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許如意就跟跟著古雪去了批發市場,跟蘇景然會合。
一見他,許如意不由眨眨眼。
實在是太扎眼了。
蘇景然穿著一件白色尖領襯衫,一條藍色牛仔喇叭褲,外加他個頭挺高,長得很奶油小生,饒是這塊已經是全中國最時髦的地方了,也是引人注目。
古雪都笑了:「好傢夥,先給自己來一身啊。」
不過到了許如意才知道,也就是許吉祥不放心蘇景然一個人來廣東採購,其實他強的不得了,趁著許如意參加廣交會這幾天,人家早就摸熟悉了,許如意一來,他就帶著她倆去了批發市場。
一邊走一邊小聲介紹:「這家質量不好。褲子掉色。」
「這家布料不結實。」
「這家老闆太鬼了。」
最後停在了一個挺熱鬧的鋪位前,開始挑選。
雖然他穿的已經很顯眼了,但是許如意瞧見他要了兩百條紅色喇叭褲,還是覺得:是不是有點冒進了?
結果古雪給了她答案。
古雪說:「就要靚麗的,這樣才流行!」
許如意其實知道喇叭褲、蛤蟆鏡在1981年的內陸,開始了大肆的流行,就算是許吉祥不找她,她也會想辦法讓許吉祥做一做這方面的生意的。只是,這就跟她知道《敵營十八年》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電視連續劇,收視率非常高一樣,她只知道這件事,可她真沒看過。
所以她還真不清楚,那會兒穿的這麼鮮艷嗎?
蘇景然說:「我蹲了三天,這是我統計數據。」
竟然遞給了許如意一個表,上面記錄了好幾個攤位一天里喇叭褲、蛤蟆鏡的交易量,在喇叭褲這方面,他備註的是:紅色藍色受歡迎,方格也可以。在蛤蟆鏡這方面,他備註的是要帶外文商標的。還有襯衫,寫的尖領。
有理有據還有調研,許如意那顆珍惜人才的心又蠢蠢欲動了。
不過這會兒正忙著,她肯定不會多說話,兩個人跟著蘇景然,他熟悉的彷彿在這裡混跡了很久一般,一個個收割著看好的貨品。起批量多少,批發價多少,怎麼拿貨,怎麼運輸,他都一清二楚,除了古雪因為本地人,偶爾幫忙講講價,許如意第一次有了派不上用場的感覺。
而且,蘇景然居然還提醒了許如意:「這家的女裝很不錯,那家的男裝質量好,你要是給吉祥和為民帶東西,買他們兩家就行,比百貨大樓里的質量不差,最重要的是時髦。」
許如意瞧了瞧還真不錯,和古雪一起買了不少。
不過,東西樣數多,縱然已經看好了,但付錢拿貨,以至於最終送到火車站,也是耗費了大半天的時間。
等著結束,已經傍晚。
蘇景然還請他們吃了一頓燒鵝飯,謝謝她倆幫忙,古雪笑著說思:「靚仔,你這本事可不小,以後來廣東來找我。」
蘇景然笑笑,「好,雪姐,我一定來找你。」
古雪樂的不得了,還跟他碰了一杯涼茶。
許如意本來就想找機會跟他聊聊關於去機床服務廠的事情,趁機問他:「過年的時候,我去趙教授家拜年,聽說你對電氣感興趣?」
她以為蘇景然怎麼也要解釋兩句,誰料到他直接說:「怎麼會,我高中都沒畢業,不懂那些東西。」
他根本就不承認自己在偷偷自學研究這方面,她不知道蘇景然跟家裡有什麼矛盾,什麼原因讓他明明喜歡卻不願意讓人知道,但這是別人的選擇,許如意沒有強行更改別人人生的想法,她只是惜才而已。
所以,她提醒了一句:「我們最近有個項目,跟清華有合作,是可以派人去學習的。」
蘇景然在聽到清華後,眼睛亮了亮,不過,那股光很快暗了下去。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叮囑:「吃完飯我送你們回去,這邊離著還是比較遠。」
許如意只能作罷。
等著她回去,燎原廠的人有的還沒回來呢——忙活了這麼久,大家一天24小時心思全在廣交會上,根本沒時間逛街。
但廣東可是全國最發達的地方,來了這裡,怎麼可能不帶點禮物回去呢。
所以今天是燎原廠的大採購日。
許如意回來路過了幾個房間,回來的都在那裡展示,她聽著有收音機音箱這樣的大件,也有各種漂亮衣服鞋帽,更有本地很多吃食,譬如說各種雞鴨叉燒,幾乎是人手一份,絕對管飽。
瞧見許如意,各個都說:「廠長,我買了好吃的,你嘗嘗?」
許如意就亮亮她手中的東西,大家都哈哈笑:「原來都一樣。」
等著她回了自己房間,就瞧見張轉男正看書呢,屋子裡乾乾淨淨,行李沒有多一件,似乎根本沒出去。
許如意就問:「你不買點東西嗎?」
張轉男幫著許如意一邊將買來的東西收到包里,一邊淡淡地說:「不用,我每個月都給生活費的,不用單獨再出了。」
這顯然是有故事,畢竟轉男這個名字,一聽就知道重男輕女。「轉男」的意思就是這個女孩不喜歡,希望下一胎改個性別,轉成男孩。
招娣、跟小、如男、婷婷這一類的,其實都有這個意思。
不過她不說,許如意是不會主動去問的,這種事情,如果自己不立起來,外人的撐腰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不過她也會給意見,將幾件衣服塞進了行李包:「是,咱們廠現在工資獎金高,拿到手一定要好好規劃,千萬別只顧著吃喝,花無百日紅,人有本事有恆產才能事事無憂。」
張轉男的手卻慢慢停下來了,試探問:「廠長,你覺得有人的家屬來廠子里鬧事,你會對那個人有意見嗎?」
她問完就盯著許如意,許如意能感覺到她的目光灼|熱,她根本就沒抬頭,「要看什麼事。要是婚姻內出軌,受害方家屬來鬧,那我肯定對那個出軌的有意見。要是沒有問題瞎鬧,那燎原總廠也不是好欺負的,我的員工我保護,誰敢來試試?」
張轉男突的鬆了口氣,只覺得鼻子有點酸,可是許如意根本沒給她機會,甚至她都沒抬起頭,而是將最後一件衣服也塞了進去,跟張轉男說:「來幫把手!」
張轉男連忙伸手,許如意這個包雖然看著不大,但很深,裝的東西不少,兩個人一起用力,才將行李放在了拉車上,這樣綁好後,東西雖然很多,可是運輸非常方便。
燎原廠每個人都帶了一輛,為的就是回去的時候拉行李,他們還跟認識的其他展商和採購商普及過,畢竟,誰出差一趟不買點東西回家啊。
燎原廠的展台是不零賣,不過,百貨大樓和各賓館都有代銷,所以,用張清江他們的話說:「你這是外商錢也掙,咱們展商的錢也掙!兩頭賺。」
許如意也沒否認,畢竟僅採購商就有兩萬多人,展商的數量也超過萬人,他們這一波拉車的銷量,頂上平時一個月了。
等著放好了,張轉男的力氣大,幫著使勁系好了繩子,又拎了拎,這才說:「沒問題了。」
許如意點頭:「那行,不過我覺得,咱們還得上行李箱,東西多用拉車,東西少,提著包不如行李箱。我讓你看外商們都用的什麼行李箱,你注意了嗎?」
張轉男立刻說:「有,我今天白天專門去了飛機場,待了七個小時,統計了一下,他們的箱子是這樣的……」
至於酸澀什麼的,忙著忙著就忘了!
第二天一大早,燎原廠眾人就跟老闆娘古雪告辭,跟著河南省隊伍一起踏上了歸程。
上次燎原廠出人意料,這次燎原廠直接拿了個兩期第一,雖然第三期還沒結束,但這個成交額想要打破,也不是太容易的事兒。
所以,回到了南州市,照舊是陸時章帶隊接站,照舊是鑼鼓喧天,照舊載著他們的大客車上都還是綁著紅花,甚至陸時章說的還是那句話:「我代表省機械廳恭喜祝賀燎原廠取得了輝煌的成績!」
儀式結束,等著人散了,許如意還開玩笑呢:「你們就沒有別的詞嗎?」
陸時章也忍俊不禁:「你以為誰都有機會聽兩次?」
秋交會回來,因為燎原廠訂單多廠子規模不夠,必須要擴張,所以陸時章和張維都是帶著方案來的,可謂是燎原廠前方打拚,他們也在後方加班,否則的話,怎麼可能燎原廠一回來,就能立刻拿出方案?
這次則是不同,燎原廠這次除了機床技術服務廠,剩下三個廠子都有不少的成交額,但是經過了半年多的擴建,燎原總廠完全有這個生產能力,所以陸時章這次來只是表揚。
這會兒,他任務完成,自然地告辭,「廳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等你的報告。」
等著陸時章離開,許如意這才扭頭看向了武大進——紅星廠在肅南市,這次成交額突破新高,肅南市機械局來歡迎歡迎是正常的。
不過這種事一般都是張維過來,許如意第一次碰到武大進。
雖然他倆一開始有點誤會,但隨著許如意展現出的能力越來越強,武大進也是心服口服,如今跟許如意的關係很是不錯,沒等許如意問,武大進就說:「張局有點事,讓我過來給你們慶功!恭喜了!」
大概知道,前兩天剛提了夾具廠合併的事兒,這事兒是逃不過去的,武大進是直接提起來了:「夾具廠那邊還在做工作,你再等等消息。」
這也正常,一個廠子的去留,牽扯的地方太多了,總要通盤考慮,許如意點點頭:「行,那等你們消息。」
這會兒紅星廠的廠長薛紅英也過來了,略說了幾句,就帶著紅星廠的人和武大進一起回了肅南。
許如意這邊則是跟著郭培生他們回了總廠,郭培生都不用商量,直接說:「已經跟王傳華說好了,今天晚上就在我房間,慶祝慶祝。」
「你阿姨在,從早上就開始張羅了。」
許如意自然不會拒絕:「好,我正好帶了特色菜。」
郭培生和許如意不一樣,她是單身,根本不做飯,所以就在招待所住,郭培生本來歲數就大了,外加去年過年的時候傷到過頭,蘇梅不放心,是跟著過來的,所以給他分配了兩間宿舍。
許如意放了行李,就拿著一隻燒鵝一隻醬鴨過去了,結果剛到樓梯口,就聞見了濃郁的香味——這是蘇梅的拿手好菜紅燒肉。
這會兒,蘇梅正在旁邊的案板上切青菜,許如意把熟食拿了過去:「廣東的特色,加個菜。我幫你吧。」
蘇梅笑著說:「前期準備他們都幫忙弄好了,我就是切切炒炒,沒多少活。」她努努嘴:「進去吧,他們正聊天呢。」
許如意掀帘子進去,郭培生這宿舍,一間客廳一間卧室,客廳里擺著幾張舊沙發,這會兒,郭培生坐在靠牆的單人沙發上,鄔匯雍、徐長海坐在靠邊的雙人沙發上,王傳華和徐磊則拎了個板凳,挨著爐子。
桌子上是花生瓜子,爐子上燒得噗噗直冒的則是燙的紅棗茶,這會兒大家一邊說一邊聊,正熱鬧,瞧見她進來,提前回來的王傳華直接站了起來,啪啪啪的鼓起了掌:「歡迎我們的廠長歸來!」
一時間滿屋子掌聲,許如意說了聲謝謝,毫不客氣地,進來後就坐到了挨著爐子的單人沙發——這地方又暖又能直接喝到茶水,一看就給她準備的。
然後徐磊這個回憶狂又來了句:「你們還記得秋交會結束,咱們在廠長家聚會那會兒嗎?那會兒咱們可是算計著,到底要哪個廠子?是誰都要的,嘴巴靈不靈?」
這一提,很自然的答案就是徐磊,王傳華直接說:「你直接讓我們表揚你就行了,還這麼迂迴!」
徐磊得意地笑著:「你就說靈不靈?」
王傳華這個還是認同的:「靈!誰敢想啊。咱們都拿下來了,今年還擴展了機床技術服務廠,還要加配件廠。」
一說這個配件廠,徐磊就是搞技術的,自然話不少,跟王傳華嘮叨起來——
「咱們有專利,從配件入手,進入機床市場,這是個好方向!」
「而且咱們機床技術服務廠也有帶動作用。」
「……」
郭培生也趁機問許如意:「武局長有沒有提夾具廠的事兒?」剛剛路上人多,很多話不好說,他也就沒問。
許如意一聽就知道這話不對:「他說還在做工作,是有什麼問題嗎?」
「劉福生恐怕不會願意,他跟咱們有點淵源!」
許如意其實也覺得,劉福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跟他們不太對付。從一開始鍋爐改沸騰爐就是,明明他們這邊成本更低,改造效果更好,可是劉福生就是不願意,非要大老遠請別的省的鍋爐廠來幫忙。
如今廠子之間幫忙,一般情況下,不會收取太高的費用,但是成本要收的。
燎原縣去幾個工人吃住一星期,和跨省來幾個工人吃住一星期的成本肯定不一樣,鍋爐改造的零配件從燎原縣發過去,和跨省發過去,自然也是不一樣。
這年頭工廠盈利不容易,但凡能省的肯定會節省,他們改造的時候,各個廠都是但凡能用的,都要用上,劉福生在這樣一群廠長,就跟土財主一樣,不要對的只要貴的。
更何況,秋交會的時候,劉福生也他們愛答不理。
只是,在燎原廠的發展壯大中,夾具廠和劉福生實在是根本不重要的路人,所以她也不會花時間問問,就算是這次她想要配件廠,也不會去考慮個人因素的。
如今郭培生一提,許如意眉頭微皺,「他?」
「對,就是劉福生這個人。」
「劉福生是個能人,70年吧,他當了廠長,那會兒夾具廠的效益也不好,他抓改革,省成本,還帶著供銷科的人去各廠推銷他們的產品,漸漸地將夾具廠的效益拉了上來,75年的時候,還因此受過市裡的獎章。78年開始,燎原廠效益越發不好,後來市裡進行一對一幫扶,夾具廠的幫扶對象,就是燎原廠。」
許如意這才明白了怎麼回事。
那會兒燎原廠集體降薪,一個月只發工資沒有獎金,就這樣,每年還欠幾個月。而夾具廠效益一直不錯,劉福生自認為這都是他的功勞,欣然接受了幫扶的重任——幫燎原廠找到起死回生的藥方。
他的確是努力幫扶了,甚至還深入車間,幫著燎原廠找問題,定製度,但問題是,79年和70年的社會環境是不一樣的,70年的時候,大家的活動範圍還很小,包括很多工廠也是這樣,信息閉塞,交通並不便利,很多工廠大多是就近解決貨源問題。
夾具廠的東西又不差,機床配件本來需要的廠子就多,上門推銷,人家覺得可以,自然就採用了。
燎原廠原先是做紡織器械零配件的,還是個非常落後的小廠,79年的時候,交通更便利,很多大的零配件廠,可以南上北下供貨,他們的產品不如人家,就算價格再低,也不會有人買。
最終幫扶的效果就是,沒啥效果。
劉福生並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於是在市局那裡一推三二五,認為燎原廠從設備到技術,從工人到領導,完全沒有翻身的可能,建議他們分流。
郭培生就是因為氣不過這個,才想辦法轉產鍋爐要自救,後來就都知道了,許如意來了,沒想到,居然將燎原廠帶起來了,如今的燎原廠,別說肅南市了,就是河南省,也是響噹噹的存在。
郭培生搖搖頭:「如果我們沒起來,不就是證明他說的是對的。如果我們起來了,不就證明他說的錯的。」
許如意這才明白,為什麼他就是不願意讓燎原廠改造鍋爐,甚至還拉著別人。
「他這人,心高氣傲,最要面子。原本是他們幫咱們,他還斷定了咱們肯定起不來了,結果這才幾年,改成了咱們合併他們,對他而言,就意味著說出的話被打了臉。還意味著,夾具廠不存在了,他這個廠長也沒有了,這一輩子的努力,所獲得的榮譽、地位,都化成了泡影,他的臉上掛不住,他不可能同意的。」
許如意都無語了:「輝煌就是輝煌,過去的也是。總不能趴在上面不起來吧,總不能為了自己的所謂好看,不管廠子和職工的死活吧。再說,拖著就好看了?」
不過她也說:「如果不行就算了,廠子很多,選擇也很多,我就是想著咱們畢竟是肅南市出來的,張維局長對咱們也多有幫助,更願意帶動肅南市,其實放眼全省,合適的不少。」
郭培生也是這個意思,點點頭:「還是要找個配合的,你看薛廠長管理紅星廠,是很成功的案例。」
……
而與此同時,夾具廠家屬院,方琴也正在勸劉福生:「你這是何苦呢,你瞧瞧紅星廠,原先都成什麼樣了,合併後那工資獎金,全市都沒有比他們高的,聽說新建的樓房,最小都是兩室的,只要結婚人人有份。」
「許如意有本事,咱們合併了,日子肯定更好,你怎麼就是不同意。」
劉福生本來就不得勁,老婆還一直在長他人志氣,聽了直接將碗砰的一聲放在了茶几上,「你閉嘴吧,你懂什麼?」
方琴一臉無語:「我懂什麼,我懂你。就覺得自己老厲害呢是不是,你瞧瞧這滿屋子放的什麼,我能不懂嗎?」她指了指牆上的置物架,這是專門打的,放的都是劉福生這些年得到的榮譽證書和獎盃,「你怎麼不看看,最晚一年是什麼時候,75年。從那以後,你得過嗎?」
「我跟你說,面子不如肚子,再說了,你跟燎原廠有什麼過不去的,那會兒你幫扶的時候,燎原廠是郭培生主持,現在是許如意。你總不能想著人家一時差,就得處處不如你吧。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
劉福生根本就不願意聽,哼了一聲:「你知道什麼,郭培生就是運氣好,他那個燎原廠,比我的夾具廠差遠了,他要不是有個許如意幫忙,他憑什麼合併我?當我的家?做我的主?」
「你的?什麼是你的,你是廠長,可廠子不是你的!」
「我跟你說,光明廠可是實例擺在跟前呢,那會兒那位耿明耀就是想仗著自己廠子級別高,吃定了許如意,結果呢,許如意直接不搭理他了。後來紅星廠日子越過越好,知道的工人們把他家窗戶都砸了。」
「你要是跟他干一樣的事兒,咱們家窗戶也保不住,你別面子了,你下輩子都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劉福生最討厭聽這個,扭頭摔門就出去了——出去他也沒地方去,溜達溜達就去了廠子里,這會兒夾具廠還在生產,畢竟春交會還有十萬美元的訂單,他本來想看看,結果一進去,就聽見工人們議論。
「你說燎原廠怎麼弄的,聽說這次鍋爐廠好幾千萬?」
「前幾年我還去過燎原廠呢,就幫扶的那次,那會兒他們工資都欠著,誰能想到有今天?」
「哎,這燎原廠也合併好幾家廠子了,要是把咱們也合併了,那可就美了!」
劉福生直接出去了。
到不知道,他一出去,搬運工小劉閃了進來,幾個聊天瞧見就說他:「這都幾點了,你才上班?」
小劉小聲說:「我跟你們說個秘密。你知道我聽到什麼了嗎?好像燎原廠想合併咱們!」
這話一出,幾個工人眼睛都亮了:「真的?你怎麼知道的?聽誰說的?」
小劉說:「我岳父不是住在廠長那個樓嗎?我晚上去送東西,下樓路過廠長他們家,就聽見屋子裡夫妻倆吵架呢,方老師的聲音挺大的傳出來,問廠長,為什麼不同意燎原廠的合併?」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興奮瞬時間就冷卻了,為首的張老三皺著眉頭立刻說:「不同意?說啥了嗎?」
小劉小聲說:「我偷偷聽了聽,好像是說面子不面子的,我沒聽懂。」
他聽不懂,可別人能聽懂啊,劉福生什麼人啊,從來最喜歡別人捧著他,在廠子里最受重用的,就是幾個會拍馬屁的,在市裡跟他關係好的幾個廠長,也都是最願意跟著他的——不過現在沒有了,他們都跟著許如意去了。
張老三一聽就明白了,這顯然是被合併,劉福生就不能廠長了,他不願意,就乾脆不同意。
「操!」張老三罵了一句,直接將手裡的煙扔了,「都半年不發工資了,有這好事還想不幹,他試試?」
郭培生跟許如意講了前因後果後,她就等著武大進的消息,沒有再次催問,她想的很簡單——這事兒想開了就合作,大家都好,想不開心裡有疙瘩也不勉強,倒不是她把夾具廠和劉福生看成了一體,而是劉福生將夾具廠看成了自己的,三十年工齡,廠子里的邊邊角角都有他的足跡,如果他真不高興的話,這廠子接過來也有一堆麻煩事。
她回來後,一方面是安排生產,訂單的後續跟進,另一方面,是專利運營中心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而且各省的電話都已經打爆了,都在問:「我們都把廠里的發明創新收集了,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辦公?」
跟甘部長報備過後,他們定下了開始辦公室的日期——4月20號。
只是沒想到的是,先接到的是兩個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劉福生被人摸黑打了,不知道是誰動的手,就知道有人警告他,斷了全廠職工的好日子,他的好日子也別想過了。
第二個消息是,劉福生把張維和她都告了,告張維為了政績,不顧其他廠子死活,好大喜功!告許如意的則是,為了合併夾具廠,雇凶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