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她要干票大的

第一卷

這顯然是不錯的評價,辦公室里,其他人都抬頭看了看,發現居然是個小姑娘,挺感興趣地看著她。

周漁也不害羞也不自傲,笑著說:「是因為我是種蘑菇的人,我不是懂建大棚,我是懂蘑菇。」

虞梅點點頭:「你的要求我記下了,我們再來。」

她直接拿起了周漁畫出的大棚示意圖,仔細看了看,發現真的跟她原先設計的完全不一樣,她指著大棚問:「你上面寫著雙層膜,怎麼說?」

周漁回答她:「是為了更好的控制溫度,溫室大棚種植蔬菜和種蘑菇還不太一樣,蔬菜對溫度的要求比較寬泛,譬如黃瓜,只要19度以上就可以生長。」

「但蘑菇不一樣,以平菇為例,溫度低了不長,溫度高了菌絲會枯萎,或者提前開傘,味道就不好了。」

「無論是對覆蓋厚度,遮陰度的精確測量,還是兩層膜,其實就是為了更好的調溫。」

虞梅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興奮起來,「對,是這個道理。」

她一邊聽著一邊看周漁的簡易圖紙,然後指著周漁畫在大棚兩側的通風口問:「這個通風口為什麼在這裡?」

蔬菜棚的通風口都在上方。

周漁解釋:「蔬菜是需要吸收二氧化碳,放出氧氣。蘑菇正好相反,是吸收氧氣,放出二氧化碳。氧氣的分子量是32,二氧化碳是44,同時存在的情況下,二氧化碳會沉積在底部。」

只這一句,虞梅就明白了。

她不由對周漁更加刮目相看,只要學過化學,有初中知識,都學過分子量,但是,能想通這個關節,考慮到這個細節的,又有幾個呢?

有的時候,真相就是很簡單,難的是,如何捅破那一層薄薄的紙,周漁這個想法,看似簡單,卻也是開創性的。

她忍不住說:「你真是想的太細緻了。」

倒是周遠征聽得一頭霧水,什麼重什麼輕,怎麼就跟蔬菜不一樣了?他困惑的表情太明顯了,周漁想忽視都不能,而且,這次本就是帶著周遠征讓他學習的,肯定要給他講清楚。

「蔬菜是植物,是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氣。一個棚里,二氧化碳比較沉,都落在了下方,也就是落在了植物的周邊,那不就好比將食物放在了嘴邊,使勁吃就行,至於氧氣,因為比二氧化碳輕,所以都被擠到了上方。那麼通風口留在上面就可以了,一打開氧氣就出去了,新的二氧化碳就進來了。」

「蘑菇不一樣,是菌類,菌類和人一樣是吸收氧氣,呼出二氧化碳的。」

周遠征也不是個笨人,立時就反應過來,「那周圍都是二氧化碳,就等於長在茅房裡,肯定長不好!」

這個比喻著實有點不雅,周遠征就是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就有點不好意思,這裡可都是有文化的人,他實在是太粗魯了。

周漁居然還誇他:「挺精準的,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是在大棚兩側設計的通風口,這樣的話,風進來直接吹散了二氧化碳,能讓菌類更好的呼吸生長。」

周遠征這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由看向了那幾張草圖。

周漁跟他解釋完了,就再跟虞梅說自己的想法:「但是,通風口留多高也是有講究的,需要計算,這個我就不懂了,您得幫幫我!」

「你要是這個都懂,那就不用來找我了。」一向嚴肅的虞梅都忍不住跟周漁開了個玩笑。

後面自然還有別的,不過蘑菇無非就是透光隔熱保溫三點,兩個人一直圍著這個聊,他們到的時候是半上午,等著結束,都已經過了中午飯點了。

虞梅就說:「走吧,我請你們吃食堂。」

這是請人幫忙,周漁自然不能讓她付錢,她直接說:「咱們出去吃吧,我記得國營飯店就在附近,我們請客。」

虞梅本是不願意的,不過周漁說的也真誠,「本來是應該讓省一建幫忙建造的,不過我們的蘑菇種植規模會越來越大,所以想自己掌握這門技術。這是周遠征,我現在種植的菇房都是由他建造的,我想讓他來承建大棚。」

「他是個農民,只有小學文化,可能還需要多麻煩您。」

虞梅就知道,這飯不吃不行了,如果拒絕,人家還以為她不待見周遠征了。她點點頭,「這樣,就一碗面,多了都不要,我出飯票,你們出錢,行不行?」

這也相當於人家付錢了,不過周漁沒有堅持,你來我往地並不好看,反正日後接觸的時間還多著呢。

倒是虞梅人挺好,吃飯的時候,還跟周遠征說起來,「我也是農村的,就是現在回家也要干農活,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農民的不容易,有不懂的你就多問我。」

有了這話,周遠征也鬆了口氣。

大棚的事兒上午就說完了,吃了飯,虞梅就跟周漁說:「我設計好了就聯繫伍總,到時候你們得再過來咱們碰碰頭。」

隨後虞梅就上班去了,周漁和周遠征則站在省城寬闊的馬路上,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兩點,車是五點的,還有點時間。

周朵沒來省城那股遺憾勁兒溢於言表,周漁就想著給她帶個禮物。

她就問周遠征:「我去百貨大樓看看,你要去嗎?」

周遠征從規劃院出來就有點呆愣,如今聽到了周漁的問詢,彷彿才回過神來,他搖搖頭:「我不去了,周漁,我想問你,既然通風口開在側邊是有原因的,那麼整個大棚的每一個設計是不是也都有原因?」

周漁點頭:「是的。」

「就比如蔬菜棚和蘑菇棚還有一樣不同,蔬菜棚是一面有牆的,但是蘑菇棚都是塑料棚,這還是因為磚的透氣性高,保濕性差,成本還高。」

「所有的設計看起來毫不起眼,其實都是經驗的加成。」

周遠征點點頭:「如果我想都搞懂?我應該讀什麼書呢?我有個想法,如果我都搞懂了,那是不是,只要知道要種的東西是什麼,它們的習性怎樣,我就能拼湊出一個合格的大棚了?」

周漁不由讚賞地看著周遠征,周遠征被她看的不習慣,「我是不是說大話了?」

「不,我是在想,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是想要弄懂所有的知識點很難,不是一句兩句能講清楚,我也不行。這樣,走,咱們回去,問問虞工去。」

虞梅沒想到,分開沒有幾分鐘,周漁又帶人回來了。

然後她聽見了什麼,周漁說:「我想給周遠征請個家教,突擊一下大棚方面的知識,我們不是省城人,時間有限,也就一星期時間,三十塊錢。不知道您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虞梅的心都動了,她真想一口答應下來,她一個月工資才38塊錢,忙活一個星期能掙將近一個月工資,她可太願意了。

只是……倒不是磨不開面子,還有比她更需要的。

虞梅就說:「有,我有個實習生,是南河大學土地規劃專業的,對這個很了解。要是還有不懂,隨時來問我,而且,他們宿舍有床位,你可以去借住一下,也省了住宿錢。」

周遠征剛剛說那些,其實只是想問問這條路行不行,行的話他就問問需要讀什麼書,自己揣摩去。

他沒想到,周漁真是送佛送上西,居然為了讓他懂,願意出三十塊給他請家教。他也沒想到,虞梅這麼幫忙,不但推薦人,住哪裡都替他想好了。

他直接給兩個人狠狠地鞠了一躬:「謝謝。」

虞梅倒是目光複雜地看著周漁:「謝她吧。有她在,你們村不會差的。」

等著周漁走了,虞梅沒忍住,就去辦公室借了電話,給伍月華打了過去,第一句話問的就是:「你是從哪兒找出來這麼個神人?」

她把周漁今天做的事兒說了一遍,然後一頓誇,「你說她是農民,她懂專業,你說她是個小姑娘,她把路給同來的比她大的男孩安排的妥妥噹噹。」

伍月華對周漁了解不少,但也不全面,虞梅這麼一說,她覺得對周漁印象更好了,她就說了:「她的確是專業學習過一年,不過遇到點事兒,才回了家,開始自己養蘑菇。她既然有心,你多幫幫她。」

這說得模稜兩可的,一個小姑娘怎麼才能學習一年,又回家了。

虞梅到家都一頭霧水,恰逢她對象馬有信下班,瞧見她這模樣,就問她:「這是怎麼了?」

虞梅就把今天的事兒說了,「周漁那小姑娘真厲害。」

馬有信一聽就問:「你是說南州市梅樹村的周漁?」

虞梅點點頭,「對,怎麼了?你認識她?」

「我不但認識她,我還教過她,她就是那個談戀愛被開除的學生!」

馬有信是農大的教授,當時周漁的事兒鬧得很大,他回來還可惜過,挺好的一個女娃娃,前途毀了。

「就她啊!」虞梅對上了號,更唏噓也更喜歡周漁了,「這姑娘真不錯,就算是被開除了,也沒放棄自己,短短几個月時間,就做的有聲有色。」

「那個叫薛新成吧,最近還在找門路嗎?」

馬有信點點頭:「都開除了,學籍都沒了,還想回來讀,想什麼呢,他是找人了,不過不可能,早就拒絕了。聽說已經去南河日化廠上班去了。」

「倒是這個周漁,你跟她說,如果有不懂的,讓她來找我!」

周遠征直接留在了省城,本來周遠征陪著,周漁夜裡回去挺安全,現在周遠征不回去了,她直接換了票,在省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買票回的南州。

也因為多住了這一晚,所以得到了更多的消息。

虞梅加了一晚上的班,第二天就拿出了大致的草圖,專門去了她的招待所給她看了看:「我簡單測算了一下,通風口的位置大概在離地20公分就可以,整個棚子如果以竹木做骨架,那麼建造成本在250元左右,如果用鋼管的話,大概在400元左右。」

「兩個各有好處,竹木的價格低,鋼管的更貴。但竹木的不經用,鋼管的時間長,你也懂行,自己琢磨一下。」

周漁其實是準備在春節大掙一筆。

如今蘑菇的宣傳已經很到位了,草菇就不用說了,昨天晚上在招待所住,還聽人說南州現在能吃到新鮮草菇這事兒呢。

至於平菇,如今要貨量也越來越大——大家都想跟潮流,吸引顧客。

徐立生來了後,又有十幾個小餐館找上門來要訂平菇,用張小翠的話說:「如果不是他們找來,我都想不到,咱們南州還有這麼多小餐館?我沒看見啊,他們都在哪裡藏著呢。」

自然是在小巷子里,小平房裡,那些看不到的小旮旯里。

改革的春風吹過,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冒出頭來。

不過,周漁這邊實在是供不上,如果都給飯館,居民這裡就買不上了,所以,最終只能一家給一斤半,好在她這邊最近2號房也開始出菇,還能餘下一些零售。

就這樣,也有供不上的感覺了。

這種態勢下,周漁可以預見,如果能買到,今年南州市民的年夜飯中,必定會有一盤蘑菇的。如果伍月華措施得力,說不定南河省不少人家飯桌上都能有一盤蘑菇。

所以,建造大棚勢在必得。

一路上,周漁寫寫畫畫,最終拿定了方案:

她家就四畝地,全建了也不夠,小王莊今年已經有行動了,明年的事兒誰也說不準,今年這錢必須要先賺到!

這事兒得將全村人集中起來干,幹個大的。

她到村裡的時候,恰好是中午,這天天氣好,大家吃完飯沒事幹,不少人聚在老梅樹下。

瞧見周漁大包小包的回來了,劉霞直接站了起來,小跑幾步,到了周漁跟前,一邊寒暄:「呀,去省城這是沒少買東西,我來給你拿。」一邊要接過行李。

周漁的確是有點拿不動,她給周朵買了個漂亮的文具盒,結果下樓的時候碰到有人在偷偷賣不知道哪裡來的衣服,有外套有褲子還有羊毛衫,都不要票,周漁給一家三個女人,一人買了兩身。

這還不算什麼,湊巧又瞧見旁邊有個收廢品的,車子上拉著不少書,周漁瞧了瞧都是孩子們這會兒能看的,她就買下來了。

整整兩大袋,累死了,她回來老費勁兒呢。

這會兒劉霞幫她,她總算能鬆口氣,一邊道謝,一邊寒暄著就回家了。

劉霞一走,立刻就有人呸了一聲,「你說這個劉霞,都四十多歲的人了,給周漁一個小丫頭片子獻殷勤,賣好!怎麼的?還真以為周漁能帶她掙錢啊。」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大勇的媳婦王小月。

應和她的也是熟人,周漁的二嬸馮秀芳:「那丫頭可心狠呢,別以為她掙點錢就能幫著你們,她親爺爺親叔叔都不管呢。」

有人不願意了:「那是,人家沒把自己家房子給你娶媳婦啊。」

這真是戳到痛點了,馮秀芳差點跳起來,沖著對方說道:「什麼房子不房子,根本不是這回事兒,你們都是被她騙了。她是養蘑菇,是養出來了,那又怎樣?你們跟著高興這麼多天,得到什麼實惠了嗎?」

「說到底,不就是她帶著幾個人出去賣菜掙了一個多月錢嗎?加起來有五十塊錢嗎?還就那幾家!」

「對,外加上秋桂一家,給她看菇房。張小翠和周秋芬天天給她賣蘑菇!」

「剩下的呢?那村委的房子她用著,好名聲她占著,錢她自己掙著,人家一斤草菇五塊錢賣給利民餐館,一斤平菇一塊六一斤往外賣,一天最少掙下百八十塊,比你一年掙得都多,誰分到手裡了?誰拿到了?」

她還點名呢:

「二嫂,你家拿到了嗎?」

「三奶奶,你拿到了嗎?」

「別說拿到了,你們吃到了嗎?」

「都沒有吧!你們就是傻!要我啊,就得鬧一鬧,她用村委的房子種的蘑菇,怎麼也得分給村裡一些吧。」

她的心思誰看不出來,不就是挑撥大家跟周漁的關係嗎。

可大家心裡都有桿秤,不提老村長對周漁的看重,就看這些天周漁乾的事兒就知道,她有心拉拔村裡人呢,怎麼可能受她的挑撥?

三奶奶好心勸她:「圖強家的,人家周漁是真有本事種蘑菇,我看那孩子,也不是有事兒不想村裡人的人。」

「你看看,這看菇房,賣蘑菇不都找的村裡人。以後她生意越做越大,用人的地方肯定多,肯定用咱村裡的啊。張小翠他們現在一個月能掙五十塊!你知道外面的正式工都掙不到這麼多。」

「你們兩家終歸是親兄弟,我勸你還是好好跟周漁認個錯,說不定以後也能帶著你。」

馮秀芳恨死周漁了,要不是她,他們家耀宗的媳婦都娶回來了,哪裡像現在,天天在家裡甩臉子,動不動就發脾氣,一個好好的孩子都廢了。

她不找周漁算賬就不錯了,還要求她讓她帶著?

她張口就說:「我給她道歉?讓我求著她,去給她幹活掙錢?三奶奶你想什麼呢?怎麼可能?我們家日子又不是過不下去,別說她也就是掙這點錢,就算她發財了,掙了金山銀山,我都不去她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