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無解

卷六 癲夢

四名使徒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表情里看到了一絲驚駭與慎重。

雖不知「紅賢者」那顯示為「999」的生命槽是否為虛張聲勢的障眼法,但倘若是真的,那這一戰恐怕會非常艱難!

因為這意味著……

要足足殺死吉蘭一千次,才能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

可問題卻在於,「紅賢者」並非任祂們蹂躪的弱者,而是需要祂們齊心協力,聯手才有可能戰勝的強敵。

在如此情況下,莫說殺死對方一千次,就是一次都難啊!

「別被這傢伙的小把戲震懾住了。」

這時,一襲華貴宮廷服飾的安爾德似是想到了什麼,淡淡說道。

祂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半空懸浮的黑服青年,看著對方那宛如神明般的姿態,以及對方頭頂顯示的「聖人」詞條,又補充一句:

「吉蘭·伊洛斯的冠冕源於其它秘史的司辰,律法之力似乎具有某種虛構的力量……在這場由祂主導的,所謂的『遊戲』里,一切都有可能是虛構與誇大的假象。」

「確實如此。」

其餘三位使徒眼中閃過瞭然。

關於吉蘭的些許情報,四月司辰「輓歌小姐」早已告知給了眾多聯邦陣營上位者,故而祂們對此有所了解。

「但不要掉以輕心,再怎麼說,這畢竟是祂的主場,我們並不佔優。」

海爾曼還算冷靜,沉聲囑咐道。

安東尼、貝露與安爾德三人默默頷首,表示明白。

「我先上。」

抱著試探的態度,海爾曼獨臂拎著寶石十字劍,率先邁出了步子。

只見祂紅色軍裝的衣擺揚起,身形已是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血上校」也出現在了半空,距離那黑服青年不足百米,冷著臉斬出一劍。

噌——

一聲錚鳴。

猩紅劍幕掃蕩而出,宛如一塊紅綢緞墜落,徑直朝那青年蓋去。

吉蘭眼帘低垂,同樣一劍斬出。

蘊含著他畢生所學的「罡風」,裹挾著銀灰色劍芒,以所向披靡的姿態切開了猩紅劍幕,勢頭不減地逼近海爾曼。

咻轟!

「血上校」眼角一抽。

祂知道對方的厲害,不敢硬抗這劍芒,於是閃身躲避。

可下一秒。

黑服青年憑空閃爍,出現在了祂的身側,又是一劍刺來。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交擊聲響徹灰霧立方,刺眼的火光迸射。

海爾曼及時揮劍偏架,卻是承受不住吉蘭的蠻橫力道,竟如炮彈般倒飛翻滾,激起一片灰霧,洶湧騰旋。

吉蘭似鬼魅般,如影隨形,竟在海爾曼還未站穩之際,再度出現,手中長劍不斷朝其身上的致命部位斬去。

噹噹噹噹!!

海爾曼面色凝重,全力揮舞著手中寶石十字劍,不斷招架吉蘭的斬擊。

可讓祂既驚又怒的是,面對青年的猛攻,自己竟然只能被迫防守,連一絲反擊的機會都找不到。

對方的斬擊密不透風,毫無破綻,且每一劍都勢大力沉,招招致命,連祂這位自詡善戰的使徒也只能勉強應付。

好在這時,另三位同伴出手了。

「石匠」安東尼·羅蒂左手持銼刀,右手拎鐵鎚,對準戰局中的黑服青年,隔空敲擊。

當!!

一道無形的力量出現,瞬息間籠罩在吉蘭頭頂,彷彿要將其身軀硬生生鑿開!

吉蘭卻對此置若罔聞。

他淡漠的雙眼裡,彷彿只有面前的獨臂男人,手中「哲人劍」不斷揮砍,斬出看不清的模糊殘影。

哐啷一聲!

吉蘭硬抗了「石匠」的隔空一擊。

他整個身體猛烈一震!

只見其體表彷彿有著一輪無形屏障,受到鑿擊後,迸發出點點火星——實際上,那是「罡風」被擊潰後所逸散的能量,在高強度神秘磁場的作用下,具現化成了顆粒狀的能量團。

即便是7階飛升者,拼盡全力也難以抵擋這火花的灼燒,頃刻就要被洞穿身軀。

「竟然毫髮無傷……」

遠處的安東尼一怔,旋即臉色微變。

祂可是憑這一擊,重創了一月使徒「守燈人」魯格特,但作用到了「紅賢者」身上,卻是堪堪破防!

只見吉蘭頭頂的生命槽稍稍減少了一點,約莫十分之一左右。

「這傢伙!」

海爾曼拚命抵禦著青年的斬擊,兩人身形不斷閃爍,劍擊錚鳴,火星四濺。

噹噹當!!

可祂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獨臂傳來的劇烈疼痛,那是因高強度對劍所引起的暗傷。

「紅賢者」每一劍,都蘊含著難以捉摸的力量涌動,詭譎的震顫會順著十字劍傳遞到祂的身上,令其受創。

幾劍幾十劍還沒什麼,海爾曼自信能夠應對。可兩人交手不過一分鐘,卻是對拼了成千上萬劍。

祂快支撐不住了!

這時,「夜鶯」貝露與「紙飛鳥」安爾德的攻擊也先後襲來。

祂們十分默契,沒有貿然近身介入到戰局中,那會影響到「血上校」的發揮。而是選擇遠程協助,或以紙鳥群襲擊吉蘭,或以歌聲進行干擾。

咻咻咻……

蒼白的紙鳥扇著翅膀,如一條「溪流」掠過吉蘭所在的位置。

每一隻紙鳥都開喙呢喃,發出聒噪的低語,且它們的雙翼無比鋒銳,能輕易斬破空間。

叮叮噹噹!

吉蘭依舊沒有理會安爾德的襲擾,任憑紙鳥群撞擊在他身上,發出高頻刺耳的錚鳴。

由「罡風」凝聚的防護罩扭曲波動,濺起了高靈知能窺見的火星。

而那些低語,以及「夜鶯」的歌聲,都被他高得離譜的心靈強度完美抵禦,不受影響。

可即便如此,他的生命槽依舊在迅速下降,很快就跌落到了一半。

四名使徒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紅賢者」雖強,卻也和祂們一樣,只是9階使徒的位格,同時應對四人的圍攻也要受傷!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吉蘭硬扛著三名使徒的攻擊,淡漠開口道:

「糾正錯誤,不可防禦與躲避。」

他動用了力量,敕令朝著面前的海爾曼落下,後者的動作當場一滯。

而吉蘭手裡的「哲人劍」已是同時斬落——

海爾曼瞳孔猛縮。

噗嗤!!

吉蘭一劍斬在了祂的脖頸處,又順勢劈開了海爾曼的胸膛,直接將其分成了兩半!

「喝!!」

海爾曼咆哮,血霧震顫。

祂被吉蘭一劍重創,卻沒當場死去,而是反手一劍,含怒斬出。

璀璨的猩紅劍幕以遠超此前的速度,近距離划過了吉蘭的脖頸。

噌!!!

黑服青年的身影被那劍幕橫推十幾公里,重重砸在了霧牆之上,發出一聲轟鳴。

而他的生命槽,也終於見底清零!

海爾曼揮出這一劍後,再支撐不住巨大消耗,被迫從天而落,嘭的墜地。

灰霧翻騰間,祂單手以劍支撐,半跪在地,滿身血跡,面色猙獰。

只見其身體不斷湧現血氣,彌補著開膛破肚的猙獰傷勢,駭人的創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原本跌落到二十分之一不到的生命槽,正快速抬升,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恢複到了七八分之一。

這便是「血上校」海爾曼的能力,浴血奮戰,愈戰愈勇。

論可持續作戰能力,還要強過「壁壘」陶諾斯、「石匠」安東尼等軀殼螺旋的使徒。

「祂死了嗎?」

這時,其餘三位使徒走來,其中安東尼沉聲問道。

海爾曼長出一口濁氣,疲倦站起身。

「不知道。」祂搖搖頭,目光一直看向遠方的灰霧深處。「但我覺得,這傢伙沒那麼容易倒下。」

「我剛才看到祂的生命槽已經清零,按照這場『遊戲』的規則,便算作死亡了吧。」

貝露開口,發出好聽的聲音。

「是的,我確實死了。」

就在這時,四名使徒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就近在咫尺。

祂們頓時只覺毛骨悚然。

唰——

幾人以最快速度閃開,同時反手朝聲音傳來的位置發起攻擊。

轟隆隆!!

五光十色的能量迸射,激起滾滾灰霧,整個立方體內都為之一顫。

待幾人重新在千米外站定,相視一眼,卻是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血上校」海爾曼不見了!

當祂們再度將目光看向原本的位置,只見蒙濛霧氣之間,一站一跪兩道身影。

站著的,是那黑服青年。

而跪著的,正是「血上校」海爾曼!

此時此刻,那青年一手摁住了海爾曼的後腦,一手持劍,從其後心刺入,穿膛而過。

滾燙的鮮血順著劍身蔓延,滴答而落。

海爾曼表情凝固,張大了嘴。

一臉不可置信。

「你……」祂艱難開口,發出嘶啞的聲音。「明明中了我全力一劍,怎麼會毫髮無傷?!」

「並非如此。」

吉蘭面無表情,淡淡道。

「我死了,死在了你們的聯手之下。尤其是你最後那一劍,確實厲害,不但擊潰了我的防禦,還將我的肉體、靈性和意識一同泯滅。」

「但你為何……」

海爾曼逐漸擴散的瞳孔中,閃過濃濃的不解。

這時,另三位使徒都是目瞪口呆。

祂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黑服青年頭頂的生命槽所吸引。

那原本已經見底清零的紅線,再度復原,彷彿剛才的受傷都是幻覺。

唯一的變化,便是紅線末端的數字,從原本的「999」變成了「998」。

「祂……」

貝露張了張嘴,聲音有些變調。

「真的有999條命?!」

「這……」

安東尼和安爾德兩人也是駭然無言。

幾人費儘力氣,而海爾曼更是拼著重傷,才艱難殺死對方……卻不料,原本的猜測竟是真的!

必須殺掉「紅賢者」一千次,才能真正讓其死去!

這是何等無解的能力啊!

頓時,一種難言的憋屈和沉悶在祂們心頭蔓延。彷彿從那黑服青年的身上,不斷升騰著名為「絕望」的灰霧,要將幾人淹沒。

「同時與四名使徒交手還真是危險,即便我的實力能全方位碾壓你們其中任何一人,但結果卻是我死了。」

吉蘭搖了搖頭,感慨道。

「好在這場遊戲里,我是無敵的。」

「吉蘭·伊洛斯……」

安東尼深吸口氣,抓握鐵鎚的大手繃緊,嘎啦作響。

吉蘭遠遠瞥了祂一眼。

「別急,馬上就輪到你們了。」

說罷,他摁住海爾曼後腦的手往前一推,長劍已是猛然抽出。

噗嗤——

這一劍帶出了一捧血霧,海爾曼滾燙的使徒之血飛灑而出,滴答作響。

同時,那「哲人劍」上所蘊含的奇異能量,外加吉蘭本身的鍊金術,抽離了海爾曼渾身的力氣,以及祂的生命。

只見海爾曼頭頂的生命槽瞬間清零。

撲通!

「血上校」表情凝固,整個身體順著吉蘭的一推,如石像般直挺挺往前栽倒。

祂後背與左胸貫穿的劍痕處,瀰漫著銀色電弧,噼啪作響,顯然吉蘭這一劍從其體內完成了毀滅性打擊。

很快,祂的體表便升騰起濃郁的血霧,旋即整個身體化作了一攤鮮血。

徒留一頂血腥氣濃郁的斑駁冠冕,就靜靜躺在血泊之中。

「血上校」海爾曼·圖裡奧隕落!

「昔日的『浴血騎士』,如今的『血上校』,一位叛逃投敵的將領……」

吉蘭拎著染血長劍,佇立在海爾曼的遺骸旁,彎腰拾起了對方的冠冕,淡淡開口道。

「如今由我來終結你的性命,也算是為老師等騎士團成員出了一口惡氣。」

說完,吉蘭慢條斯理地收好了冠冕,又扭頭看向了其餘三位使徒。

當他的視線投來,安東尼、貝露和安爾德頓時寒毛直豎。

幾人相視一眼,都是驚駭。

海爾曼就這樣死了?!

這樣……

在祂們眼皮底下,被「紅賢者」輕而易舉刺穿了心臟,煉化渾身力量而死?!

可不等祂們過多思索,黑服青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再度出現時,便到了一襲樸素麻衣,赤足持錘的中年男人「石匠」安東尼跟前。

此人不禁大驚。

「『雅夫人』座下最擅雕塑和建築藝術的使徒,也是一位善戰者,下一個就是你吧。」

吉蘭冷冽的聲音傳來。

同時,傳來的還有他的劍。

噌——

裹挾著「罡風」的猩紅長劍,在安東尼的視線中愈發放大,讓其瞳孔猛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