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前夫哥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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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嗓音順著微熱的秋風,刮過寬闊的長街。

「姨娘」這兩個字,猶如一顆丟進沸水裡的石子。

圍觀的人群轟然炸開。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越過高高的門檻。

火辣辣地刺向大堂內的唐晚音。

街坊鄰居們的臉色變了。

「唐大夫居然是侯府的逃妾?」

「侯府世子爺可是出了名的風流,這唐大夫怎麼……」

竊竊私語聲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

那些原本帶著敬意的眼神,染上了一層鄙夷。

在大齊朝,妾室的地位猶如奴婢。

一個拋頭露面的逃妾,觸犯了嚴苛的宗族禮法。

管家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堂。

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上,寫滿了惡毒的得意。

這正是世子爺想要的效果。

用流言蜚語,毀掉這個女人苦心經營的好名聲。

將她重新釘死在侯府的恥辱柱上。

逼她低頭認錯,乖乖交出這間日進斗金的醫館。

大堂內,空氣彷彿凝固。

小寶抱著算盤的手猛地收緊。

烏黑的眼眸里竄起兩團憤怒的火焰。

他那張常年帶著財迷笑容的小臉,此刻緊緊繃著。

「壞老頭,滿嘴噴糞!」

小寶咬碎了口中的麥芽糖,丟下心愛的小算盤。

他邁開短腿,衝到門後的牆角。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那把掃地的竹掃帚。

沉重的掃帚柄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小寶像一頭髮怒的小獅子,氣勢洶洶地朝門外衝去。

敢欺負他娘親,他要把這群壞蛋的腿打斷。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寶前沖的身體猛地頓住。

他仰起頭,疑惑地看著唐晚音。

「娘親,他罵你!」小寶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里透著委屈。

唐晚音俯下身,輕輕拿走他手裡的竹掃帚。

她抬起手,將小寶凌亂的額發撥到耳後。

紅潤的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

「狗咬了人,人總不能咬回去。」

唐晚音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拍了拍小寶的後背,站直了身子。

清澈的眼眸里,划過一道冰冷的銳芒。

她太了解那位前夫哥的手段了。

暗殺不成,官府施壓失敗,現在搬出宗族禮法來道德綁架。

今日若在醫館門口鬧起來,正好坐實了她「潑婦」的罪名。

侯府便能名正言順地派人將她強行綁回去。

想用輿論毀了她?

唐晚音冷笑一聲。

她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擺。

邁著優雅的步伐,一步步跨出高高的門檻。

刺眼的陽光落在唐晚音清麗的臉龐上。

她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被當眾羞辱的惱怒。

沒有管家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她走到台階前,停在管家下方。

白皙的手指抬起,輕輕捏住那張燙金的大紅請柬。

微微用力,從管家手裡抽了出來。

「有勞管家跑這一趟。」

唐晚音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如水。

清脆的嗓音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人的耳中。

「世子爺的美意,民女心領了。」

她將那張請柬捏在指尖,把玩了兩下。

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煩請轉告世子爺,賞花宴當日,民女定會準時赴宴。」

管家臉上的得意之色,僵在了臉上。

他瞪大了一雙老眼,死死盯著唐晚音。

這女人瘋了嗎?

她難道聽不懂「姨娘」二字帶來的羞辱?

她不應該痛哭流涕,或者破口大罵嗎?

唐晚音這種油鹽不進的反應,讓管家猶如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

憋在胸口的惡氣,怎麼也發泄不出來。

周圍的百姓見唐晚音如此坦蕩,眼中的鄙夷也散去了大半。

「管家若是沒有別的事,民女還要開門迎客。」

唐晚音後退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錯處。

管家咬緊了後槽牙。

他粗魯地揮了揮衣袖,冷哼出聲。

「唐氏,你好自為之!」

管家轉過身,帶著那群舉著彩旗的家丁。

灰溜溜地撥開人群,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城南長街。

只留下一地看熱鬧的百姓,面面相覷。

唐晚音目送侯府的人走遠。

她轉身跨入門檻,「砰」的一聲合上了沉重的木門。

厚實的門板,隔絕了街道上的所有視線。

木門關上的那一刻,唐晚音臉上的溫婉笑容消失殆盡。

她將那張紅色的請柬隨手扔在看診桌上。

眼底泛起一片冰冷的寒霜。

「娘親?」

小寶抱著算盤湊過來,有些擔憂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咱們真的要去那個壞蛋家裡嗎?」

唐晚音低下頭,伸手捏了捏小寶肉嘟嘟的臉頰。

「去,當然要去。」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眼中滿是算計。

「人家既然搭好了戲檯子,咱們怎麼能缺席。」

前夫哥想在貴婦圈子裡毀了她。

那她就借著這個跳板,打入京城最高的權貴圈。

唐晚音快步走到後院。

她掀開床榻下方的隱秘木板,拉出一個沉重的鐵皮箱子。

裡面裝的,正是前幾日從綠茶表妹那裡敲詐來的五千兩銀票。

唐晚音抽出厚厚的一沓,塞進寬大的衣袖裡。

「小寶,去換身乾淨衣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輕快。

「既然是去砸場子,咱們的戰袍必須是最貴的!」

半個時辰後。

母子倆穿戴整齊,悄悄從後門離開了百草閣。

他們雇了一輛青篷馬車,直奔城東。

城東的繁華街道上,坐落著京城最大的絲綢鋪子。

錦繡閣。

這裡的布料,專供達官貴人,寸布寸金。

唐晚音牽著小寶走進去。

掌柜見她衣著素淡,本想敷衍了事。

唐晚音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拍在名貴的櫃檯上。

「把你們店裡最貴的好料子拿出來。」

她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聲音清冷。

「我只要現貨,兩日內趕製出一套成衣。」

掌柜看著那張貨真價實的銀票,眼睛亮了。

他換上最諂媚的笑容,將店裡珍藏的寶貝全部捧了出來。

唐晚音的目光掃過一排排流光溢彩的布料。

最終,停留在角落裡一匹不起眼的月白色布料上。

這料子表面看似平平無奇。

但在陽光的折射下,隱隱流轉著雲霞般的暗紋。

「就它了。」

唐晚音毫不猶豫地指著那匹罕見的雲錦。

兩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很快便到了永安侯府舉辦賞花宴的日子。

初秋的天氣晴朗,微風和煦。

永安侯府寬闊的朱漆大門前,車水馬龍。

街道兩旁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馬車。

拉車的駿馬佩戴著精美的銀質鈴鐺。

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貴婦們,穿著顏色艷麗的綾羅綢緞。

在丫鬟的攙扶下,花枝招展地踏上侯府的台階。

歡聲笑語交織著濃郁的脂粉香氣,飄散在半空中。

在這片奢靡的景象中。

一輛外表灰撲撲的小馬車,慢悠悠地駛了過來。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馬車停在了一眾豪華車架的最末端。

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的貴婦們停下腳步,投來探究的目光。

大家都在猜測,是哪個落魄小戶人家的女眷,敢來侯府湊熱鬧。

馬車停穩。

車廂前方的厚重門帘被人從裡面輕輕掀開。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探了出來。

一截用罕見雲錦裁成的衣袖,暴露在明媚的陽光下。

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貴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