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下意識地合攏雙手。
那顆黑色的鐵球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虎口處。
火星子在黑夜裡劇烈跳躍。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世子錯愕的臉龐。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裡的鐵球。
鐵球表面布滿粗糙的紋路。
一根引線正在快速燃燒。
「嗞嗞」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世子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在京城混跡多年,見識過不少好東西。
這玩意兒的模樣太眼熟了。
這是攝政王府軍器監最新研製的火器!
軍中人稱「掌心雷」。
威力巨大,能炸開厚重的城門。
世子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了。
狂喜的表情徹底僵在臉上。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
他像是抓著一塊滾燙的烙鐵。
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
他猛地揚起手臂,想把這催命的玩意兒扔出去。
「大叔,別動哦。」
小寶清脆的童音在殿內響起。
他歪著頭,好脾氣地提醒。
「這掌心雷可是特製的。」
「裡面的撞針十分敏銳。」
「只要一落地,『轟』的一聲就會炸開。」
小寶伸出短胖的雙手,比划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他笑得眉眼彎彎。
「到時候,我們倆都會變成烤肉串啦。」
世子高舉的手臂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一動也不敢動。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瘋狂湧出。
大顆大顆的汗珠砸在滿是灰塵的磚地上。
引線的火花眼看就要燒到底部。
世子的雙腿開始狂抖。
膝蓋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
淡黃色的水漬在青磚上快速蔓延。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世子嚇得尿褲子了。
「救……救命……」
世子張開乾裂的嘴唇。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寶嫌棄地捏住鼻子。
他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地上的水漬。
他從角落裡搬來一個小馬扎。
小寶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他把純金算盤放在膝蓋上。
胖乎乎的小手熟練地撥弄起算珠。
清脆的算盤聲在破廟裡響起。
這聲音落在世子耳朵里,簡直是催命符。
引線只剩最後一點火星。
「企圖綁架本少爺,這是重罪。」
小寶一邊撥算盤,一邊報賬。
「本少爺受到驚嚇,需要精神損失費。」
「還有這顆掌心雷,可是王府的高級貨。」
「加上火器折損費,以及大半夜出場費。」
小寶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
「一共十萬兩白銀。」
小寶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
「大叔,付錢吧。」
世子捧著炸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沒錢啊……」
他連買饅頭的錢都沒有了,哪裡來的十萬兩!
「沒錢?」
小寶撇了撇嘴。
他轉頭看向殿內堆積如山的沉重木箱。
「沒錢也沒關係。」
小寶伸手一指那些木箱。
「這滿廟的兵器,就算你抵債了。」
世子瞪大眼睛。
那可是林國公謀反的底牌!
但他此刻連命都保不住了,哪裡還管得了林國公。
「好!都給你!全給你!」
世子崩潰地大喊。
「快把這火掐了!要炸了!」
引線只剩下最後半寸。
火星子已經快要鑽進鐵球內部。
世子絕望地閉上眼睛。
小寶打了個響亮的響指。
「暗一叔叔,幹活啦。」
門外刮過一陣強勁的冷風。
暗一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世子面前。
他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猛地探出。
兩根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捏住那最後一點引線。
火星子被硬生生掐滅。
一絲白煙從暗一的指尖飄起。
危機解除。
世子雙腿一軟。
他手裡的鐵球掉在地上。
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滿是尿液的青磚上。
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他這口氣還沒喘完。
暗一大手一揮。
破敗的廟門外,亮起無數明亮的火把。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
大批全副武裝的虎賁軍魚貫而入。
黑壓壓的士兵擠滿了寬闊的大殿。
冰冷的長槍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搬。」
暗一冷冷吐出一個字。
虎賁軍士兵立刻上前。
他們兩人一組,動作麻利地抬起沉重的木箱。
裝滿兵器的木箱被源源不斷地運出關帝廟。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世子癱在地上,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林國公耗費無數財力打造的兵器庫。
就這麼被這群士兵光明正大地搬空了。
「大叔,感謝你的慷慨解囊。」
小寶抱著金算盤,走到世子面前。
他笑嘻嘻地揮了揮小手。
「下次有這種好買賣,記得再找我哦。」
世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張開嘴想罵人。
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大步走上前來。
他們手裡拿著一捆粗壯的麻繩。
士兵毫不客氣地將世子從地上提了起來。
粗糙的麻繩在世子身上快速纏繞。
幾下的功夫。
世子就被捆成了一個結實的麻布粽子。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世子像一條缺水的魚,在地上瘋狂扭動。
士兵一言不發。
他們將繩子的另一頭拋過高高的房梁。
兩人用力一拉。
世子驚恐地大叫出聲。
他的雙腳脫離地面。
整個人被倒吊在半空中。
血液迅速倒流進大腦。
世子的臉憋得通紅。
腦袋傳來一陣陣脹痛。
他像一塊風乾的臘肉。
孤零零地掛在關帝廟的橫樑上。
隨著夜風在半空中來回搖晃。
小寶被暗一抱在懷裡。
他滿意地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收工回家!」
虎賁軍如潮水般退去。
關帝廟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寒風穿過破窗發出的呼嘯聲。
世子倒吊在房樑上。
看著空空如也的倉庫。
看著自己這副屈辱的慘狀。
榮華富貴的美夢徹底破碎了。
他謀劃的一切,全成了笑話。
世子終於崩潰了。
「哇——」
他張開嘴,放聲大哭。
絕望的哭聲在荒郊野外傳出很遠。
……
消息插上翅膀。
很快傳回了京城的林國公府。
書房內。
精美的青花瓷器碎了一地。
珍貴的古玩字畫被撕成碎片。
林國公猶如一頭髮怒的狂獅。
他抓起桌上的端硯。
狠狠砸在青磚鋪就的地面上。
墨汁飛濺,染黑了華麗的波斯地毯。
「好個唐晚音!」
林國公咬牙切齒。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辛苦籌謀多年的兵器庫。
竟然被一個醫女帶人端了個底朝天!
還有那個蠢貨世子。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竟然被生擒了!
這無異於在他的老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滿屋子的謀士戰戰兢兢。
他們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書房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林國公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濁的老眼裡布滿血絲。
雙眼赤紅,透著瘋狂的殺意。
底牌已經被掀開了一半。
容祈的虎賁軍也動了。
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林國公猛地轉過身。
他大步走到牆邊。
一把抽出掛在牆上的鋒利長劍。
「既然你們找死!」
「那就提前動手!」
林國公高舉長劍。
劍鋒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他厲聲大吼,聲如洪鐘。
「傳令下去!」
「集結禁軍!」
「包圍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