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祈的薄唇近在咫尺。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細長的繩結在他指尖微微收緊。
那股冷冽的冷杉氣息,霸道地鑽進唐晚音的鼻腔。
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傳來的強悍力量。
堅硬的肌肉宛如鐵壁,將她死死抵在粗糙的磚牆上。
唐晚音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硬拚絕無勝算。
這個權傾朝野的活閻王,武力值深不可測。
她纖細的手指悄悄鬆開了腰間的香囊。
放棄了使用軟筋散的念頭。
清麗的眼眸里,迅速閃過一道狡黠的暗光。
容祈的注意力全在那層薄薄的面紗上。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跳動著狂熱的探究欲。
高大的身軀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鬆懈。
就是現在。
唐晚音緊繃的身體猛地向下一縮。
膝蓋微彎,整個人猶如失去骨頭般柔韌。
她宛如一條滑溜的泥鰍。
腦袋堪堪擦過容祈結實的手臂邊緣。
柔韌的腰肢用力一扭。
在男人收緊手臂的前一秒。
她直接從他寬闊的臂彎下方鑽了出去。
脫離了那股駭人的壓迫感。
清冷的夜風重新灌入唐晚音的肺腑。
她一把抓緊散落的裙擺。
頭也不回地朝著小巷深處狂奔而去。
「王爺認錯人了,民女告辭!」
清脆的嗓音在幽暗的巷子里來回激蕩。
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慌亂與慶幸。
容祈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彎曲。
指尖那根細長的繩結,早已像游魚般滑脫。
只留下一絲微涼的絲綢觸感。
他緩緩低下頭。
看著空蕩蕩的懷抱。
懷裡還殘留著女人身上淡淡的葯香。
那味道清苦中透著一絲甘甜。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他寬大的黑色袍袖。
容祈並沒有施展輕功去追。
他慢條斯理地收攏修長的五指。
彷彿要將那抹葯香徹底攥入掌心。
深不見底的黑眸里,褪去了方才的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興味。
一聲低沉的輕笑從他削薄的唇間溢出。
笑聲在斑駁的磚牆間盤旋,透著獵人鎖定獵物的篤定。
「小狐狸。」
容祈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低聲呢喃。
長夜褪去。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灰白的魚肚白。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城南的長街。
百草閣的後院里,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唐晚音在柔軟的床榻上伸了個懶腰。
昨夜狂奔回醫館,她累得倒頭就睡。
此刻精神已經完全恢複。
她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素凈的青色布裙。
濃密的黑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唐晚音穿過瀰漫著葯香的大堂。
白皙的手指握住沉重的門栓。
用力拔下。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初秋的晨光刺入大堂。
唐晚音剛邁出半隻腳。
門外的景象讓她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
清冷的眼眸里,迅速划過一絲詫異。
寬闊的街道上,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肅殺之氣。
幾十個滿臉橫肉的地痞流氓,將醫館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袒露著長滿護心毛的胸膛。
粗壯的手臂上布滿猙獰的刀疤。
手裡攥著粗大的木棍,凶神惡煞地站在最外圍。
木棍不時敲擊著地面的青石板。
發出令人心悸的「砰砰」聲。
他們交頭接耳,在人群中大聲造勢。
刻意拔高的粗鄙嗓門,傳遍了整條街道。
幾名穿著灰色短打的侯府家丁,粗魯地推開圍觀的百姓。
硬生生在人群中清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他們肩膀上扛著一副簡陋的木製擔架。
家丁們走到台階下。
「砰」的一聲悶響。
沉重的擔架被重重地停放在百草閣的正門口。
揚起一陣灰白色的塵土。
唐晚音居高臨下,冷眼看去。
擔架上躺著一個乾癟的老婦人。
正是永安侯府的老太君。
老太君雙目緊閉,兩鬢的白髮凌亂散落。
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塗著一層慘白的脂粉。
連嘴唇都用青黛畫出了詭異的烏青色。
她身上蓋著一件刺眼的褐色壽衣。
乾癟的雙手交疊在腹部。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極點。
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氣息奄奄的半死之人。
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永安侯世子穿著一身刺眼的斬衰素服。
他腰間系著一根粗糙的麻繩,披頭散髮。
世子跌跌撞撞地從家丁身後擠了出來。
他雙眼赤紅。
眼眶周圍明顯用生薑擦拭過,腫得像個核桃。
他剛走到擔架旁,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祖母啊!」
世子雙手捶打著結實的胸膛。
眼淚混合著鼻涕,順著臉頰瘋狂流下。
痛哭流涕的模樣,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震耳欲聾的哭喊聲,直衝雲霄。
圍觀的百姓被這出大戲震懾。
原本安靜的長街,頓時炸開了鍋。
世子爺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他猛地抬起頭。
顫抖的手指,直直指向站在台階上的唐晚音。
「唐氏!你這忤逆不孝的毒婦!」
世子爺咬牙切齒,聲音里充滿了悲憤的控訴。
淚水滴落在白色的素服衣領上。
「當年你假死逃家,拋下祖母不顧。」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淚俱下。
「祖母日夜思念,哭瞎了雙眼,如今病入膏肓!」
他指著擔架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君。
「你既然有這般高超的醫術,為何見死不救!」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要躲在這醫館裡享清福嗎!」
擲地有聲的控訴,猶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百善孝為先。
在大齊朝,忤逆長輩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地痞們立刻在人群中煽風點火。
「原來是個不孝的白眼狼!」
「連自己的婆婆都不救,這心腸得有多黑啊!」
「這種女人開的醫館,賺的都是黑心錢!」
粗鄙的謾罵聲此起彼伏。
不明真相的百姓最容易被輿論裹挾。
他們看向唐晚音的眼神,立刻充滿了鄙夷與憤怒。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嫗,更是指著唐晚音的鼻子直搖頭。
「婆婆病成這樣,她還有心思開門做生意?」
「真是丟盡了女人的臉面!」
「老天爺怎麼不降下一道天雷劈死她!」
鋪天蓋地的指責聲,宛如潮水般湧向台階上的單薄身影。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
世子爺跪在地上。
低垂的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打砸搶燒行不通,便用「孝道」這座大山。
將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徹底壓死。
逼著她交出所有的財富。
「唐氏!」
世子爺猛地站起身。
他快步逼近台階,仰著頭怒視唐晚音。
通紅的眼睛裡滿是逼迫的瘋狂。
「今日你若還有半點良知。」
「便傾家蕩產,也要治好祖母的病!」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指著百草閣那塊金字招牌。
「若是治不好!」
世子爺的聲音在長街上炸響。
「你這家醫館,就得作為喪葬費,全數賠給侯府!」
圖窮匕見。
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
終究還是為了百草閣日進斗金的生意。
周圍的叫罵聲越來越大。
地痞們的木棍敲擊聲越來越響。
沉重的輿論壓力,猶如實質的巨網。
全數壓在唐晚音纖細的肩頭。
唐晚音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清晨的冷風吹拂著她的青色裙擺。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世子爺那張偽善的臉龐。
清澈的眼眸里,沒有一絲被拆穿的慌亂。
更沒有被辱罵的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場拙劣的表演。
內心深處發出一聲冰冷的嘲笑。
這點下作手段,也想奪她的家產?
真當她唐晚音是好捏的軟柿子嗎。
面對千夫所指。
唐晚音沒有開口反駁半句。
她緩緩探出白皙的手掌。
指尖伸進寬大的青色袖口。
從裡面摸出一方素白的絲帕。
唐晚音微微低下頭。
潔白的牙齒用力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
尖銳的刺痛感襲來。
清麗的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紅。
晶瑩的淚光在眼底打轉,楚楚可憐。
她將絲帕輕輕按在嘴角。
單薄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一副隱忍又痛心疾首的凄楚模樣,躍然於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喧鬧的人群微微一愣。
叫罵聲不知不覺小了許多。
世子爺也皺起了眉頭,不知她又要耍什麼花招。
唐晚音吸了吸鼻子。
她拿開絲帕,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凄美笑容。
眼角的淚珠搖搖欲墜。
「世子說得對。」
清脆的嗓音帶著明顯的哽咽,透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百善孝為先。」
她抬起紅彤彤的雙眼,深情地注視著擔架上的老婦人。
「我這就來給老太君診脈。」
話音落下。
唐晚音提起青色的裙擺。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下石階。
一步步走到簡陋的擔架旁。
唐晚音彎下腰。
伸出了白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