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補刀

卷六 癲夢

「紅賢者」這是瘋了嗎?!

一定是瘋了吧!

否則,祂怎敢主動向司辰出手!

霎時間,不論己方,還是敵方陣營的使徒們,都被吉蘭的言行所震驚。

但結合其過往的經歷和行事風格,似乎又並不覺得出奇……畢竟,敢於朝司辰進行報復,更讓「紅賢者」狂妄乖戾、肆無忌憚的個性體現得淋漓盡致。

給人一種「這才是祂」的感覺。

「自尋死路的白痴。」

這時,一襲黑袍,戴著骸骨面具的十月使徒「戴神頌」亞希爾斯冷笑道。

祂心底承認,「紅賢者」確實很強,不論是當今時代,還是過往歲月,在9階使徒層面都是獨一檔的存在。

祂自認不是吉蘭的對手,恐怕也沒有任何一位使徒能成為其對手……即便是像「軍刀長」艾德文·荷門特這樣強大的使徒,亦難以戰勝對方。

可同樣的,亞希爾斯也不認為「紅賢者」能成為司辰的對手。

畢竟,司辰是維繫這個世界運轉的律法本身,作為藉助「冠冕」才具備一絲律法位格的使徒,又怎麼和力量本源抗衡?

這簡直就是笑話!

故而,祂才會認為吉蘭是在自尋死路。

且不止亞希爾斯,連「繪世少女」艾薇兒、「軍刀長」艾德文的臉上都露出譏諷之色。

而在場的「兜鍪王」因未能及時阻止吉蘭的「冒失行為」,白銀雕花面甲下,一雙憂鬱的藍色眸子閃過懊惱。

「鹽泉老人」和「熔爐王」相視一眼,兩者臉上滿是凝重。

神鄉虛空里,眾多旁觀的中立陣營使徒皆是愕然,而忒塞爾、薩沙等人則是緊皺眉頭,滿心擔憂。

此時此刻。

吉蘭並不知曉使徒們的反應,他已經通過「泡影律」所捕捉分析的數據,找到了兩位司辰所交手的空間。

但他並未貿然進入其中。

司辰交手的餘波何其可怖,即便是他也得提起萬分小心。

吉蘭以「哲人劍」劃破空間,藏身於另一重空間里。

一邊觀察,一邊等待。

觀察是為了大致了解司辰交手的強度,吉蘭好判斷出手的距離和時機。

畢竟他從未親眼目睹過司辰間的正面衝突,對此等力量並沒有具體的認知。

而等待,則是準備等重傷瀕死的「夜鶯」、「石匠」和「紙飛鳥」身邊那虛幻白色花叢消失……

吉蘭可沒有忘記這三位手下敗將。

也沒打算放過祂們。

他一貫有著「補刀」的好習慣,當然要找機會將三人徹底殺死。

『遊戲被迫中止,並不意味著結束……』

他扭頭看了眼空間之外,極強的感知瞬間捕捉到了塵世高空的具體情況。

安東尼三人此刻正在半透明的白色花叢中沉睡,又被「軍刀長」艾德文等聯邦使徒團團包圍,保護其中。

吉蘭不以為意,露出一絲冷笑後,收回目光,轉而全力將感知投向司辰交手的空間當中。

很快,他眼中閃過凝重。

因為吉蘭發現,連自己的感知,竟然都被那邊交手的餘波所影響,甚至泯滅。

自身高達1000點的靈知,可是尋常使徒的兩倍,具體表現還要遠遠超出……即便如此,也難以捕捉那邊的情形。

不得已,他只好臨時動用「屬性重修」和「篡改數據」,將靈知臨時拔高到了2000點。

嗡——

吉蘭雙眼閃耀著銀紫色光芒。

這才逐漸「看清」那邊的情況。

轟!!!

恐怖的能量風暴充斥感知!

光怪陸離的斑駁色彩倒懸扭曲,朝四面八方輻射開來!

仿若最迷幻的萬花筒在吉蘭視野中開啟——

兩道身影以一秒上萬次的速度閃爍交擊,高頻的震蕩,使得一重又一重的空間坍縮崩解,呈螺旋狀下墜。

「殘王」和「盲將軍」的交手似是保持靜止,背景不斷碎裂坍塌,實則,祂們是在默契更換著戰場,以免餘波逸散到塵世,造成毀滅性災難。

每一重空間,最多支撐祂們交手數秒。只得不停更換戰場,才能保持塵世的相對安全。

物質界畢竟是根基。

雙方都不願看到塵世湮滅。

祂們本就是為了開創各自的新時代而戰,自然不會讓這個「舞台」垮塌。

否則,作為司辰的祂們也將受到牽連。畢竟物質界若是毀滅,律法也將失去意義。

轟隆隆!!

吉蘭的腦海里不斷回蕩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感知中的強烈光芒閃爍不休……彷彿一個尋常人被強烈的光污染和噪音困擾。

他強忍著不適,默默讓「泡影律」捕捉和分析這兩位司辰交手的數據。

而這,將消耗巨大的能量!

倘若換做「哲人石」為能源,那麼每一秒保守估計都要消耗掉一枚!

好在吉蘭此前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將血海深處的魘碑群分解吞噬,眼下掌握著海量的神秘點數,故而也無懼消耗。

片刻後。

他初步掌握了司辰交手的強度數據。

『即便「泡影律」全力測算分析,也僅僅大致估計出司辰級的力量和敏捷……』

吉蘭眼底閃過震驚。

『竟然高達數萬,乃至十幾萬的層級,這……難怪尋常使徒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屬性數據雖然只是提供大致參考,但也能予以一個基礎認知概念。實際上,在達到了7階飛升者後,每一點屬性的提升都極為困難,差距也愈發擴大。

而到了使徒級,這個差距幾乎是天壤之別的程度……從吉蘭與其祂使徒的實力高低,就能看出一二。

司辰那高到離譜的屬性數據,足以對9階使徒造成降維式打擊!

『這便是「火劍之路」頂點的存在嗎?』

吉蘭深吸口氣。

『象徵律法本身,維繫世界運轉的意志,神秘的盡頭啊……』

此刻,他終於明白司辰的力量何等偉岸,自己想要介入這種層級的戰鬥,又是何等艱巨。

但吉蘭心中剛升起的踟躕便被其壓下,轉而化作了堅毅。

為求掙脫宿命,尋得自由,為求自身那緲緲生機,他必須抓住機會出手……也唯有這樣,才能履行對威廉、帕拉、托莉娜,乃至諸多朋友的承諾。

『大概需要相隔四重空間,我才能不被司辰交手的餘波影響……但距離這麼遠,我想要越階影響戰局,必須消耗更加巨大的能量。』

吉蘭心想著,深吸口氣。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就在這時。

吉蘭突然察覺到了什麼,再次看向了一側,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輓歌小姐」的庇佑力量終於消散了嗎,呵,也好,那便先取走你們的命!』

心念流轉間,吉蘭已是出手。

嗡——

塵世高空,聯邦陣營上位者所處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一道細長「黑線」!

艾德文率先察覺,猛然側頭。

「小心!」

祂抽出杖中黑刀,沉聲喝道。

不遠處的艾薇兒與亞希爾斯立即反應過來,幾乎同時出手,以各自的手段去應對突如其來的空間裂隙。

轟隆!

天幕色彩流轉,引起風暴狂涌。

可待三人消弭了空間裂隙後,卻都是臉色一變。

因為身後,重傷沉睡的「夜鶯」、「石匠」和「紙飛鳥」所在之處,竟傳來了一陣無形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波動。

「保護貝露祂們!」

艾德文喝道。

祂已是意識到,出手之人正是去而復返的「紅賢者」。

說著,艾德文閃身而動,揮刀朝虛空斬去,試圖阻攔對方。

「呵,有用嗎?」

一道輕笑傳來。

旋即,在艾德文的視線中,出現了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黑線」。

每一條,都是吉蘭穿透空間的斬擊!

「該死!」

艾德文怒火中燒。

對方是鐵了心要殺死「石匠」三人!

正當艾德文、艾薇兒和亞希爾斯竭力抵禦斬擊之際,那股無形的力量波動已是逼近重傷昏睡的使徒們。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神聖又肅穆的交響樂隱約響起。

弦樂、鋼琴、銅管……

狂風驟起,吹過高空。

一眾使徒,都聽到了歌聲——

「輓歌小姐」那世間獨有的美妙歌喉,以引人不禁起舞的旋律,吟唱著最動人的詩篇!

藏身於另一處空間當中的吉蘭,此刻瞳孔一縮。

「藝術三司辰……」

他呢喃著,語氣凝重。

自己的刺殺遭到了敵方司辰的阻止!

吉蘭頓時心頭一沉。

可很快,四周的空間彷彿凝固,狂風停滯,連同那隱隱約約的交響樂和吟唱之聲,都戛然而止。

吉蘭的感知和思維都在這一瞬凝固!

塵世高空,眾多使徒保持著不動的姿態,表情愕然。

而艾德文三人同樣如此。

只不過,祂們眼中閃爍著駭然之色。

一束光劃破的塵世!

光芒彷彿具有倒影,又輻射無盡深邃的黑暗!

凝固的塵世,似乎只有這一光一暗能夠行動,於眾使徒的感知中出現,又迅速消失……

這一切的一切,都轉瞬即逝。

旋即,恢複如常。

交響樂、女聲吟唱,乃至那凝固的空間與光暗,統統不存。

似是眾人的幻覺。

轟!!

艾德文等人悶哼一聲,被萬千斬擊逼退。

祂們再回頭望去,卻發現「夜鶯」、「石匠」和「紙飛鳥」都悄然失去了氣息。

而祂們的身體,也都在頃刻間崩解,化作了齏粉飄飛……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三名使徒最後所剩無幾的生命力抽走,吹散!

「吉蘭·伊洛斯!」

艾德文那圓柱形鐵盔的獨眼孔洞里,眼神凶戾,底下還傳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也不能怪祂們大意。

「紅賢者」的實力本就在三人之上,更何況還是在暗處偷襲。任憑艾德文如何警惕,也難以在抵禦襲擊的同時,還顧及毫無反抗之力的同伴。

並且,剛才似乎還引起了司辰之間的鬥爭——但結果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這才使得吉蘭的襲擊得以繼續,最終得手。

吉蘭明悟這一切,不由暗自慶幸。

他深吸口氣,平靜開口:

「我與安東尼祂們之間的遊戲,這才算作結束。」

聲音透過空間,傳到了塵世高空,被艾德文等人聽見。

三人面色難看。

只見安東尼、貝露和安爾德的三頂虛幻的冠冕自行飄飛起來,沒入空間裂隙中,消失不見……

「該死!」

艾德文怒不可遏。

同伴在己方的保護下被殺,現在連冠冕也被對方奪走,這是「紅賢者」對祂們最大的羞辱!

很快,那平淡的青年聲音再度傳來:

「這場遊戲雖說結束,但又有一場更盛大的新遊戲即將開始……只可惜,你們太弱了,莫說參與,就連旁觀的資格也都沒有。」

說罷,聲音漸遠。

徒留艾德文等人面色陰沉。

而「兜鍪王」阿格尼那邊,則是相視一眼,默不作聲。

吉蘭這去而復返的行為還真是大膽!

敢於回頭襲殺「石匠」等三位重傷使徒,引得藝術三司辰出手阻攔……若非己方司辰及時出手,吉蘭不但將要失敗,恐怕還有身死的風險。

阿格尼等帝國使徒不由在暗暗欽佩的同時,難掩心中喜悅……也所幸吉蘭的膽大妄為,才令對方再次隕落三名使徒!

而吉蘭最後所說的話,在場眾使徒都聽到了,並在心中暗暗揣度……

「『紅賢者』的意思,莫不是將『殘王』與『盲將軍』之間的交手,視作了一場所謂的遊戲?」

「鹽泉老人」萊恩語氣驚愕。

「熔爐王」赫爾墨斯微微點頭,似是同意這個觀點。

見狀,萊恩嘴巴微張,過了幾秒才聲音發澀地說道:

「所以說,祂之前揚言要向『盲將軍』報復的事,並非為襲殺「石匠」等人的虛張聲勢……而是真打算這麼做?!」

「我們來不及阻止祂,也沒有那個能力阻止。」

這時,阿格尼嘆息一聲。

「只希望還能再見到祂吧……」

祂的話說得十分委婉。

其實也就是希望吉蘭在介入司辰之戰後,還能夠活下來。

但這個希望,說實話很渺茫。

畢竟作為「殘王」麾下最強使徒,沒人比阿格尼更清楚,司辰究竟有多麼偉岸和強大……

吉蘭的行徑,確實如「戴神頌」亞希爾斯的嘲弄一般,屬於自尋死路!

就像一隻螞蟻,試圖參與兩隻大象的鬥爭,最終的結果也只有淪為踐踏餘波中的一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