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談判一支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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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意收到這消息的時候正在鍋爐廠開會——光明機械廠前期工作馬上結束,他們要討論一下,怎麼將這批人有序的挪過去。

整個光明機械廠佔地19萬平方米,有十一個車間。按著這次的設計,一共將容納三個廠。

一分廠鍋爐廠,目前鍋爐許可證已經拿下,最新生產的小蒸騰量鍋爐很受歡迎,現在已經訂貨了上百台,正在加急生產中。

二分廠機床技術服務廠,目前已經允許掛牌,不過許如意並不准備做大,所以整體人數控制在百人以下,是一支小而精的團隊。

四分廠木藝廠,專門生產戶外桌椅、帳篷和天幕,這是個勞動力特別集中的廠子,雖然技術難度最低,但職工數量卻是最多的。

鄔匯雍負責了光明機械廠的前期工作,這會兒直接就在會上說:「現在的問題是,這三個廠都在一個廠區,是真的將他們嚴格分開?還是乾脆只保留分廠名頭,合在一起?」

「這樣各有利弊,分開的話很浪費,最簡單的例子鍋爐廠需要鍛造和熱處理,機床廠也需要,木藝廠偶爾也要用用。若是每個廠子都設置這麼一套,那其實就是極大的浪費。」

「不分開的話,就按著原先的說法,共用一個鍛造車間,熱處理車間等等。但是,咱們這些分廠就名存實亡了。」

「現在我們業務面大,各廠都有自己的生產線,利潤不一樣,很容易造成矛盾。」

這是實話,目前手推車廠的利潤最高,機床廠還未開始掛牌,不過已經有了河南汽車廠的訂單,勢頭肯定不錯。木藝廠訂單也不少,反倒是老廠鍋爐廠,現在利潤不如其他分廠多。

李遠征現在是鍋爐廠的辦公室主任,忍不住點頭:「有不少工人擔心,會不會時間久了,他們的待遇反倒是不如人家。」

這是很實際的問題,五根手指還有不同長短,同一個總廠下屬分廠利潤不同待遇不同也常見,擔心很正常。

許如意就笑了:「讓機床廠和木藝廠再設立熱處理車間之類的,的確是不合理,但分廠還是需要保留的,這樣,類似於鑄造熱處理這樣的加工,都由鍋爐廠承擔,以便節省成本。」

「另外,光明機械廠是有拉管車間的,我們的手推車和戶外帳篷都是需要鋼管,讓鍋爐廠將這方面接過去,不要浪費設備。」

「最後,誰說鍋爐不掙錢,馬上春交會了,不是已經上報了參加嗎?」

說到這個,大家都喜氣洋洋,郭培生笑著說:「可不止鍋爐,咱們今天的產品可多了,推車、拉車、拖車,還有戶外用品,這次省廳特別痛快,一個也沒卡,都報上去了。」

王川華也跟著說:「咱們去年不是給廣交會提供了一批收縮拖車嗎?這兩天廣交會組委會又聯繫咱們了,說是再訂五百輛,允許我們將牌子打在上面,就是不允許放上我們的展台號碼。」

一聽這個,鄔匯雍立刻說:「這是應該的,如果同意我們打廣告,那能打廣告的地方多了,到時候會場得多亂,不可能開這個口子。」

「你們別說,其實已經有很多廠子動起來了。」李遠征是新提上來的辦公室主任,但他年輕又愛交際,倒是認識了一批年輕幹部,各種小道消息特別多,「不少廠子早就把咱們去年在秋交會上的宣傳摸透了,都做足了準備,也想仿製。」

「咱們收縮拖車不是通過給外商提供便利趁機宣傳嗎?就我知道的,雨傘廠想給客戶免費送遮陽傘,成衣廠想送擦汗小手帕,裝飾品廠想送小胸針,總之各有各的辦法。」

這真是讓人目瞪口呆,鄔匯雍搖搖頭:「那今年想要在會場出點風頭怕是難了。」

不過劉曉紅卻挺興奮的:「你別說,我們一開始也想這樣呢,幸好被廠長叫停了,咱們的著力點不在這裡,應該效果更好。」

至於什麼著力點,大家肯定好奇,但誰也沒問,這會兒才三月,到四月中旬的春交會還有一個月呢,提前這麼久知道,誰知道會不會透出風去,那就損失大了。

隨後又議了議廠子的車間分配,還定了搬遷的調調,目前宿舍樓已經開始挖掘地基,差不多半年才能入住。

木藝廠工藝不複雜,只是簡單的組裝,所以定了光明廠和木藝廠兩邊共同生產,暫時不用搬遷。

倒是鍋爐廠和機床廠不可能兩套設備,所以都需要搬過去,這樣更加便宜,就是需要工人們先住一段宿舍,不過這事兒已經做過動員了,有了新房子打底,大家熱情都很高。

會議結束的時候,郭培生專門叫住了許如意,跟她商量,「目前咱們這幾個廠子,都是相互兼任幹部,這不合適,不如考察一下,趁著廠子搬遷,趕緊提拔。」

是這個道理,許如意在心裡扒拉了一下,紅星廠勉強能自給自足,光明廠只租工人不要幹部,所以暫時沒有可用的。機床廠從零開始,反倒是需要其他廠子輸血。

木藝廠和鍋爐廠,但凡能用的,都已經被她扒拉出來了,至於培訓過的優秀學員,即便安排到崗位上,也需要歷練,不可能立刻提起來,果不其然,她窮得很。

許如意只能硬著頭皮說:「我去找人,先讓大家受受累吧。」

郭培生無奈地看著她,然後警告:「不能再拓展了,攤子太大,管理人員不夠,要出問題的。」

許如意老實點頭:「我知道了。」

這模樣倒是讓郭培生很心疼,人家都是業務量不夠著急,他們家廠長是太能幹了,後面的人跟不上著急。

但這個問題,不是許如意的問題,是他們的問題啊。

郭培生緩聲:「你放心吧,這是一時的,我會儘快安排好的。」

外面的人不放心,他得想想辦法,還是把自己人培養起來。

回了辦公室,許如意這才接到了省廳的通知,要求明天報道。許如意看了消息就皺起了眉頭,直接給小趙秘書打了個電話,「怎麼這麼快?」

許如意是大前天回來的,滿打滿算一共才三天時間,雖然許如意那天對著佐藤說不要耽誤時間,但那是為了氣勢,事實上,這種談判是需要較長時間準備的。

即便是賣方大建鐵工所,他們如今的處境並不好,如果談判不成,肯定會處於被動當中,按理說,是需要收集相關信息,避免更高的賠付,最為慎重的。

這速度明顯就不合理。

果然,小趙秘書也說:「是奇怪,咱們省也對進口設備進行過索賠,對方一般是對我們愛答不理,就算是拿出了真憑實據,他們也是能拖就拖,三個月五個月都不是多的,從來沒有反應這麼快過。」

許如意對河南省進出口的事兒還不太清楚,這兩天,她只是對這次的組合機床做了準備,收集了相關資料。

剩下的,應該是由機械廳這邊負責。

一聽許如意就問:「索賠很多嗎?成功率多少?」

「哪裡有成功的啊?」小趙秘書的聲音都透著無奈,「這方面咱們吃虧可太多了,一開始是不知道有索賠期,合同里根本沒寫明,設備出了問題也不知道索賠。後來接受教訓,知道寫上了,又有其他陷阱,譬如索賠期設定為到港90日內,但有時候,很多貨品不是一批到的,等著所有到齊的時候,有些貨品就已經過了索賠期了。」

「再後來,這些都注意了,還有其他陷阱,譬如說設備到了後,一直調試不好,賣方也很積極幫忙調試,就是咱們河南儀錶廠的例子,對方也是日本的公司,儀錶廠看人家這麼積極,也不好意思多說,想著慢慢調吧,結果試了大半年還是不行,他們終於受不了要求索賠,早就過期了。」

「這些是根本沒機會,只能自認倒霉的。還有就算有機會索賠的,也不能說索賠成功。要不讓人家更換了新設備就算了,要不是修一修能用後,讓人家延長保修期,根本沒有賠償款項的。」

這……許如意家裡人就是這個行業的,沒少聽老人講古,但是沒想到這麼慘烈。

她就有了一種猜測:「他們是想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吧。」

「那個河南儀器廠不就是日本公司嗎?恐怕對中國索賠這方面,他們是有所了解的,知道我們沒有正經談判過,所以根本不給我們時間準備。」

小趙秘書就說:「陸廳長也這麼說,這事兒太反常。所以他想讓你早到。」

聽見是陸時章在主導,許如意就放心多了:「咱們隊伍組起來了嗎?」

小趙秘書立刻說:「這幾天陸廳長都在協調人員。我們響動很快,應該是沒問題的。」

許如意這才問:「大建那邊是誰來?什麼時候到?」

小趙秘書翻著名單說:「來了一位副社長叫松山一郎,一位服務部部長,應該就是負責售後管理的,叫做大河原新。還有一些工作人員、律師和翻譯。」

這會兒他們自己帶翻譯了。

「到達時間是後天三點,開始談判是大後天。」

等著掛了電話,許如意就叫了王石頭:「去郵電局一趟。」

許如意是打給在美國的專利律師齊豐,這會兒是中國的中午,不過在齊豐那邊,恰好是午夜。

一般人許如意不會打擾,但她知道齊豐是個夜貓子,喜歡夜裡加班,因為他覺得這事兒夜深人靜,效率更高。

——許如意曾經就不睡覺這個事兒跟齊豐探討過:「會不會容易猝死?」

雖然兩人見的不多,但合作多了,自然就熟悉了。外加齊豐說話隨意,許如意也不用端著,一向是有什麼說什麼。

齊豐的回答簡直讓許如意哭笑不得——「我是華人啊,如果按著祖先來說,美國的黑夜就是我的白天,這就是我的基因。」

許如意的回答是沉默:這也忒能扯了!

果不其然,電話打過去立刻就被接通了,齊豐傳來了精神奕奕的聲音:「許廠長,歡迎來電。」

許如意:「你的基因真強!」

齊豐哈哈大笑,不過很快就進入了工作模式:「誰讓你每次找我都是好事,掙錢誰不精神,不精神那是神經病。」

「好了我不跟你扯了,你是要大建的相關資料吧。是這樣的,美國方面的我已經給你收集完畢了,等會兒你到了地方有了傳真機,我發給你。」

「日本的我跟那邊接觸不多,剛剛找到了一位願意幫忙的同行,還在收集中,可能要晚一些。」

許如意就說:「明天我給你傳真號碼,你發給我。日本最晚多少?我後天之前必須拿到。」

齊豐想了想說:「這樣,中國時間的後天中午,無論有多少,我都會給你先發傳真,剩下的我再去收集。你確定有那份報告嗎?」

許如意點頭:「肯定有,但是文章的名稱可能記得不是很準確,需要仔細查找一下。」

齊豐點頭:「我知道了,放心吧。」

當天許如意就去了省城,不過這次不止是王石頭跟她去,郭培生居然給她配上了個秘書——張轉男。

用郭培生的話說:「你事兒太多了,得有個人幫幫忙,我給你找了個秘書,是工人出身,但是報了管理,學的很出色,又在辦公室待了兩個月,我觀察了一下,小姑娘人很機靈勤快,心思也正派,正好給你搭把手。」

許如意一直沒帶秘書一是因為她除了做飯不行,其他的都能自己處理,二是廠里沒什麼合適的人。

如今郭培生給她配了,她就帶著。

這個女孩二十四歲,長得乾乾淨淨,原先是廠子廚房裡的臨時工,許如意的培訓班培訓部分臨時和正式,她才報名得了這個機會。

許如意見了一下,是個挺大方的女孩子,見了她先交給她一張表格,笑著說:「我在補習班學的,這樣可以更直觀。」

許如意瞧了瞧,上面列出了她現在會的事情,譬如初中文化,會接聽電話傳真,英文能夠簡單對話等等。

許如意挺驚喜的:「不錯啊。」

於是,這次去省城許如意的小團隊就升級成了三個人,司機王石頭和秘書張轉男。

好在他們現在已經將光明廠接了過來,光明廠的招待所可以直接用,許如意就住在了光明廠這邊。

到了省城,許如意就去了省廳——到的時候陸時章正在打電話,瞧見她就比了個手勢,讓她一邊坐一會兒。

許如意就坐在了旁邊沙發,自然也聽到了陸時章的電話內容:「對,還是上次的索賠案件,對方來華的時間已經定了,在後天,所以需要提前報道。」

對方大概給他了回覆,陸時章說道:「好的,這涉及到河南汽車廠的巨額損失,時間很緊迫,請顧同志務必提前到達。」

等著他掛了電話,就忍不住轉轉脖子,顯然已經伏案工作許久了。

許如意問:「順利嗎?」

陸時章說:「我們本來就在準備,雖然大建很快,但能做的工作我們也差不多了。」

「畢竟這是第一次,我們跟外商談賠償。所以各兄弟部門也都很支持。」

陸時章介紹,相關單位輕工廳、商務廳都很關注,也給他們輸送了人才——僅僅日語翻譯,就集合了六位。

中國去年才頒發了《律師暫行條例》,而且要求很嚴格,整個河南省都沒有幾位,還是專門從河南大學法律系和司法機關找的專業人才,組成了律師團隊,以備諮詢。

但是,陸時章也坦誠:「相關經驗並不成熟,我們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了。我剛剛打電話就是給商務部國際貿易司的顧懷茗,他在這方面經驗比較多。」

還有外援?

許如意點點頭算是放了心。

為了這次談判,機械廳專門騰空了一間大辦公室,不過許如意來的太早了,今天才發的通知,大家都是明天到位,所以這會兒人不多——幾位都是翻譯,在翻譯一些找到相關資料。

許如意看了看,都是一些案例,是做參考用的。

到了第二天,大家才到位,許如意瞧見了不少熟人,譬如河南汽車廠的副廠長余為懷和技術科科長劉海濤,還有進出口管理處的任曉友,吳海棠,還有幾位律師。

見了許如意,大家都上前紛紛跟她打招呼,也給她介紹了一下,許如意這才知道,這些工作人員來源可是五花八門,譬如說翻譯,有商務廳的有輕工廳的,還有一位來自於河南大學,他是教授日語的。

至於法律工作者,則都來自於司法部門,不過薄弱的是,他們對國際貿易相關法律掌握的並不多。

相互介紹了一下,知道她是燎原總廠的廠長許如意,很多人就對這位年輕的女同志了解了,實在是就算不知道燎原廠在秋交會上的成績,還有餘為懷不遺餘力地推薦。

現在大家都知道一句話:「聽我勸,進口設備,一定要給許如意的機床技術服務廠過過目,要不,就像我們這麼倒霉。」

這可是現成的倒霉例子,一般沒對自己這麼狠的,掐著自己的傷口給別人打廣告,大家也就明白,許如意這個機床技術服務廠多重要,順便也知道河南汽車廠被坑的真慘!

大建來的實在是太快了,大家事情都很多,介紹完後,就投入了工作,許如意只跟余為懷了解了一下資料準備工作。

「都整理好了嗎?」

這是許如意提前說的,余為懷怎麼可能懈怠,立刻說:「都好了你看看。」

說著,就把許如意領到了他的工作桌前,將一份份材料給許如意:「這是當時的合同,這是設備到港的相關資料,這是我們第一次維修的資料以及更換的進給系統到港的資料,這是第二次損壞後相關資料。」

「還有這裡。」他又拿了新的一沓子,「這是兩次損壞之時的產量,都是詳細到了個位數。這個是兩次損壞之前,對生產的發動機箱進行的檢測報告,這是……」

「這個是我們去年秋交會後每個月的產量,這個是由此算出的停工損失,還有第一次給付的十五萬美元的相關證據……」

許如意要求不少,當時專門細細的寫了一份表格給河南汽車廠,要知道,那時候,那時候可不知道大建鐵工所來的這麼快。

而余為懷這麼快就拿了出來,說明拿到了許如意的單子,就已經開始準備,他們很主動。

許如意拿到後就慢慢看,余為懷也沒吭聲,自己到一邊給許如意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她手邊,也看起了資料。

等了好一陣子,許如意才點頭:「差不多。不過,你們這個賠償金額,怎麼空著呢。」

余為懷摸摸頭,「主要是我們也不知道多少合適?」

許如意就把資料放下了,「那肯定有個想法,聊聊唄。」

跟許如意沒什麼不好說的,余為懷點頭:「我們是這麼想的,那十五萬美元肯定得要回來,設備必須給換成沒有設計缺陷的正常設備,不能比我們現在這套落後。」

「這是最基本的,老余。」許如意不由拍拍腦袋,怪不得小趙秘書說他們的索賠都不怎麼成功,大家都不好意思開口啊。「他們欺騙咱們,造成了多少損失,你們就要成本嗎?這也太便宜大建了。」

「哎!」余為懷嘆口氣,「我們也知道,也氣憤,可又怕談不下來,所以只能這麼說,我們想著,怎麼也要等價賠償吧,最少再賠償十五萬美元。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談。」

許如意就笑了:「談是我們的事兒,要是你們事兒,我覺得你還是不夠大膽,我跟你講講吧。首先設備損失,分為部分損失和全部損失,你們可以是前者也可以是後者。」

余為懷就問:「怎麼說?」

「他們這套組合機床,滑台部分是有問題的,其他部分問題不大,如果我們想要儘快恢複生產,就可以定性為部分損失,只要求賠付滑台部分,以及由此產生直接經濟損失。」

「如果我們想徹底跟他們翻臉,就可以要求他們全部拉走賠付,那麼價值就比較大了。」

余為懷這就懂了,可不是嗎?一套組合機床上百萬美元,要是都要賠付,那金額就得上百萬。

他就說:「我們還是要儘快恢複生產。」

許如意點點頭:「嗯,然後就是直接經濟損失,兩次停工一共多久,按照平時的產量,讓他們賠付。」

「當然。」許如意講,「這些都是定量的,最自由的則是我們對於他們這次詐騙的賠付,他們明知道己方產品有問題,卻將責任推到我們身上,還收取了高額的維修費,這個費用,可不是十五萬美元的賠付能搞定的。」

「那能要多少?」

許如意笑笑:「加個零。」

「多少?」余為懷正抿了一口茶,直接噴地上了,「一……一百五十萬?這……這太多了吧,他們不可能答應的。」

許如意笑著說:「他們這是欺詐,數額巨大,影響特別惡劣,十倍賠償很正常。我都敢談,你不敢要?」

那可是能拿到自己手裡的錢,余為懷只是沒想過,可不是不敢要。

他立刻說:「敢!怎麼不敢!就寫150,就這個數了。」

他的話剛落,就聽見有人叫了一聲好!

這聲音可是夠突兀的,許如意和余為懷都看過去,就瞧見陸時章陪著一個高大的男同志正站在辦公室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顯然將他們的談話都聽見了。

許如意站了起來,問了句:「陸廳長,這是……」

陸時章是一臉的無語,介紹道:「如意,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商務部國際貿易司的副司長顧懷茗,是來幫助我們和大建談判的。他……」饒是陸時章這樣溫潤的人,居然都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最後說了句:「在談判上很有自己的想法。」

這話……不就說是他不按常理出牌嗎?

再加上他剛才聲援自己,許如意已經能想到這位顧副司長恐怕也是個談判桌上難纏的主。

要是他是對手,許如意肯定不喜歡,可這是幫手啊,這會兒即便顧副司長留著一把鬍子,看起來十分不利索,許如意也認為,這人可交!

顯然顧懷茗和許如意一個想法,主動伸出了手,「許廠長,咱們不謀而合,合作愉快!」

許如意很暢快地握握手:「顧司長,合作愉快!」

陸時章顯然也沒想到,他倆這麼快就成為了朋友,無奈道:「兩位,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一下談判前培訓了?」

這是顯然的,畢竟大家對這事兒都不怎麼熟悉。

任曉友驚喜道:「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我們找了不少相關案例,但是都不太一樣,本身就沒有多少談判的經驗,也沒有舊例可循,正頭疼呢。顧司長講講吧。」

這本來就是邀請顧懷茗來的意義,畢竟他們是一個團隊,雖然發言的只是一兩個人,但是整個團隊要跟上思路,提供幫助,甚至是有智囊團的作用。

立刻,就有人鼓起了掌。

許如意是沒有參與過正式的談判的,但這種雙方博弈她參加過不少,譬如說導師公司上市,那一輪輪融資,簡直不要太考驗心態。

所以,她也挺好奇顧懷茗的經驗之談。

顧懷茗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這年頭還不是許如意的年代,在街頭看到的高個帥哥說不定還用著小天才兒童手錶。

現在男性的個頭一米七五左右,就可以稱之為不錯的身高了。

更何況,他有著一臉的大鬍子,實在是太突出了。往辦公室黑板前一站,吳海棠小聲跟許如意說:「我腦海里的座山雕終於有了形象。」

許如意:「……」

不過顧懷茗肚子里學問不少,「我知道大家很想從我這裡知道如何讓談判成功,但事實上,談判對象不一樣,我們掌握的資料不一樣,不可能有一條萬能法則,所以我給大家講述的,是明確什麼是好的談判結果。」

「第一,要在相互都有讓步的情況下,達成共識。不要認為我們在理而一味強勢,寸土不讓,這樣往往會激發對方的防備心理,事倍功半,達不到好的效果。這就是談判的節奏,要如小河流水一樣,有緩有急,根據情境來決定,所以,一定要審時度勢,注意他們的言談態度的變化。」

「第二,要高效率地快速完成談判。河南汽車廠在秋交會得到了大批量的訂單,而且據我了解,目前反響不錯。馬上春交會開始,如果為了談判而耽誤了春交會訂單的生產,那是得不償失的。」

這個說法大家倒是同意,但是顯然很難操作,一位同志舉手提問:「請問顧司長,我們既要伸張我們的主張,又要緩和態度,這可太難了吧。」

大家紛紛點頭。

顧懷茗應該是笑了笑,許如意瞧見他的大鬍子動了動,「這是有技巧的,首先第一點,就是對事不對人。我們要尊重對方的談判者,但是對河南汽車廠受騙一事不能姑息,態度要分明。」

許如意差點沒笑出來,這不就是咱們是好朋友,但是你家真是混蛋,如果態度切換絲滑,節奏掌握準確,一般人都受不了這樣的精分。

「二是要談我們之間的共同利益,而不要一直強調我們的利益。」

許如意不由豎了個大拇指,所謂共同利益就是給對方戴個大帽子,如果你們可以尊求我方意見,那麼大家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至於對方不呢,那可是你方不顧雙方共同利益,翻臉也就別怪我們了。

「第三點是要為對方著想,我們要設置多種方案供對方選擇。」

許如意勾了勾嘴角,她喜歡這個,這麼誠意滿滿,如果對方要是還選不出來,那肯定是他們沒誠意。

當然不止這些,顧懷茗顯然有很多經驗,一條條向外輸出,大家也都忙著記錄,不過每個人反應不一樣。

諸如余為懷劉海濤這樣沒經歷過這些的,就是覺得哎呀原來要這樣做。

倒是任曉友吳海棠這樣被三十六計訓練過的,這會兒兩眼冒光,顯然是聽懂了。

許如意瞧瞧問陸時章,「這顧司長沒少談判吧。」

陸時章點點頭:「商務部談判一支奇兵。」

許如意瞭然。

等著結束,也就到了下班時間,顧懷茗沒少講,大家都收穫滿滿,相互結伴一邊討論一邊去吃飯了。

倒是許如意,因為和齊豐約好了發送傳真,並沒有離開,而是一邊工作一邊等待。

這會兒,顧懷茗卻走了過來,「許廠長,咱們分分工吧。」

許如意就問:「分什麼?怎麼分?」

顧懷茗坦言:「你那天和大建的工作人員談判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真是異常強勢,幹得漂亮!不過……顯然再扮白臉人家也不信,所以,你紅臉我白臉,打個配合吧。」

許如意眨眨眼,顧懷茗看著她,還以為許如意會說什麼,恰好此時,傳真機響動,一張張外文資料傳了回來。

許如意根本沒說話,拿起來看了看後,將資料遞給了顧懷茗,顧懷茗只看了一眼,忍不住鬍子抖動起來,「看樣子我們不謀而合啊。」

倒是大建鐵工所的談判人員,這會兒已經集結完畢,準備乘坐飛機去往中國。

去往機場的汽車上,松山一郎緊閉雙眼假寐,大河原新在旁邊做著報告:「我們已經查明,這個叫許如意的中國人,是一家名叫燎原總廠的廠長,他們旗下生產鍋爐,手推車,拖車和拉車,跟機床並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奇怪是,去年年底河南省東陽機床廠的設備升級改造是由她擔任的負責人,您要知道,美國幾家機床廠對於中國的報價一直是非常昂貴的,但是這個許如意,將他們從內部瓦解,分而擊之,最終不知道用了什麼樣的方法,讓他們進行了競爭,將價格壓到了合理範圍。」

「這是個奸詐的中國女人。」

「據佐藤的彙報,這個女人最厲害的地方,不僅僅是詭計多端,而是她有著不可思議的情報網。」

「許如意在根本沒有取下絲杠的情況下,就確定了絲杠有問題,她一定是在某種途徑,知道了我們的缺陷。」

「但是根據他的調查,這個許如意就是中國土生土長的普通人,她並沒有任何國外留學的經歷,所以他懷疑,是不是中國的情報網已經滲透到了日本?」

這個說法讓松山一郎猛然睜開了眼睛,「他是被嚇破了膽子,推卸責任。沒用的傢伙,隨隨便便就承認了問題所在。」

大河原新立刻嗨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松山一郎顯然對許如意很重視:「還有她的資料嗎?」

「她的身上有很多不可思議的地方,她只有十九歲,是一名機械中專畢業生,但是她表現出來的對鍋爐,對機床的認知,要遠超她的學歷。」

「我拿到了相關的資料,這是她的中專學習成績表,老師評價,這是她參加工作後所做的一切事情,這家機械中專,完全不可能教育出這樣的人才……」

「我認為,她如此危險,我們可以從這裡想辦法,把她踢出談判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