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南州背後有高人

第一卷

張翰今從省城回來,周漁還專門去見了他一次,感謝他對自己的信任。

張翰今說的很實誠:「改革的春風已經吹起來了,如果囿於偏見,阻擋了南州的發展,我就是南州的罪人。我沒有資格當這個罪人!」

不過經過這一次,張翰今對周漁也算熟悉起來,還跟她開玩笑,拿著報紙說:「你動作倒是挺快,我還沒回來,廣告就先上了!」

周漁也不客氣,「我不是要放到省報討論嗎?也就是說,我是南河發展的樣本,如果連樣本都中規中矩,那後面的人怎麼干啊。所以我得大膽做,路子拓的越寬,大家才好動起來!」

張翰今都樂了:「你說得對,所以,這次劉廳長也明確說了,你們動起來,我們不要著急否定,要等一等看一看!」

周漁一下子就眼睛亮了:「那我什麼時候能把店開到省城去?」

這個……張翰今也不好回答:「只能等等,但我想不遠了!」

周漁的招聘廣告,隨著南洲晚報,進入了南州各大企事業單位、工廠、街道,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隨著門市部的紅火,外加周漁跟省里來的官員在大街上對峙這樣的流言蜚語,周漁的大名在南州已經開始響亮起來。

如果說名字不知道,只要提一嘴門市部那個,大家就都知道了。

當然,對周漁和門市部的評價也不一樣。

有人認為:「這是好機會啊,他們那門市部這麼紅火,底薪三十,比化工廠強,這不是要上百了,哪個工作能上百?」

有人嗤之以鼻:「這就是騙人的。我看開新店是真的,招人不一定,誰不知道他們都是用的梅樹村的人,這就是套大家的主意呢,看誰的法子好就用誰的!」

有人則覺得不穩定:「吹的厲害,哪裡有這麼多,就算這個月有下個月也未必有,還是國營廠更穩定。」

但即便是這樣議論,也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宋雪梅拿著報紙回家的時候,她媽就在她屁股後面這麼嘮叨的,「你別看說的好聽,真假誰也不知道。我已經託了你小姨了,讓她給你留意找工作,你老實在家待著吧,不準去!」

宋雪梅直接站住了,扭頭看她媽:「你怎麼托的我小姨?什麼給我找工作,是給我找個夫家,讓人家給我提供工作吧!」

張六姑一點也不覺得這有錯,「這不一樣嗎?女孩子哪裡有不嫁人的,找個好婆家,再有個穩定工作,這日子就過起來了,我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

「你沒害我?我小姨都找的什麼人啊。三十六歲的鰥夫,帶著倆孩子,腿還不利索,我才24!我是你親閨女,你怎麼忍心讓我嫁給這種人?」

宋雪梅聽了就生氣,家裡窮,偏偏宋雪梅從小就漂亮,張六姑就存了心思,讓宋雪梅找個條件好的,到時候能幫襯家裡。

但他家親爸不好好工作,天天酗酒,親媽沒工作,下面還有一對雙胞胎弟弟,外加她自己,為了省錢,也為了有人幫忙,愣是連初中都沒讓她上。

縱然她長得漂亮,但只要一提他們家的條件,沒一個答應的。

也因著這個,宋雪梅都耽誤到了24,還沒嫁出去呢,如今每天在煤球廠干苦力,就這兒,也不是正式工,只是個臨時工,供暖季節一過,她就沒活了。

因著她找不到好婆家,張六姑還抱著她哭過,說是後悔自己眼皮子淺,當年她學習這麼好,沒讓她上學。

宋雪梅這幾年已經熬的人都木了,她覺得人生已經沒了指望,就這麼在最底層漂泊不定的過一輩子了。張六姑這幾句話,算是給她乾旱的心田澆了點水,倒不是她人賤,幾句話就被哄好了,是她覺得,你終於後悔了,已經晚了,她有種雖然自己被耽誤了,但她媽的事兒也沒成的爽感。

本以為日子就這麼過吧,誰能想到,她媽跟她小姑居然給她找到了一個結婚對象,比她大那麼多,身體有殘,兩個兒子,別人都不願意的,就因為對方說自己親媽身體不行了,等著去世工作給她頂替,她媽就應了下來。

宋雪梅本覺得大家都不爽我就忍著,現在別人要吃她的血饅頭舒服起來了,她怎麼可能忍?她不可能嫁的,但是怎麼從家裡走出去,她也不知道。

她太窮了,渾身上下不過幾毛錢,她雖然厭惡嫁人,偏偏她不知道除了嫁人,她能做什麼。

今天幹活的時候,她聽見旁邊的幾個大娘在討論門市部招人,她知道梅樹村門市部有多紅火,過年的時候,她媽專門領著兩個弟弟去買了半斤餅乾香香嘴,還送了一隻茶葉蛋,他倆分著吃了,回來跟她說:「可多人呢,還有彩電,裡面的人會動!」

她最近最忙了,沒時間去,連個餅乾渣子都沒瞧見,可她記在心裡了,她也想看看電視,她想等著過了冬天,她就去一趟,走著去走著回,不買東西只瞧瞧。

哪裡想到,居然有這個機會。

尤其是大娘們說:「底薪三十塊呢,他們說最少一個月得有一百塊!」

那不是她一直想的機會嗎?

下了班,她連家也沒回,就去了報刊亭,上面就有南州晚報,不過是正面朝上的,她本身想不買就看看後面的廣告,可她身上太髒了,人家根本就不讓她碰,宋雪梅一咬牙,就掏了一毛錢買了一份報紙。

這是她渾身財產的一半。

她仔細地讀了那條廣告所有的字,怕自己理解不對,還在放學的路上,找了放學的中學生幫她又讀了一遍,這才回的家。

倒是這行為不知道被誰看見了,告訴了她媽,現在追著她一個勁兒的叨叨,宋雪梅把心裡話罵出來了,趁著張六姑沒開始坐地上打滾之前,換了話:「那個鰥夫條件太差了,就算我工作了也幫襯不了家裡,他家兩個兒呢。門市部說是一個月有一百塊,甭管多少,我要是幹了,比現在強,說不定能找個條件更好的,也能家裡幫忙!」

張六姑正準備號喪呢,突然就頓住了,這倒是也是,她雖然沒文化,也知道自家姑娘長這麼好看不受待見的原因,條件太差。

她想了想說:「那就先拖著,你要是行就拒了,不行還得是他!」

宋雪梅心裡膩歪,不過還是點了頭:「好!」

同樣的爭吵不止是發生在宋雪梅家裡,王羅陽在朋友中聽到招聘消息後,就去買了一份報紙回來,看了後中午也沒回家,而是去了他家隔壁的巷子。

這會兒正好飯點,巷子里的人家都在做飯,各種香味從屋子裡飄出去,饞的他肚子咕咕叫,他也沒敢離開。

一直等了斜對面的院門咯吱一開,他才伸出頭去,瞧見拎著垃圾出來的蔣學名,連忙學著狗叫了兩聲。

蔣學名立時站住了,往他這邊瞧了瞧,王羅陽就伸出手給他打了個招呼,蔣學名一看是他,連忙走過來,只是沒幾步,就聽見院子里叫:「學名,老三,你幹什麼去了,豆豆尿了,你給他換個尿布!」

蔣學名高聲應了一聲:「我扔垃圾,馬上!」直衝著王羅陽跑了過來,然後閃進了巷子里,他問:「你咋這時候過來了?」

「我瞧見了這個!門市部你知道嗎?他們招聘了。你看看!」說著,就把報紙拿了出來,「底薪三十塊一個月!」

門市部現在誰不知道,又聽到了這麼高的工資,蔣學名立時將垃圾桶扔地上了,將報紙拿了過來,王羅陽給他指了指,他就瞧見了那個不小的方塊。

他讀,王羅陽就說:「我覺得挺合適的。你都從鄉下回來兩年了,說給你頂替的工作也沒給你,住的地方也沒有,你守在這兒幹啥?這工作甭管怎樣工資高,你攢點錢,也該成家立業了。」

王羅陽和蔣學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兩個人是小學同學和初中同學,不同的是,初中畢業後面臨下鄉,王羅陽家裡是獨子,那會兒有政策,父母可以留一個孩子在身邊,他就沒下鄉。

蔣學名家裡不一樣,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生了兩個弟弟,中間的這個,從小就不受待見,待遇可想而知。睡在堂屋的廳里,到現在都沒張床,做飯的是他,吃的是剩飯剩菜,全家人的衣服都是他洗。

初中畢業就可以下鄉了,家裡也沒人替他打點,他就去了西北,79年,知青就可以回來,他沒在當地成立家庭,也就跟著回來了。

可這會兒姐姐嫁出去了,房子卻沒有多出來一間,大哥結婚了,嫂子住了進來,他依舊沒地方住。可他也沒別的地方去,只能賴在家裡,家裡人對他就有意見,動不動就鬧騰說他礙事,他只能幫忙幹活,才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也不是沒志氣,非要來在這兒,可這年頭哪裡有房子租啊,而且就算有,他也租不起,滿大街都是待業青年,他連個穩定的臨時工都沒找到,兜里啥都沒有,只能忍著。

如今王羅陽拿來了這個報紙,他簡直如獲至寶:「你說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一個月三十,不要提成我都願意!」

王羅陽卻說:「不要提成我可不行,我就是喜歡這種有競爭的,幹得越好拿的越多,否則都跟工廠里吃大鍋飯一樣,那怎麼行?」

蔣學名訝異地看著他:「你不復讀了?」

王羅陽都已經復讀了三次了,但他底子太差了,即便每次都用盡全力,也沒有一次成功,至今已經22歲了,還是高三生呢。

「不去了,我就不是這塊料,復讀就是白費錢,不如工作!」

「你爸能同意嗎?」他家情況又不一樣,蔣學名這邊是兒子多的不當回事,王羅陽是獨子當成了眼珠子,他爸就覺得什麼都沒有讀書好,讀書可以坐辦公室一輩子不下力氣,他爸放了話,別說復讀三年,就是十年,他也供!

王羅陽搖搖頭:「我自己我知道,三年考不上,十年也考不上。可我爸媽年紀大了,不敢吃不敢花,就為了省錢讓我復讀,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總不能靠父母一輩子吧,我不讀了!」

蔣學名還想說什麼,院子里又開始叫了:「學名,老三,你幹什麼去了,怎麼還不回來?豆豆都拉褲子里了,你趕緊給他換了都洗洗!」

「來了!」他扭頭喊了一聲,這才低聲跟王羅陽說:「報紙我不拿,我記在腦子裡了,那咱們就一起。」

說完,提溜著垃圾桶匆匆離去。王羅陽將報紙塞進了兜里,去了街上,門市部這考題可太難了,誰知道店面應該選在哪裡?他一頭霧水,得仔細想想。

而在二道街,於芳菲則已經動了起來,當然,後面還跟著她親爹於大勇,說真的,她今年都十八了,在南州生活了這麼多年,外加上從小也願意湊個熱鬧瞧個稀奇,南州什麼樣,她心裡有地圖。

廣告上說要推薦一個適合開門市部的地方,別說一個,三個她都能找出來,而且各個有因有果——她祖上就是開鋪子的,想當年,她祖爺爺的鋪子佔了半條街,也是富甲一方的富戶。

後來打起了仗,這些東西都消散在戰爭中了,她也就聽聽他爺爺嘮叨那些生意經,不過每每聽完,她爸都要給她上課——左耳朵聽右耳朵出,別當真。

實在是,沒有經商的環境啊。

等著改革開放,她想著爺爺說的那些話,倒是有心動起來,可惜的是她還沒成年,家裡人覺得經商不安全,還是老實的找個工作穩當。

瞧著父母著急的樣子,她也就沒堅持。

但也許是天生的吧,從門市部一開,她就跟著上了心,反正也沒事,經常往挨得近的市中店跑,越看是越歡喜,越看是心裡越痒痒,她時常幻想這要是自己的店,她要怎麼經營。

結果,周漁每次都比她棋高一著,就說著彩電吧,她爺爺可是教過她的,經營店鋪要有別人取代不了的絕招,她以為那餅乾就是了,又便宜又好吃,周漁還下了大力氣打了廣告,哪裡想到,她居然弄來了彩電。

黑白電視機都要讓人移不開眼了,何況是彩電!

於芳菲是真佩服周漁,這廣告一出,她就知道,自己必須得參與!

疼孩子的父母是拗不過孩子的,她真的認定了,爸媽雖然都不願意,可也沒說什麼,她想著拔個頭籌,廣告上說要一人一個鋪子,她就要多多益善,自然這兩天光溜腿了。

可以這麼說,周漁這廣告算是攪亂了南州這一池還未化凍的春|水。

原先大家看著她掙錢可沒地方參與,如今有了機會,甭管行不行,反正都要試試。用薑桂香的話說:「家裡的待業青年都動起來了,現在都滿城找合適的地方呢。我對象不是公安的嗎?昨天回去跟我說了件樂事。」

「他說有人報案說有個女孩在他門口鬼鬼祟祟的,可能是小偷想偷東西,老王一聽立刻帶人趕了過去,蹲守了一會兒,果不其然抓到了一個,不過不是女孩,是個小夥子。」

「小夥子說,他想應聘你們門市部,覺得他家這個位置特別適合當店面,所以停下來多看看。至於為什麼不走,則是因為想跟主人聊聊,問房主願不願意出租,就是沒這個膽子,這才磨磨蹭蹭!」

「想來,前面那個小姑娘也是這個意思。」

「老王哭笑不得,教育了一番就放走了!你說你們影響大不大?」

薑桂香本身就是經營者,這會兒也好奇得很,「是不是選的店面好,你們就錄用?」

周漁搖頭:「選得好錄用,選不好也不一定淘汰,雖然選店面很難,但現在開店的少,我們的名氣又大,地方也有限,住的很集中,難度是下降的。我是想看他的思路。」

薑桂香對這個不太清楚,不過因為想開分店,所以聽得很上心,「什麼思路?」

周漁就跟她解釋:「譬如選擇這裡是看中了什麼,交通便利,人流量大,消費能力強之類的,總要有理有據,甚至,跟我說這裡風水好,能說出個一二三也可以。」

薑桂香愣了半天笑了:「你什麼時候招人,我去參觀學習一下。」

這沒什麼好保密的,周漁熱烈歡迎。

當然,既然大家動起來了,周漁這邊收到的各種簡歷也就多了起來。

廣告發出第一天還好,第二天,大概是覺得同城寄信太慢了,已經有人跑到了他們門市部直接投遞,隨後幾天,是一天比一天多,最多的一天收到了六十二封。

這些信件都被放在市中店後面的單獨辦公室里——當初租賃的時候,這邊地方比較大,周漁就收拾出一間空屋來當辦公室,省的談合同沒地方。

周漁每天有空就拆開看一看,時不時還要去他們推薦過的店鋪踩踩點。

但這麼多,周朵瞧著都擔心:「姐,這麼多信,你準備招聘多少人啊,為什麼沒寫明數量呢。」

那自然是因為有好的就收。

周漁這可是南州歷史上第一次面向全城待業青年的招聘,這些待業青年有的被下鄉耽誤了青春,有的因為戶籍找不到工作,但不可否認,這裡面絕對有著不少人才的。

周漁想要發展人才少不了,在別人沒動起來的時候,先把人網羅住,做好人才儲備,這一步絕對值了。

不過,為了給農村青年時間,周漁將招聘截止日期定的比較晚——足足給了二十天時間,所以這事兒持續的時間比較長。

中間的時候,周漁先去了一趟省城——南河日報要發表關於她的文章,自然不可能完全採用黎雪的稿子,還要進行一次訪問和拍攝照片。

好在周漁上輩子就經常接受採訪,所以很是遊刃有餘,當天去,順便去南河農業大學大專函授班報了名,當天就回來了。

隨後肥皂廠的莫大海給周漁打了個電話,說是他們過節加班加點研製出了新的香皂,問周漁有沒有空,來看一看。

周漁自然同意,所以第二天就去了一趟肥皂廠。

這一次去就跟上次不一樣了,上次門衛老邢是讓周漁在門衛屋子裡等著,他上去叫人。今天周漁一出現,他就已經迎了出來:「周經理,您來了!」

沒等周漁說話,他就說了:「莫廠長一直等著您呢!我帶您過去。」

他都是五六十歲了,一口一個您的,周漁就說:「你正常稱呼我就行,我是小輩呢。」

老邢可不願意:「那不成,我聽說了,您幫忙我們廠的肥皂和香皂找出了很多問題,我們心裡可感激呢,多謝你。要不,一直這樣下去,我們廠就毀了。」

「您也知道了?」周漁問。

「那當然,您那天走了後,莫廠長和范主任就把我們職工都召集起來,給我們講了講您的想法和建議,好多事情大家原先都沒注意,這麼一提,就明白了,您都說在點子上。」

「這大半個月,我們都沒閑著呢,技術科一直在研製新的香皂,我們也盼著,趕緊出個好產品,過點寬鬆日子。」

說著,就已經到了會議室,老邢就沖著裡面喊了一聲:「廠長,周經理來了!」

一句話,就讓裡面說的正熱烈的人頓時停住了,大家同時扭頭過來,莫大海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香皂迎了過來:「周經理,您來了,快進!」

周漁進去才發現,足足兩米長的大桌子上,放著足足十五六塊香皂,什麼顏色都有,這會兒混合在一起,香的很像周漁後世去超市路過香皂貨架時的那種感覺。

——香氣沖鼻,味道激烈。

莫大海連忙給眾人介紹:「這就是梅樹村門市部的經理周漁,這些是我們技術科的技術員,還有廠里的骨幹們。」

等著都介紹完了,莫大海才說:「周經理是這樣的,您給我們建議後,我們吸取教訓,第二天就去了百貨公司,買回了市面上能買到的所有香皂進行比對。隨後集思廣益,我們統一認為,如今市面上各種藥用皂已經足夠多了,而且也有了黃芪皂硫磺皂這樣的知名產品,我們想要跟人家去比拼,實在是不可能。」

這話周漁聽了很是贊同,經營企業最怕的就是沒有自知之明,還沒起步呢,就想和行業第一對標,那最終大多的結果就是好高騖遠,賠的一塌糊塗。

莫大海能說出這樣的話,周漁看著眼前這十幾款皂,是真的挺感興趣了:「你們怎麼決定的?往哪方面深挖?」

「還是您給我的靈感。當時你說,好多女同志用香皂就是為了留香。我買了那麼多香皂,卻沒有一個是往這方面發展的,我覺得這是個市場空白。」

「而留香皂偏偏也是最容易研發的,是我們現在技術能達到的。我們就決定做留香皂,您覺得怎麼樣?」

莫大海說完,屋子裡就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周漁。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這滿屋子只有周漁一個外行,但大家卻都等著她的認同,肯定會覺得奇怪。

但此時,這一屋子人,包括所有的技術人員,並沒有一個人認為周漁不能對他們發出評判,事實上,他們準備了整整半個月,將所有的心血都放在這裡,放下手頭的活,聚在這兒,就是在等周漁。

她的意見太重要了。

周漁自然也發現了這滿屋子期待的目光,也看見了他們大多數人眼下的青黑,顯然不止是加班,恐怕覺也沒怎麼睡。

周漁很慎重地說:「避開已經有成功案例的藥皂,把脈消費者的需求,找一條小眾賽道,我認為是非常聰明且務實的做法。」

這話有點繞,周漁說完反應還不大,她隨即加了一句:「我認為可以。」

這句話一落,大家算是都聽懂了,立時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連莫大海也有些激動,「那……周經理,是這樣的,我們把能夠使用的香精都試了試,從中挑選出了這十個味道,但是再往下選,我們分歧很大,所以請了您過來。」

這意思就太明確了,他們想讓周漁幫幫忙選一個。

周漁過去看看,果然,很多味道都有。檸檬香,甜橙香,熏衣草香,茉莉香,梔子香,玫瑰香,牛奶香等等都有。

而且她拿著單個的香皂試了試,果然香味雖然聞著有些沖,留香卻很好。

應該說這次已經很上道了。

她試用,莫大海就在旁邊陪著,殷殷切切等著周漁的迴音。

周漁當然可以幫他們選擇,這裡面如果要保證不出錯,打安全牌,那肯定是玫瑰香,在隨後的幾十年中,玫瑰香的香皂一直是主流產品。

而現在,周漁目之所及看到的香皂,沒有一個是這個味道的。

不過,周漁還是更喜歡那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她說的是:「如果讓我選,我選玫瑰香,但我覺得你們如果聽了我的,就會錯過一次大賣的好機會。」

這話說的莫大海都糊塗了:「這哪裡來的好機會?」

「你忘了我是怎麼發現你們的問題的?既然顧客能夠發現你們的問題,為什麼不讓顧客發現你們哪個產品更好呢?」

莫大海蒙了一下,但很快抓住了周漁的意思:「周經理您是說……讓我們把這些拿出去做問卷調查?」

「對,我可不記得全國上下有哪個肥皂廠送過香皂,如果你們做了,一方面可以同時贈送問卷調查,獲得一手的資料,做出最符合顧客需求的選擇。另一方面,這是一條大新聞,市局和省廳的爭論您應該知道,這個時候,多好的宣傳啊!」

莫大海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懂了?這真是好辦法,周經理,謝謝您,太謝謝您了!」

於是,在周漁的招聘廣告沒幾天後,南州和南河其他地市的群眾突然發現,他們的百貨公司居然在送香皂試用裝,只要試用三天後填寫一份表格,就可以得到一百克香皂一塊!

一塊香皂三毛三呢!誰不願意要?

頓時,百貨公司人滿為患,而南州肥皂廠這個被人遺忘的廠子,也跟著紅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