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漁把房子都拆了

第一卷

周漁提溜著行李走得慢,等著進了村子,她妹周朵已經沖著她跑了過來。

到了身邊,小丫頭第一件事就是幫她把行李接了過來,趁機小聲說:「姐,二叔今天在村裡宣揚,說你因為談戀愛被開除了,今天回來。他這會兒在家裡坐著等你呢。媽讓我過來先給你說,他想要咱家的房子!」

這事兒周圖強已經謀劃很久了。

周漁父親叫周奮發,名如其人,是個特別能幹的人。是周爺爺前妻的兒子,生他的時候去世了,後來又娶了續妻,生了小兒子周圖強和兩個姑娘。

結婚後,就大兒子就被分出來了,住在祖上的舊房子,他們帶著小兒子住新房。

周奮發是個特別能幹的人,沒幾年他們家就蓋起了五間新房,雖然也是用泥巴磚,不是什麼青磚瓦房,但在村子裡,這房子也是相當不錯。

去年周奮發突發疾病去世,周圖強覺得他們母女三人好欺負,就鬧騰著家裡地方不夠住,他們這裡寬敞,要換換房子。

結果周漁考上了大學。

這可是全村有史以來第一個大學生,連縣裡都給了獎勵,周圖強就沒敢再提。

如今知道周漁被開除了,他這是又起了心思。

這麼一想,他知道自己回來也有可能,他媳婦的堂妹可是在南河農業大學後勤當廚師,她退學這事兒鬧得不小,八成聽說了。

周朵擔心道:「村長他們也在,可爺奶也幫著要,媽說這次恐怕要保不住了。讓你進門別發脾氣,你退學回來,省的大家說你閑話。」

這都是擔心她,周漁點點頭:「我知道了。」

周朵顯然有許多想說的想問的,可這個時候也說不出什麼問不出什麼,小小年紀居然嘆了口氣,扯著行李悶頭往前走。

周漁上前兩步,提溜了另一條包帶,跟她分擔,這樣兩個人也輕鬆點,周朵感受到了輕鬆,沖著周漁扯嘴角笑了笑,很快就到了家門口。

怪不得平日里熱鬧的村口沒了人,原來都在這裡呢。

瞧見他們姐妹過來,立刻有人通報了:「來了來了!」

等著周漁往裡走,他們就開始了八卦:「周漁,聽說你談戀愛開除了?真的假的?」

「考出去不容易,你咋就這麼不珍惜呢。」

「你爸走得早,你媽就指望你呢,你這叫弄得啥事?還能回去嗎?」

「聽說你談了個省城人,能結婚嗎?不過就是吃點虧,城市戶口沒了。他怎麼沒跟著你回來?」

梅樹村當年叫做梅樹生產大隊,下面分了三個小隊,他們家是一小隊的,周圖強家是二小隊的。

周漁瞧了瞧,這都是二小隊的。顯然是幫周圖強的,在這兒寒磣她呢。

不過一小隊也有人在,秋桂嬸幫忙應對:「說什麼呢!都回來了,安全就好。小魚兒啊,趕緊進去,村長你媽你爺你叔都在等你呢。」

周漁點點頭,往裡走。

周家的院子不算小,農村人用不起水泥和磚頭鋪地,周奮發就用石頭一點點的夯實的,所以即便是泥土地,也異常的平整。

這會兒天不算冷,人又多,都在院子里坐著。

周漁看了一眼,跟腦海里的記憶對上了號,先給老村長周為先打了個招呼,老村長臉色一般,跟暑假裡見了她就笑呵呵的模樣不太一樣,但還是點了頭。

周漁這才扭頭看向了林巧慧,她本以為很難叫出來,沒想到林巧慧長得跟她去世的親媽一個模樣,很容易就開了口:「媽,我回來了。」

林巧慧連忙點頭:「回來就好,累了吧,進屋休息休息。」

就這時,周圖強終於開了口:「休息什麼?你看不見你爺爺奶奶叔叔都在這兒坐著呢,連聲招呼都不打。大嫂,你這都怎麼教的孩子,沒禮貌,好不容易上個大學,以為她出息了,居然談戀愛被開除!」

「原先人家都羨慕梅樹村,有能考上大學的金鳳凰,現在好了,金鳳凰啪嘰趴地上了,還是因為想男人。周漁,你是多想男人啊,早知道你這樣,還供你上學幹什麼,把你嫁了不就行了嗎?」

這話可太難聽了,林巧慧立刻不願意:「周圖強你一個當長輩的怎麼說話呢。」

周朵拿起了掃把,就要上手。

周漁卻開了口:「那還真是不太一樣。你看,我是退了學,可我當過金鳳凰啊,縣裡的證書我領過,村裡的鑼鼓我聽過,大學裡的課堂我上過。但堂弟他們不一樣,他倆今年都沒考上吧,這金鳳凰看樣子他們這輩子沒緣分,你打斷幾根煙桿也沒用!」

懟人嗎?你戳我肺管子,我就戳你心窩子了。

誰不知道周圖強大兒子復讀了一年啥也沒考上,二兒子今年也落榜了,去年他就打斷了煙桿,今年打斷了兩根。

周圖強臉都綠了。

指著周漁的手指頭都顫抖。

後奶奶看不過去,想說她,周漁沒給她機會:「後奶奶你知道,為什麼我爸爸能蓋起房子,你兒子卻只能想辦法佔我們家房子嗎?你知道為什麼我能考上大學,耀宗耀祖考不上嗎?因為啊,科學研究證明,智商是遺傳的。」

「後奶奶,」周漁專門強調了個後字,「你就別怪兒子了,您得怪自己。」

後奶奶直接捂住了胸口。

本來拿著掃把的周朵都放下了,原先她姐不愛說話只愛讀書,姐妹倆歲數差的又有點大,相處得少,她一直以為姐姐不善言辭呢。

現在她發現了,她姐好厲害,而且是有文化的厲害。

周漁那話實在是太扎心了,說人笨就很難受了,還說連累了子孫,這誰能受得了。

後奶奶半天都緩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快喘勻了,周漁又來了句:「我看她臉色不太對,這是心臟不太好吧。我雖然學的是植物生產,可宿舍里有學獸醫的,也懂點。」

這不就是說是後奶奶是那啥嗎!

秋桂嬸子差點沒笑出來,不過這樣,還想要什麼房子啊,她連忙大聲說:「趕緊回家躺躺去,我瞧著這臉色是不好。」

一小隊的人也跟著附和。

周圖強是不想相信他媽有病的,可是周漁的確是有知識,再說他媽臉色也真是不好看,就算不是心臟病,也是被氣的,這丫頭罵人不帶髒字的,卻能氣死人,再待待,真出事了。

他也不敢耽誤,連忙扶著老太太回家,不說話的老頭則跟在了後面,也跟著走了。

不過,臨走時他還瞪了周漁一眼。

鬧事兒的都走了,二小隊那幾個還想看熱鬧,被秋桂嬸子轟走了,只剩下村長和幾位關係好的朋友。村長看著周漁嘆了口氣:「你有空來村委一趟。」

這顯然是要跟她談談,周漁點點頭應了。

至於秋桂嬸子,也知道周漁回來一路肯定累了,得休息,不過還是放心不下,沖著他們娘三叮囑:「你們還是得想個辦法,畢竟有老人在呢,要是老人直接搬進來,你們也沒法。」

這是真的,總不能說不贍養老人吧,吃虧就在這裡。

林巧慧皺著眉頭點點頭,孝道壓著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倒是周漁,打量了一下這幾間房子,心裡略有計畫。

等著人走光了,周朵就利索地將大門關上並插住了,屋子裡就剩下了娘三。剛剛還一致對外的,這會兒就不一樣了,林巧慧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周漁,進屋去給你爸跪下!」

周漁剛才就料到會有這一下了,原身這事兒的確讓人惱火,這年頭供個學生不容易,她卻因為談戀愛被退學。

做家長的,怎麼可能不生氣。

說真的,周漁懟人是真心實意,為她可惜怒其不爭也是真心實意。

但她不想跪。

她站那兒說:「媽,我知道你要說啥,我也知道這事兒我做錯了。我給您解釋一下,我的確談戀愛了,是被人追的,那個人叫薛新成,是省城本地人,家裡好像是日化廠的。」

「他追我了半年多,還跟我說很多人都在談戀愛,只要不明面上就可以了。我的確對他動了心,他家庭條件不錯,人長得也可以,又都是大學生,就同意了。」

「可我沒想到,他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的,對方看到了我們來往的信件,舉報了我們。他為了不被退學,全推在了我的身上,說是我主動追求他的。」

這可是親媽,周漁說到這裡,她身為母親和女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女兒受了什麼委屈。

果不其然,她眼睛都紅了,「就這麼認了!」

「沒有!」周漁說,「我找到學校把事兒鬧大了,我不願意承擔這個罪名。其實開始只是警告的,但我們鬧得太大,都開除了。我識人不清,又不願收斂,鬧沒了學上,我對不住你和我爸的培養。」

周漁猜測這也是原身過去的原因,她緊張而疲勞,憤怒而不甘,情緒太過激動了。

這話一落,原本讓周漁跪下的林巧慧卻生了別樣心思,這事兒閨女不對,可也不都是她的原因:「有什麼對不住的,你這樣也比忍著認了強。媽高興!」

就連周朵也說:「不能饒了他!」

周漁都樂了,這母女三咋都這麼對脾氣呢。

不過說得差不多了,她就得轉移話題了,「我感覺,恐怕明天后奶奶沒事了,就會來占房子,耀宗耀祖考不上大學,歲數也到了,他們要婚房的。我們得先處理這事兒。」

眼下這的確比周漁退學更重要。

畢竟退學是事實,改不了的,可房子卻真真切切關係著母女三人日後怎麼生活,林巧慧不再說跪下的事兒了,她發愁道:「那是長輩,真來了也沒辦法。」

周漁就說:「媽你是願意他們進來湊活一起住呢,還是願意損失點單獨住?」

林巧慧毫不猶豫:「當然單獨住!」她咬牙切齒,「他們住進來都是麻煩,不但房子給他們,還得給他們當牛做馬。以後你們倆的婚事也自己做不了主,就算這房子扒了不要了,都不能讓他們住進來!」

林巧慧雖然沒文化但很清醒,周漁贊同地點頭。

「那交給我吧,你能幫我找幾個能出力的人嗎?」

林巧慧不懂周漁要幹什麼,不過看她剛才表現,又聽她在學校里的反擊,雖然過火但絕不吃虧,她又沒有其他好辦法,乾脆點了頭,「好。」

周圖強帶著父母回去後,瞧著親媽沒事了,這才商量:「周漁那丫頭牙尖嘴利的,我本來今天還想說她管教不嚴,住過去幫我哥管教管教,根本沒來得及開口。」

「要不這樣,明天還是你們直接住過去吧,省的費口舌。」

後奶奶有點心有餘悸,她現在想起來還生氣呢,還有點擔心,怕兒子怨恨她笨,把他給傳笨了。畢竟,周奮發和周圖強有著相同的爹,可沒有相同的娘。

她心裡不願意過去,但兒子有要求,她能說什麼,點點頭:「成,明天一早我們就搬過去。」

哪裡想到,這邊剛吃上早飯,就有人跑過來喊:「圖強!圖強!周漁家把房子都拆了,牆上砸了好幾個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