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謎底

卷六 癲夢

「一周目……的吉蘭?!」

吉蘭愕然。

這個遊戲術語他當然不陌生。

「一周目」指的是遊戲第一次通關。

當玩家從無存檔資料的初始狀態開始,完成遊戲全流程所有關卡和挑戰,最終達成遊戲目標時,就稱完成了一周目。

完成一周目後,如果玩家選擇再重新開始遊戲,則稱為二周目,並以此類推。

既然「寐主」說,那人臉是屬於一周目的自己,那說明對方已經「通關」過一次……

可這個世界並非遊戲。

那麼,怎樣才能稱得上「通關」?

吉蘭心想——

成為司辰?

不。

那恐怕還不足以稱之為「通關」。

因為即便成為了司辰,自身作為棋子的宿命還並未完成,更談不上擺脫。

「按照你的說法,難道我們都屬於『二周目』?」

吉蘭沉聲朝「寐主」問道。

「寐主」點了點頭,道:

「可以這麼理解。」

祂背負雙手,俯瞰著下方那像是在沉睡的巨大人臉,沉默一會,又道:

「其實,一周目的吉蘭已經成功喚出了『閏月』,並以此成為了閏月司辰。」

「?!」

聞言,吉蘭瞳孔猛縮。

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一周目的我,早就是閏月司辰了?!」

吉蘭死死盯著「寐主」,聲音轉冷: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既然祂早就是閏月司辰,那我們為何還被困在萬千秘史當中……這說明方法根本行不通,我們永遠都還是外神的棋子,直到為其奪得至高律法為止!」

「並非如此。」

「寐主」嘆息道。

祂抬手示意吉蘭冷靜,又拋出了一個新的話題:

「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

聞言,吉蘭眉頭緊鎖。

據他所知,「寐主」是秘史A中,成為了二月司辰的自己,並因為得知了自身棋子身份的真相,而試圖引導不同秘史的吉蘭和克拉克,以尋求出路。

可對方刻意這麼問,顯然有什麼深意,不禁讓他心底疑惑更甚。

「有什麼你不妨直說。」

吉蘭單刀直入,沉聲道。

「寐主」卻是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悵然,並輕聲開口:

「實際上,我叫伊洛斯……」

「嗯?」

吉蘭眼神一凝。

伊洛斯?

他心裡生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但卻不敢相信。

「這是你封印的癲狂人格『瘋王』的名字,想必不陌生吧?」

「寐主」平靜道。

「如你所想,我就是那一重人格,只不過,我屬於一周目的吉蘭——也就是已經成為閏月司辰,名為『夢鄉』吉蘭·伊洛斯的『瘋王』。」

聽著祂的話,吉蘭如遭雷擊。

「寐主」的真實身份,是一周目吉蘭的瘋狂人格?!

而且,還成為了秘史A中的司辰?!

這一切的真相,都令吉蘭震驚無比。

「最初的開端,『夢鄉』吉蘭經歷千辛萬苦,在重重廝殺與磨礪中成長,最終集齊了四份象徵司歲的烙印,熔煉為世界本源氣息,並以此喚出閏月,登臨閏月司辰。」

「寐主」看著吉蘭,緩緩開口講述。

「但祂還是失敗了。」

「失敗了……」

吉蘭心頭一沉。

「寐主」點點頭,又道:

「因為祂即便成為了閏月司辰,也不敢觸碰至高律法……我曾跟你說過,想要徹底掌握至高律法,必須擁有『愛』——而這個關鍵信息,便是源於一周目的祂。」

「直到最後一刻,祂才恍然醒悟,祂的『愛』是自私的,是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地愛自己……這與『愛神』,乃至原初創世神『飛蛾』的愛不同,甚至違背。」

「同時,祂還缺少了一個關鍵因素,那就是『聖人體』。」

「唯有與構成這個世界的四大宇宙元素相融合,才有資格以『主人』的身份,掌握這個『房子』的鑰匙。」

「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

吉蘭聽完對方的話,沉默良久。

「寐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一周目的缺憾得以補全。

「也就是說,『夢鄉』實則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卻因為缺少了『聖人體』和『愛』,才無法徹底掌握至高律法,所以無奈之下開啟了二周目,並讓你這個人格擔任『引導人』的角色,試圖讓後來的我去找尋這兩個關鍵要素?」

「沒錯。」

「寐主」頷首。

「當時的祂一旦觸及至高律法,便會觸發『斑斕』的特殊機制,從而引起外神『癲夢』的注意。」

「沒有徹底掌握至高律法前,祂不可能敵得過外神,最終只有淪為無意識軀殼的下場。」

「我懂了……」

吉蘭嘆息一聲。

此刻,他內心只剩下了悵然。

原本以為自己身為外神棋子,已是無比悲哀之事。卻未曾料,到頭來自己還是另一個自己的棋子。

一路走來的種種,不過是為了讓一周目的自己補全缺憾,從而掌握至高律法。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吉蘭淡淡問道。

「殺了我?還是讓一周目的祂頂替我?」

說著,他還看了看海底那張巨大人臉,似是覺得對方下一秒就將睜眼醒來,然後將自己吞噬。

不料「寐主」莞爾搖頭。

「殺了你或頂替你又有什麼用?一周目的祂失敗了就是失敗了,缺少的東西是彌補不回來的。」

「想必你也清楚,在遊戲里,如果錯過了必要收集物,是無法再回頭拿的……只有開啟新周目,才能做到全收集成就。」

「嗯?!」

吉蘭愣住了。

「寐主」看著他,表情十分平靜。

「如今你已經湊齊了所有要素,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而一周目的祂亦能安心死去,從而騰出閏月司辰的位置給你。」

「不必懷疑,不論你我祂,都是吉蘭·伊洛斯,我們都是同一個人,只為最終能擺脫外神的操控,謀得一線生機和自由的未來。」

說罷,「寐主」抬手。

祂伸出食指,遙遙指著頭頂倒懸的大陸,指著馬哈伯那閃耀著璀璨光芒,籠罩於朦朧霧氣里的「山巔」。

語氣充滿期待地說道:

「去吧——我和祂,乃至萬千秘史中的吉蘭,都盼望著這一刻。」

吉蘭看著「寐主」,沉默一會。

「之後你會怎麼樣?」

「死。」

「寐主」微笑道。

「嗯,這麼說或許不準確,應該說與你重疊……萬千秘史中的吉蘭都將消失,徒留你一人。」

「畢竟,等你徹底掌握至高律法那一刻,『吉蘭·伊洛斯』將成唯一。」

「我懂了。」

吉蘭深吸口氣,點點頭。

他最後再看了眼一襲紅服的「寐主」,對方朝自己點點頭,投以鼓勵的眼神。

吉蘭不再猶豫,筆直朝著頭頂上空的馬哈伯而去。

就在這時。

海底那張巨大無比的人臉緩緩睜開了一絲眼帘,平靜的眸子看向了那不斷向上游弋的殘缺人影。

一道隱秘的訊息突然闖入了吉蘭腦海,令其遊動的身體僵住。

嗡——

『是一周目的我,在告訴我某個真相。』

吉蘭無比驚詫。

而對方傳達的訊息,簡單概括便是——

神的不在場證明!

這一切的一切,並非單純由一周目的自己謀劃,其中還有原初創世神「飛蛾」的參與。

吉蘭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他很清楚,「飛蛾」早就死了。

而這,也恰恰說明了「神的不在場證明」是何等神奇!

從訊息中可知,「飛蛾」雖然死了,但祂獨有的「愛」以某種無法理解的形式得到延續,並時刻作用於這個世界。

諸多細節可以從側面印證:

其一,繼承了「愛」的第三司歲,「愛神」愛麗絲自願犧牲。

此舉不但凈化了一次遭到污染的物質界,還使得最初司辰奧美爾誕生,從而開創「火劍之路」。

使得人類擁有了反抗的力量。

其二,奧美爾因天外污染斬下遺蛻。

此舉存疑,祂極可能是主動承受污染,以免塵世再陷入混亂……包括後來出手治癒「雪女士」和「慟容聖母」,因此隕落,都是為吉蘭鋪路。

其三,托莉娜與吉蘭的相愛。

同樣存疑。

吉蘭雙腿殘疾的「前世經歷」,並不一定是真的。或許是為了能更容易與托莉娜產生情感共鳴,從而發展成「愛」。

飛蛾、愛神、奧美爾、托莉娜……

四者一脈相承,從愛麗絲開始,皆為「愛」的延續。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為求生存,不被「癲夢」、「終刻」兩位外神吞噬應願而生的存在。

一周目的吉蘭,與「飛蛾」的意志默契配合,從而改寫了二周目的故事,使得一切往「自救」發展。

既是吉蘭的自救。

也是這個世界的自救。

此時此刻,看著越來越近的馬哈伯,吉蘭的內心被強烈震撼所充斥。

過往的諸多困惑,都在這一刻解開。

秘史A的「愛神」明明沒有隕落,奧美爾沒有誕生,為何會有「火劍之路」?

原因很簡單,「寐主」知曉一切,是祂進行傳播的。

為何自己會在穿越之初,便結識了奧蘿拉、阿萊薇婭、弗朗哥和韋納?

自然是一周目的自己改寫了秘史,讓自己能通過他們四個擁有「聖人體」。

為何自己會遇見托莉娜?

這是「飛蛾」的意志在潛移默化地影響,「神的不在場證明」發揮了作用。

托莉娜註定與吉蘭相愛。

否則,這個世界將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