……」
「您就是擔心她,您是個堅強又富有同情心的女性,自己受過的苦不想別人再受,所以才幫忙的。」
江雲都愣在那兒了,周漁的話可沒人對她說過,她真那麼好嗎?她不就是個普通女人嗎?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半天來了句:「你要這麼說話,那李處長有可能信你。」
這不就是說周漁會說嗎?周漁都樂了,「我是真的提了建議,李處長也真的聽了,您放心好了。而且,就算貨沒拿到,我也不可能怪宋雪梅。」
兩個人都這麼說,而且不知道怎的,周漁明明比宋雪梅年輕,江雲就是覺得她說話很算數的樣子,她點點頭,「那就好,那我就不擔心了。我得趕緊趕火車去。我先走了。」
周漁就叫了一聲:「江雲大姐,留個聯繫方式吧。」這麼好的人,可以常聯繫的。
江雲看了一眼宋雪梅,點點頭:「也行。」她就從本上寫了寫自己的地址,遞給了周漁,「你們有空來蘇省,到我家來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們,我們蘇省也有好多好廠子呢。」
周漁笑著說,「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見面了。」順便,遞出了自己的名片。
這張名片可是驚到了江雲,那是手掌大的半張紙,硬殼做的,還是彩印,說真的,孩子們的語文書封面也就是這種印刷了。
上面最大的圖是個非常漂亮的白色三層樓,上面寫著梅樹村門市部一號店。下面是幾張小圖,是裡面的復原圖,大水晶燈,扶手電筒梯,江雲這會兒可不覺得周漁瞎說了:「哎呦,你們南州發展這麼快嗎?你這可不是門市部,這是友誼商店啊。」
她扭頭就沖著宋雪梅說:「那我就不擔心了。這還有什麼擔心的,這得多大本事,怪不得你能給李處長出主意,真是太厲害了。」
同時,作為一個二手販子,她也動起心來,「那你們一定來蘇省啊,這麼大地方肯定要貨吧,我給你介紹廠子。」
等著江雲走了,宋雪梅已經抑制不住了,她其實剛剛就想問,可是江雲在,她真怕有什麼不好的結果,畢竟周漁這人特別鎮靜,從她臉上根本看不出什麼。
「怎麼樣了?」
周漁點了頭:「應該沒問題了,咱們可以攻克下一家了。」
宋雪梅簡直想哭,她原先覺得,擴店人家不租給他們,已經是很難辦的事情了,那幾個月,她簡直愁的不行。結果到了海市,她才知道什麼叫難辦,她天天著急的要死,她知道周漁有辦法,可沒想到,真辦成了。
她這會兒眼淚都要下來了。
周漁可沒想到,宋雪梅還是個淚人。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她從小淚腺就不怎麼發達,小時候他們家裡做生意,父母都忙沒人管她,就給她錢讓她買著吃,就被大孩子盯上了。
他們將她堵在小道里要錢,周漁根本沒慫,直接撲到了帶頭的那個身上,跟他狠狠打了一架。
對方都六年級了,她才三年級,對方是個小男孩,她一個女孩子,對方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周漁是個不罷休的性子,他倆打的昏天暗地,誰也不肯鬆手,等老師趕來的時候,衣服也破了,頭也破了。
周漁是一滴眼淚沒流,半臉血揪著對方的領子問:「還敢不?」愣是把對方嚇壞了,後來不但賠了錢,見了她就跟見了鬼一樣,跑的飛快。
周漁這會兒陪哭是不可能了,只能哄她:「好了,咱們緊張這麼多天了,慶祝慶祝吧,我請客,咱們吃點沒吃過的,去吃西餐怎麼樣?」
宋雪梅看著周漁,哭著點了頭:「好!」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從小眼淚現成似得,委屈了高興了就想掉,原先在家裡怕人說已經不掉了,來了門市部好像又回來了。
叫了那兩位,他們四個直奔了這邊一家著名的西餐店,蔣學名他們都是年輕人,根本沒來過這樣的飯店,四處看著。
周漁還以為他們在好奇,哪裡想到,等著坐定,蔣學名來了句:「原先剛看著一號店那幾張畫紙,有點想像不出來到底什麼樣,今天我算是能想像了。咱們那個水晶燈是垂下來兩層吧,那比這個可要大多了。」
「這地面是木地板吧,咱們那個是大理石的,一定更好看。」宋雪梅說。
「咱還有扶梯呢。」周三春連忙補充。
周漁忍不住摸了摸額頭,她帶出來三個工作狂。工作狂就算吃飯,也不會忘了工作的,這邊周漁剛點了餐,大家新鮮了一下沒見過的西餐,那邊蔣學名就彙報上了,「我們去了食品廠,好傢夥,不比日化廠的人少。」
「現在大家都認為麥乳精是最有營養的東西,送禮給孩子吃都選這個。好多地方的供銷社賣空了都補不上貨。不過食品廠跟日化廠不一樣,日化廠蹲點還能買到,食品廠全部都是各地供銷系統直接訂貨,拉走,除非有條子,不賣給小商小販。」
周漁就問:「你們怎麼知道這消息的?」
周三春立時說:「就知道瞞不住你。我們想,來都來了,不能白來,周邊問問。恰好也奇怪,食品廠旁邊有個小土屋玻璃上貼了張紙,上面寫著麥乳精,我倆就尋思,這不能白貼,就敲了敲窗戶,結果那個人就賣麥乳精。」
「他說,廠里根本不會給私人貨,想批發都是從他這裡買。他手裡的是職工們的福利品,一個月能有一百來罐,但價格不便宜,說是這是送禮的好東西,人家都是加價賣,我們便宜買不可能。」
「那咱們一號店不能這麼進貨啊。這怎麼比日化廠還難辦?」宋雪梅皺起了眉頭,「咱得一起想辦法。不能這麼放棄。」
其他兩個人臉上也是不帶任何猶豫的,周漁就知道,她這士氣算是拉起來了。要知道,剛來日化廠,所有人都說不可能,周漁認為大有可為,三個人也是心裡打鼓的,只等周漁的辦法,現在卻要一起想辦法了。
周漁點點頭:「先高高興興吃飯,吃完飯,一起想。」
倒是李曉明,周漁一走,他直接將辦公室的門關了,給自己下了一杯濃濃的茶水,坐了下來,又將這兩天所思所想所聽,直接列了提綱,寫了出來。
從早上十一點,一直到下午四點,他都沒帶停,反而越寫越興奮,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坐在位置上,看著整整七頁稿紙,渾身酸疼,手腕酸痛,臉上卻是興奮異常。
他根本沒休息,只是檢查了一遍錯字,隨即站起身來,拿著剛剛寫就的文章,推開門,往後面的辦公樓走去。
周漁他們根本就沒有在日化廠中遊覽過,一直認為業務處所在的樓是辦公樓,其實並不是,業務處這座樓是原先的老樓,原先都是廣播室等用,後來政策放開後,把業務處遷到了這裡。
實際上,辦公樓在後面,他轉過了老樓,很快就到了新樓旁邊,然後疾步上了二樓,敲響了負責銷售的副廠長劉玉囍的門。
劉玉囍一看是李曉明,直接說:「正好你來了,我還要找你呢。有人舉報你,說你私下聯繫批發商。怎麼回事?」
李曉明一聽就明白了,就是早上讓找周漁的事兒,「我來找您,也是為了這事兒。」
這一說,劉玉囍挺感興趣,這顯然不是為了批發的事兒,他指了指桌子前的座位:「坐著說。」
李曉明直接將自己寫好的文章,遞給了劉玉囍,然後介紹了一下:「我見的這位同志叫做周漁,她是南河省南州市人,是個農民……」
劉玉囍收到稿子後,自然要看一眼,上面的題目讓他有些驚訝,因為寫的是:《未來二十年日化行業之所想》。
這個題目可是夠大的,五年前他都沒想過會改革開放,半年前他也沒想過,可以放開日化行業,但現在,李曉明說要暢想二十年,他第一反應是,變化太快了,他們想不到。
而且,李曉明不是這樣務虛的人,他之所以被放到了業務處,就是因為他踏實守紀,突然拿出一篇這樣的文章,讓人疑惑。
所以,劉玉囍自然對李曉明介紹的周漁更關注,李曉明介紹完後,直接拿出了周漁給他的名片。
這東西李曉明在國外見過,也經常收,人家都是小小一片,裝進口袋裡就行了,可周漁這個,足足一個成年人手這麼大,啥口袋也放不下。
當時周漁拿出來了,他就愣了,忍了半天才沒告訴周漁,你道聽途說印錯了,名片是為了方便,你這個一點都不方便。
但現在他突然發現,似乎也挺方便的。
因為他剛剛講一號店,劉玉囍雖然在聽,但其實並沒有意識到那是個多麼跨時代的門市部,但當這張名片拿出來,他立時看了起來,發出了跟自己一樣的慨嘆:「這麼大,這麼豪華?還有電梯?」
李曉明這會兒都佩服周漁了,她是怎麼想到的這些法子。你看看,一張名片抵得上他半天的說辭。
劉玉囍看看名片,又看看那篇文章:「你是說,這些所想皆是因為這個周漁?她講什麼了?」
李曉明大致將他如何在飯店碰到周漁,又聽到她怎麼說,和今天的對話講了講,這會兒劉玉囍臉上已經是慎重表情。
李曉明最後說:「周同志是個很敢說話的人,但是我聽其言,發現她並不是空話。她的話雖然不可能全對,但的確是有道理,有思考,有深度,有遠見。我是經過慎重思考才寫下的這篇文章,受她啟發卻絕對不是被她影響,我認為她所說我所寫,都是可能會發生的,我們需要警惕準備。」
他這樣說,劉玉囍也嚴肅地點點頭,「我看看。」
就跟周漁等待李曉明的回答一樣,李曉明的等待也是漫長的,而且是更具象的,七頁稿紙,李曉明寫了五個小時,而劉玉囍連看帶思考,用了整整兩個小時。
直到辦公樓里都走空了,外面已經沒有任何喧雜的聲音,劉玉囍才從文章中回過神來,他就說了一句話:「你對這個周同志的評價是有道理的,你調整柔順洗髮膏定位的建議,也是很得當的。我同意跟她合作。」
李曉明鬆了口氣,哪裡想到,劉玉囍的話並沒有說完,「但不是我們把貨賣給她這麼合作。她不是要打造南河乃至全國最知名的門市部嗎?問問她,我們如果提供更深層次的合作,她能給我們帶來什麼?」
周漁他們吃了飯,沒回旅館,又去食品廠那邊看了看,那邊離著日化廠不算近,周漁想著不行明天搬過去,日化廠這邊她留下等消息就可以。
沒想到晚上一到家屬院,就瞧見張阿姨站門口正跟人聊天呢,瞧見他們四個,真是啥也顧不上了,徑直奔著他們來了。
當頭,張阿姨就說:「你們怎麼才回來,我等了你們兩個小時了。快!」根本不讓周漁解釋,她就推著她們往前走,「李處長來了,說是找你們,知道你們不在,就說他在七號樓家裡等你們,讓你們過去一趟。」
「快點吧,小兩個小時了。」不過張阿姨也好奇,「你們到底幹啥了,徐磊早就走了,你們怎麼沒走,怎麼李處長都能找來?為了你們還留這裡了,真是稀奇事兒,他都多久沒住家屬院了。」
周漁一聽就知道,這消息恐怕不一般。周漁就跟張阿姨道了謝:「我們先去看看。」
到了地方,李曉明果然就等著他們,聽了敲門聲就把門開了,讓大家走了進來。他這屋子好久沒人住,出了沙發茶几和板凳,都蓋著布呢,李曉明就說:「應該約你們去廠里,但又不知道你們多晚回來,太晚那邊就進不去了,所以約了這裡。請見諒。」
說真的,這裡不合適,但加上李曉明的急迫感,就合適。
周漁寧願對方更重視自己,也比所謂的禮貌要強。
周漁直接問:「是有新的想法嗎?」
李曉明不得不說周漁的敏銳,他點點頭,等大家都坐下了,便道:「我們想知道,你對我們的產品,是準備怎麼賣?」
這問題就很明顯了,原先,是李曉明他們考慮不考慮給周漁供貨的問題,而現在,他們在想如何從周漁手裡要到更多的好處。
那這個關係就很值得品味了,起碼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李曉明今天跟領導彙報後,領導對周漁的想法是認可的,對一號店是抱有期望的,否則,沒好處的事兒為什麼要爭取。
周漁就笑了:「兩種合作方式。」她直接將隨身的包拿過來,從裡面拿出了一張平面布置圖,這張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地方,就是示意圖,周漁說道:「我們一層是副食,二層是日化,三層是精品。」
「一種是我們進貨,放在我們的日化櫃檯,跟其他產品在一起。在這裡。」周漁指了指電梯口的位置,「這是很好的位置,但凡上樓必然能看到櫃檯。」
「還有一種,是深度合作。這裡。」周漁指向了二樓最中間的位置,「這是二樓的黃金位置,地方最大,最顯眼,所有的櫃檯都圍繞著它。我們會在這裡給您設置專櫃,布置的效果相當於這樣。」
周漁掏出筆來,大體畫了畫,這樣的正方形櫃檯在後世已經司空見慣,但在此時,絕對是沒有的,別說供銷社了,百貨大樓里都是在一起陳列的,也沒有這樣單獨顯眼的櫃檯。
更何況周漁也說了:「而且這是二樓唯二的位置之一,同時,我們的外立面也會掛上你們的宣傳海報。」
「我們將在開業前七天,進行倒計時宣傳。南河省電視台,南河各大報紙,都有人會來採訪。我們也通過南河的記者聯繫上了首都各大報紙的廣告部,都會有廣告發出。」
「全國我只能說,一定會有知名度,但在南河,一定會引起轟動的。」
李曉明不得不說,周漁真的是有辦法讓人心動,這樣一個肯定會引起轟動的門市部里,別人都在貨櫃里,只有兩個兩個品牌卻是單獨有專櫃全方位展示,這種特殊位置,無形將海市日化的地位拔高了。
而偏偏周漁跟他談了兩天的品牌定位問題,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周漁是真會挖坑啊,讓人心甘情願跳下去的大坑!
李曉明點點頭:「深度合作怎麼合作?」
周漁說:「你們要保證供貨。我們將會派人來日化廠進行培訓,我們要知道你們廠所有產品的特色,以便於推廣。另外,如果是普通進貨,我們不收取租金,但這個地方,如果我們的推廣效果好,半年後要交租金,不好自然免租,我們也可以在合同里寫明具體要求。價格按著效果來。」
周漁真是太會做生意了,本身是求他們給貨,現在反倒是他們要給錢了,但李曉明還是點了頭,非但點了頭,他還很期待:一號店到底會成什麼樣。
事兒談好了,第二天,周漁就|去|日化廠簽了合同,等著章蓋下去後,周漁就邀請李曉明:「李處長,我有個秘密推廣其實並沒有實現說明,畢竟怕人學了去。但現在可以說了。」
「我們三樓的精品館,其實是體驗館。除了可以試用的服飾和首飾,我給你們專櫃也留了一個房間,我們培訓了專門的技|師,可以幫忙試用你們的產品,無論是芙蓉面,還是柔順洗髮膏,我想試用的效果是最明顯的。這也是對你們支持我們的感謝。開業前你們都可以來看看,試一試。」
都簽了合同了,按理說一切都已經到位,周漁不必要再付出什麼。並且,這一間房間拿出去當櫃檯,必然是掙錢的,給他們可都是免費的。
李曉明真是服了周漁了,她簡直把合作方的心思抓得牢牢地,她這麼周到,考慮的這麼細緻,想出了如此的好辦法,實現還要付出大量的經歷招人和培訓,就為了給合作方一個驚喜?還是在簽約後無償給?
誰能不感動?饒是李曉明向來嚴肅,這會兒也是將周漁看做好朋友了。業務處是他來管啊,周漁這是幫他開拓市場啊。
「謝謝!」李曉明想了想說:「對了,你們好像在接觸食品廠是嗎?我跟業務處的老吳關係不錯,還有其他幾個不錯的廠子,要不這樣,明天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