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招商會

第一卷

展天成說完這話,自己也鬆了口氣,他從小沒人看得起,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對他呼來喝去,有時候為了吃口飯,他都給人學狗叫學貓爬。

他也不是沒自尊,可他知道,他在外面多吃一口,就能多留給奶奶一口,他沒辦法。

他不知道多少次幻想,以後……等他長大了,等他有本事了,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來,要讓所有人都羨慕,都巴結他。

展博他們來了,說出了自己的身世,他有那麼一剎那是得意的——他等待的時刻終於到了。可終究奶奶一輩子的悲哀讓他很快安靜了下來,他根本做不到去對展博巴結。

他本是連人帶東西都想打出去的,你們早怎麼不來?香港可不是美國,即便到了七十年代,也是有人通信的。

就算是讓人告訴一聲:我再結婚了,你別守了,再找個人嫁了吧。

他奶奶這輩子也不能這麼慘。

可他活的那麼好,卻一句話沒捎來,就讓他奶奶等了熬了這一輩子。

哪裡想到,人家還不稀罕他呢,人家說要當親戚走動,話里話外,還一直在問他奶奶手中的那份婚書,他一瞧就明白了,人家就是不想承認這段婚姻。

他的氣性就上來了,我憑什麼不要你的東西,我憑什麼不要你的資助,這是你們欠我們的。

事情終於定下來了,他鬆了口氣,卻再也憋不住了,站在那裡就想到了人生中無數個難以忘記的瞬間,他爸爸去世的那天,他媽跑了的那天,他奶奶背著他凌晨掃大街的那些年,還有展博他們來到的當天晚上,屋子裡黑乎乎的,他奶奶那抑制不住地壓抑的哭聲。

這麼好的機會,他都沒有成為幻想中干大事的讓人羨慕的人。

他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他啥也不懂,啥也不會,他只能憑著本能和良心選擇,現在選完了,他鬆了口氣,卻又茫然。

人生是多麼苦啊,他也不知道他做的對不對,是不是又要走向一個苦難。

但……就這樣吧。

他一個小混混還能怎樣呢。

他這會兒問周漁,已然老實了很多:「我該怎麼做?」他一點頭緒都沒有,周漁又說只算入股不算買店,又要什麼批條,他根本不懂。

周漁眼見著展天成在一剎那情緒的轉變,她幽然嘆了一聲,這才說:「我只跟你談,我不跟展博他們談。所以那邊是你需要去聊,怎麼說都可以,我們的協議也可以說,但就一個點,咬定你就看中我們門市部了,除此之外,不作考慮。」

「你有什麼不懂的,不知道怎麼處理的,隨時來問我。」

展天成的眉頭皺起來,他跟展博都說過幾句話,都是那個王秘書在說,王秘書很難纏,周漁完全交給他,讓他很無措。

他那股子混混脾性又上來了:「你要錢和批條,我來談,敢情你什麼都不動就有這麼多好處!」

周三春剛剛還有些可憐他,這會兒又想給他兩拳了。

周漁渾不在意,她打聽過了,這個展天成小偷小摸有,人是絕對不壞的,甚至被他偷過的街坊四鄰都替他說話:可孝順呢,就是命苦。

本質好,就可以合作,但合作總不能總讓周漁出力吧。什麼位置做什麼事,他和展博博弈,周漁插手沒什麼好處。

更何況,這樣一個街頭混子,脾性都是多少年養成的,既然要合作,就得好好磨磨性子,起碼別惹事。

周漁欲擒故縱:「那我去談就是了!」

展天成只是吐槽幾句,沒想到周漁這麼爽快就答應了,他又不得勁了,扭頭問周漁:「你不是只跟我談嗎?」

周漁搖搖頭:「我本來是覺得你身世可憐,家庭原因沒受到好的教育,但人不錯,尤其是對奶奶孝順,想順手幫幫你。」

她這麼說,展天成就有點得意,對哦,他展天成也是個盜亦有道的人!沒想到這周漁人聰明,眼光也挺好……

周漁瞧著他後背都挺直了,接著說:「你看你們這個家,利益糾紛還挺多,說是給你個買賣自此當親戚走動,可誰知道以後呢?你得學會爭取自己的利益。這個機會多好啊,事兒不大,錢不多,還可以趁機和展博過過手,也算是摸個底,還有我能給你出出主意,但你不願意,正好我也沒跟外資打過交道,去見識……」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展天成給打斷了,「我去!」

不過他習慣性地慫:「談不好你可別後悔。」

哪裡想到周漁說的是:「放心,你做我的合作夥伴,我必須得保證你不吃虧。」

這話周漁說的擲地有聲,讓展天成有點詫異,直到走出了門市部他還在想這句話,這會兒正是正午,二月的陽光直射下來,穿過了冰冷的空氣,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詫異地發現,原來冬日的陽光也是溫暖的啊。

他再扭頭,去看門市部,就想起了剛剛進門時,那個新店員的話,她好像叫胡麗華,她說:「周經理連孩子都幫我看著,就算我婆婆威脅我又怎樣,我也有後盾了,我就是想好好乾,再也不回去了。」

對啊,他也有後盾了。

展天成本來還想回家好好想想怎麼說,周漁說得對,他和展博之間,他們和香港之間,就算不想,也會有很多聯繫的,他得摸摸底。

哪裡想到,到家的時候,王秘書居然在,好像還來了不短時間了,大概是嫌棄他家屋子裡臟,大冷天站在院子里,也沒進去,院子里的木桌上,還放了一杯糖水,肯定是奶奶倒的,一口沒動。

想著奶奶伺候他,展天成心裡就有氣,沒好氣地問:「你來幹啥?」

王秘書可真是不喜歡展天成,前兩天要錢挺狗腿,這會兒倒是硬氣起來了,他沒想到,是展天成找到了主心骨了。

王秘書就說:「你說的那個門市部我們打聽過了,生意不錯。不過這家門市部有點來頭,是你們省報報道過的模範,最好還是不要動。要不這樣,你想開門市部,我們給你開間一樣的,鋪子買給你,彩電也配上,省商務廳我們關係也熟,進貨肯定沒問題。恰好你奶奶歲數大了,守守店面正合適。」

若是原先,展天成心裡沒底,他也不知道什麼好什麼壞。

但現在,周漁在後面,他來的時候,周漁可是跟他說了個價的——這一間門市部日流水三千左右。

展天成心裡一算就知道,當時自己跟周漁說,十萬塊買下是多可笑。當然也知道,王秘書這個鋪子是打發他呢。

更何況,已經跟周漁達成了協議,他心裡有譜,周漁讓他咬定了非門市部不要,那他就得擠兌對方,越難看越好!

他直接哼了一聲:「一間鋪子往大里算三十平,一平才一百塊,也就是三千塊。一台彩電一千出頭,進貨全進撐死了一千塊,怎麼?你就用五千塊打發我!他展堂勻拿著我奶奶的嫁妝去了香港過好日子,這麼多年了,自己發財娶老婆生孩子,就用五千塊打發我!」

「滾!」他直接抄起了掃把,沖著王秘書就揮了過去。

王秘書穿著阿瑪尼家的羊毛大衣,打扮的溜光水滑,這會兒直接驚得磨了摩絲的頭髮都豎了起來,拔腿就往跑去。

展天成穿著奶奶做的千層底,跑的特別快,一邊跑一邊喊:「你站住,你跟我說清楚,你們打發叫花子呢。」

這一鬧,可是整個街道的人都聽見了,大家都出來看熱鬧,就瞧見王秘書跑的跟瘋了一樣,竄上了路口的那輛小轎車,嗖的一聲開走了。

展天成拿著掃把罵罵咧咧大步跑過來,瞧著人走了,也沒停,直接一把拽住了看熱鬧的王叔的自行車,「王叔,借我騎騎。」

竟是一手握把一手拎著掃把追到了第一飯店。

王秘書剛上樓跟展博彙報,展天成有多過分呢,就聽見外面的聲音傳來:「展博,你給我出來,你給我說清楚。」

「想當年,我爺爺也是你爺爺展堂勻說是出去謀生路,將我奶奶陪嫁的五兩金子帶走了,一去就沒再回來。我奶奶守了一輩子,還以為早死了呢,結果在香港娶了你奶奶,生了你爸他們。」

展博往窗外看去,就瞧見展天成在樓下沖著他們的窗口罵呢。

南州不是香港,這個所謂的第一飯店一共就四層高,窗戶也沒什麼隔音,這麼罵全部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從小接觸的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哪裡見過這樣的潑皮,更何況,這樣的潑皮居然拿著他家的事兒在這兒當街辱罵。

「你們日子過得好,身家上億,一個大集團,公司幾十家,吃一頓飯就幾百塊上千塊。說是來找我們,結果就給我五千塊錢打發了,我呸,你們怎麼這麼不要臉!不說這些年我爺爺掙的錢,總該有老婆孩子一份吧,多了我不分,四分之一總得有我們的,你們不給!行,他展堂勻忘恩負義不是個東西,當了陳世美,我們不管。可我奶奶的嫁妝,為什麼不還回來!」

「五兩金子,現在就值五千塊,那我們四十年利息呢!你們做生意的就這麼做的?」

展博是一刻都忍不了,扭頭就沖著王秘書說:「讓他閉嘴!讓他上來!」

當天傍晚,展天成就給周漁打了電話,「他們說如果我非要門市部也可以,他們調查過了,願意出這個批條,入股十萬塊,佔四成股份。」

周漁回答:「不可能,這個價錢這個佔比都沒得談。你根本就不用問我,你現在問我,我會理解為,你就認為我的門市部值這些錢,那我們就沒什麼可說的。」

展天成都急了:「那怎麼說?他們好像對門市部很看不上,說都是小生意,這些已經是看在你是第一個開店的份上多給了。」

周漁教他:「那就抻著吧。你想想他們來這裡是幹什麼?什麼最重要?談判談的就是條件和心態,別著急。」

展天成不吭聲了,想了想說:「那我知道了。」

後面展天成照舊一天一個電話,次次問題不同,第四天,展天成的電話打了過來:「他出到了五十萬。」

第七天,展天成的電話再次打過來,這會兒說的是:「一百萬,三成,只投資不管理只分紅。」

周漁這才鬆了口:「讓他們來吧。」

就算是這樣大的一筆錢,展博也沒有出現,地點定在了商務局,周漁坐著拖拉機來的,展天成借了自行車騎著來的,王秘書坐著小轎車來的。

也是巧合,三個人同時在門口下車。

王秘書一出來就拽了拽自己的羊毛大衣,緊了緊圍脖,然後就瞧見展天成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弔兒郎當騎著個自行車迎面而來,而另一旁,一輛拖拉機停在了路邊,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高挑女孩,從上面嗖的一下蹦了下來。

然後王秘書聽見展天成喊道:「周經理,你也到了!」

王秘書的眉頭都皺起來了,這幾天,他們是受夠了展天成這個潑皮的歪纏。

可偏偏,這裡不是香港。在香港,這種潑皮根本接觸不到他們,如果冒犯了,找人處理了就可以。但在這裡,他們只是一個外商,沒有其他輔助手段,他們有背景,有知識,有財力,愣是被展天成弄得沒了辦法。

他們想找政府幫忙,展天成卻說的清楚:「你們不是想這點小事也找政府吧。政府也很忙的,再說,你們就不覺得丟臉嗎?」

「你們吹得多好聽。資產那麼多,實力那麼雄厚,結果,對待對不起的親人,連這點指頭縫裡的錢都不願意給,大家該怎麼想你們?」

「窮?還是本身吝嗇,無情無義?」

「中國人最有家國情懷,你們來的時候,不是也打著難忘鄉音,回饋祖國的名頭要了那麼多好處嗎?你們不怕他們覺得,你們都在騙人?」

「對,大陸在想盡辦法引進投資,聽著好像你們來幫我們,可大陸的人工有多便宜,你們是知道的,搬到這裡,你們的成本要降低多少?你們的競爭力又要提高多少?他們捨不得你們,你們捨得這裡嗎?」

「換個省市也可以?那就要問問你為什麼在自己的家鄉談不攏了?」

想都知道,前幾天還渾渾噩噩的展天成突然有了章法,必定是有人後面出主意。

這事兒收益最大的就是周漁,顯然就是周漁指點的。

這個女孩他們也調查過了,是有點經商的頭腦,如今再見人,這麼個漂亮姑娘,就這樣大大咧咧從拖拉機上往下跳,他覺得,這又是個無禮狡詐之人。

等著進了裡面,王秘書是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現在他們只想著趕緊結束,離這個潑皮遠點。

張瀚今專門找了銀行的人在,所以,今天的流程就是他們先贈與展天成一百萬,外加一張可以在省內開設門市部的批條。而展天成則給了他們一個信封,王秘書當場就拿出來看了看,周漁瞧見,裡面是一封信,他確認了內容後,這才簽了支票。

隨後,周漁才和展天成簽署了合同,這合同是商務局的專業人士按著81年剛剛頒布的《經濟合同法》擬定的,展天成自然放心,兩個人很快簽了字,這張支票也在張瀚今等人的見證下,進入了周漁的賬戶。

自此,這事兒就結束了。

王秘書立時就要離開,不過,走之前,他還是不忿,沒忍住,對著展天成說了一句話:「我們展家對你仁至義盡了,你可要守好了。周經理是個厲害人。」

豈料展天成卻哼了一聲說:「的確厲害,否則五千塊根本不用守!」

展天成只會這招,但這招就是有用,王秘書半天說不出別的來,倒是周漁很大度,笑著說:「以後我們定會將生意做到香港去,放心吧,你擔心的事不會出現的。」

王秘書只當周漁在說胡話呢,想想這兩個人,一個傻一個狂,呵的笑了一聲,搖搖頭,連招呼都沒打,扭頭就走了!

一百萬資金入了賬戶,饒是周漁,也覺得鬆快了許多。

周漁原本的計畫是再開八家店,如今既然有了省內開店的批條,那自然就不能滿足於南州了,不過這事兒也不宜過快量過大,周漁準備按照原計畫,南州八家店,而省會她只開一家,但這家一定要大,要全。

這麼一來,選址就要提上議程了。

王建和張小翠就組成了駐省會辦公室,帶了於芳菲幾個人,專門負責新店開業,至於周漁則帶著其他人在南州籌備。

省會人生地不熟,需要慎重,南州這邊倒是輕車熟路,就是有一點不好,門市部太出名了。

王羅陽和宋雪梅、蔣學名、胡麗華幾個新員工,在面試的時候表現良好,周漁就挑了他們幾個一起負責這事兒,一開始幾個人都是幹勁滿滿,但三五天下來都蔫了。

「太雞賊了!」最吃苦的蔣學名都忍不住說,「第一趟說的都挺好的,知道我們要開店,都說歡迎,還說我們生意好,這麼快開分店,第二趟去,就開始糊弄人,後來再去,就不見人了。」

「今天我再去,你們知道看到什麼了?那邊已經開始刮膩子做貨櫃了,說是自己開!怎麼能這樣?」

結果,蔣學名說完,發現大家臉上一點詫異都沒有,就奇了怪了,「你們不覺得生氣嗎?這不是太過分了,我們不來他不開,我們來了他就開了。要是這樣還好,你早說啊,我去找別的鋪子,拉扯這麼多天,太耽誤事了。」

王羅陽跟他關係好,直接說:「不說是因為都一樣。門市部太掙錢了,大家心裡都有數,這會兒也是特殊,各單位效益好的少,偏偏待業青年也多,職工子弟等著就業的也多。不分配就怕他們鬧事兒,分配沒地方放。」

「恰好現在都流行三產,咱們門市部又掙錢,大家砸了圍牆擴出來的門面,這不正好解決就業嗎?要是能掙錢,肯定更高興。所以,就沒咱的份兒了。」

「可不是!」宋雪梅和胡麗華兩個人是搭檔,她倆都是為了逃離家庭,特別的吃苦,嘆著氣說,「本想著單位的房子不好租,找找個人的,發現太少了,根本沒有。」

「你說,新店沒找到地兒,還開了這麼多門市部,搶咱們生意,這可咋辦?」

原先大家來面試成功,一個個都想大幹一場,哪裡想到,剛入職就發現,這個工作似乎有些朝不保夕,這會兒說什麼為門市部著想,也有但不算多,畢竟沒感情,他們更多的是為自己的前途擔憂。

周漁進來就瞧見了這樣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倒是不急:「既然這樣,那這些開了店的,咱們就先擱置,等一等,找找其他的。放心,工資發得出來,提成也不會少。」

周漁樂觀,他們也只能樂觀,不幹還能幹什麼?一個個又出去了。

不過店址定不下來,後續一切都得往後拖,周漁倒是有了空,給莫大海打了個電話,想要拜訪他——年後梅樹村的蘑菇一直生意良好,她手頭有了不少錢,算了算,如果是日化小廠,倒也不一定吃不下。

周漁尋思,88年各大外資日化品牌就要入駐中國了,她這邊的超市也開始鋪開,以南州為基點,先把南河的市場打下來,這會兒倒是也可以籌謀了。

所以,想問問莫大海有沒有合適的廠子。

哪裡想到,電話打過去,是辦公室主任接的,對方一聽說是周漁,特別熱情,「周經理,不好意思,我們廠長出差了。」

周漁在南州肥皂廠人的心裡,可不是外人,要不是周漁幫忙,他們也不會這麼快扭虧為盈——年初他們贈送了整整半個月的香皂,拿到了一手數據,推出了檸檬香和玫瑰香兩種香皂,果然將名聲,口碑和市場都打開了。

這才二月底,他們的訂貨量已經趕上了去年全年,雖然欠款沒還清,可他們的日子眼見要好起來了。

也正因為這個,他對周漁也沒什麼隱瞞的,喜氣洋洋地說,「我們廠被邀請參加了蘇省的訂貨會!」

這就代表著南州肥皂廠的香皂走出了南河,起碼是讓省外的人注意到了!連周漁都替他們高興,「這可太好了!你們廠長前兩天才來找過我,也不說。」

他們訂貨量這麼大,莫大海自然是興奮的,第一件事就來謝周漁。可偏偏他們也不能給周漁什麼獎勵,莫大海聽說了周漁找門市房不好找的事兒,跟周漁說:「我們廠的那些鋪面,你看著哪個合適,我們就給你哪個,一分錢不收。」

那是周漁唯一定下來的一個店。

辦公室主任歲數不小,可對著周漁就是親切,「他那是心裡沒底,怕人家不要定我們的,說了大話不好意思。您放心,等著訂貨回來,他肯定得找您說。」

「廠長每天下午都打電話回來,到時候我就告訴您找他。」

果不其然,晚上莫大海就把電話打了回來,周漁就跟他講了自己想買個廠子的事情,讓他幫忙留意一下業內。

莫大海挺吃驚的,「你要干日化?那肯定能行!」他一口應下,「合適的不見得有,我給你留意著。」

到了四月中旬,南州的那些不租給周漁的店面,最少的也經營了一個多月,徹底發現了一件事,門市部不是看著那麼好開的。

首先他們的貨品就不全,其次是大鍋飯問題——單位的門市部,干多干少都是那個錢,誰願意多干?那自然態度好的也少。

最後是福利問題,周漁的門市部店長店員有自主權,除了送雞蛋,打九折外,其他的東西也都可以送人試吃,譬如說你來買餅乾,瞧著糕點不錯,給你搭上一塊,這都是正常的。

又便宜態度又好還白得東西,那誰不願意?

但在單位開的門市部就不行,東西是要入賬的,給你了不得自己賠嗎?這會兒時間不值錢,力氣不值錢,你家服務態度不好,東西又不便宜,還沒送的小東西,我就走遠點去梅樹村門市部買。

一個多月,周漁這邊生意不減,那幾家店倒是門可羅雀,月底一盤點,別說有利潤了,賣的錢還不夠發工資的。

周漁的人就是這會兒再次出發租賃店鋪——這次,可就沒有單位想著自己也能掙點錢了,不過兩天時間,就把剩下的幾間都租好了。

此時,省城的選址已經確定,並開始裝修了。

——這是一座三層的單獨小樓,就在最熱鬧的百貨大樓對面,原先是一家工廠的辦公樓,不過因為效益不好,廠子已經很久發不出工資了。

他們原本並不同意租出去,覺得這太難看了,不是昭告所有人,自己沒錢了嗎?王建帶著於芳菲跑了十幾次,才談下了租約。

而周漁也向著全省的百貨服飾副食工廠發出了招商函——「梅樹村門市部省城一號店將於1982年6月1日開業,誠邀各大工廠前來洽談入駐。」

如果是半年前,沒人知道梅樹村蘑菇批發門市部,要是收到這樣一份招商函,大家肯定嗤之以鼻,甭管效益好壞,他們是國營廠,怎麼可能搭理一個個體戶。

但這次不一樣了,誰不知道原先張陽縣餅乾廠如今的好滋味餅乾廠一舉成名?如今效益越發好,誰不想得到這樣一個機會?

招商函發出去不過幾天,門市部剛按上的新電話就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