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相悖

卷六 癲夢

「很遺憾,你們輸了。」

吉蘭擒住兩人,淡然開口。

被白色手杖捅穿胸膛的潘特西渾身癱軟,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淌出,染紅了唇齒,卻沒能發出一絲聲音。

祂只感覺有無盡的電流從手杖上傳來,蔓延全身,在其體內肆虐。

電流蘊含著返璞歸真的鍊金術原理,不斷分解蠶食祂的力量,使其渾身乏力,竟如案板上的魚肉般任由吉蘭宰割。

而吉蘭另一隻手上,被掐住脖頸的西格爾夫人,境況同樣如此。

掌心迸發出的銀色電弧牢牢鎖住了女人的身體,使其暫時性失去了反抗之力。

兩人面露絕望之色。

雙方交手不過十分鐘,祂們便敗下陣來,甚至被「紅賢者」生擒!

更讓祂們感到震駭的是,「紅賢者」似乎並未使出全力,從始至終的狀態都十分輕鬆。

以一對二面對兩位使徒的圍攻,且是世上最擅刺殺的使徒,祂竟遊刃有餘……

那祂如今真正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無法想像!

甚至,西格爾和潘特西的心裡都不約而同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即便己方援軍沒有遭到阻攔,五名使徒一起圍攻「紅賢者」,恐怕也留不住祂!

這傢伙已超脫常理的範疇。

強得可怕!

正猶如當初,對方在塵世以一對五,反殺五名使徒彼我一般……區別僅在於,如今「紅賢者」自身已是使徒,應對祂們的本體也完全不虛。

「遊戲結束了,兩位。」

吉蘭沒有再浪費口舌,直接宣判了兩人的「死刑」。

語畢,他便在西格爾與潘特西不甘的眼神中,催動了「罡風」。

看不見的能量波從其身上散發,掠過兩人的身軀。

就這般無聲無息地,兩名六月使徒便悄然崩潰分解,化作了齏粉飄散。

徒留兩頂璀璨的虛幻冠冕跌落,又被吉蘭抬手牽引,托在了掌心。

六月司辰「雅夫人」最引以為傲的兩名使徒,世上最優秀的舞者兼刺客「黑天鵝」西格爾·默勒,以及「白帽子」潘特西·馬林斯就此隕落!

「呵,如今六月只剩一個使徒『石匠』安東尼·羅蒂,也不知道『雅夫人』會不會因此暴怒呢?」

吉蘭輕笑一聲,呢喃道。

他盯著手中兩頂冠冕瞧了一會,略作思量後,便不打算保存,直接將其腐敗吞噬。

『斑斕。』

吉蘭心中默念。

旋即,只見掌心冒出彩色光芒,將兩頂虛幻的冠冕包裹。

短短數秒,冠冕便煙消雲散。

而吉蘭的面板上,不僅多了數十萬的神秘點數,還有「律之弦」一欄的變化。

「司辰候選(律之弦擁有者·三次增強)」

括弧里的詞條,從原本的「增強」變成了「三次增強」。由此可見,每吞噬一頂使徒的冠冕,都能增強一次「律之弦」。

雖然吉蘭目前還不知道,這究竟有什麼具體的作用,但想必也絕不是壞事。

他面露滿意之色,旋即抬手一揮。

四周的霧牆消散,重新顯露出黑結晶曠野的景色。而他腦後那一輪彩色光圈,也隨之消失。

吉蘭站在原地,默默朝半空屈指一彈,將某種訊息以無形的能量波擊出。

通過幾樣信物作為媒介,信息穿過虛空,傳遞到了忒塞爾、薩沙和克洛絲等人身上。

他又等待了一段時間。

忒塞爾等人陸續從天而降,朝吉蘭走來。

「你們沒有受傷吧?」

吉蘭朝使徒們問道。

忒塞爾哈哈大笑,走過來拍了拍吉蘭的肩膀,道:

「就憑『石匠』那傢伙,想傷到我還得再練練……跟祂打毫無壓力,我想走就走,也留不住我。」

「我沒事。」薩沙也走來,美目流轉。「倒是你,這麼快就解決了西格爾和潘特西?」

說著,其餘使徒也都投來視線。

吉蘭點點頭。

「嗯,祂們兩個聯手確實對我造成了些許壓力,但好在有驚無險。」

聞言,在場的使徒們都流露出驚詫之色。

吉蘭前不久才獵殺了帕爾、加百列和巴勃羅,眼下又殺死了西格爾與潘特西。

一連五位使徒,都隕落於祂之手!

赫赫戰績,實屬誇張!

同時,吉蘭口中的「壓力」,更像是某種謙辭,否則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結束戰鬥。

「這次還多虧你們的幫忙,才沒有讓西格爾與潘特西的援軍趕到,否則,我恐怕沒這麼容易得手。」

吉蘭朝眾人道謝。

忒塞爾笑著擺擺手。

「不必多謝,我看以你目前的實力,就算加上祂們幾個,也奈何不了你。」

「總歸是有些麻煩的。」

吉蘭搖頭道。

聞言,忒塞爾眉頭一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吉蘭只是說「麻煩」,而非「不敵」。這便意味著,祂有把握同時應對這麼多使徒的圍攻!

薩沙這時湊過腦袋,附耳小聲道:

「口頭道謝是不是太沒誠意了,為了你,我可是聽了『夜鶯』好一會聒噪的歌聲呢,耳朵都有點不舒服了……」

「呃。」吉蘭一愣。

薩沙擺正身子,輕輕哼了一聲。

「算了,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不過有空了記得去『黃金宮殿』找我。」

說完,祂也不多逗留,朝其餘幾名使徒頷首示意一番,便邁著風情萬種的步子,瀟洒離去。

一旁的忒塞爾見狀,朝吉蘭投來一個調侃的眼神,旋即也識趣地告辭。

祂顯然知道,吉蘭眼下已奪回「黑白之門」,肯定與二月使徒還有重要之事需要處理,便也離開。

待兩人走後。

現場除了吉蘭外,只剩下克洛絲和大衛。

「謝謝你,吉蘭先生。」

大衛先是扭頭看了眼不遠處那散發著白光的黑石圓拱門,目露緬懷,旋即朝其道謝。

「這扇門,終於從藝術陣營奪回來了。」

吉蘭卻是微笑搖搖頭,沒說什麼。

這時,克洛絲女士嘆息一聲道:

「只是可惜,這扇門的上面仍舊具有『輓歌小姐』、『雅夫人』和『白鴿詩人』的符號。」

「祂們猶如強盜,從克拉克先生手裡奪得這扇門後,還打上標記……這對我等二月使徒而言,就是恥辱的烙印。」

「可恨的是,我等也無力祛除這些符號,畢竟是司辰親自留下,具有律法效力……僅憑冠冕,無法與之抗衡。」

聞言,吉蘭皺起了眉。

事情似乎並未完滿……

他走向了那扇碩大的圓拱門,於門下駐足,仰頭端詳。

果不其然,正如克洛絲女士所說,在門的左、右和上方,分別有一個十分突兀的符號印記。

吉蘭試著抬手,彈出一道「罡風」。

無形的能量波吹拂而過,三個烙印頓時散發亮光,可紋絲不動,並未被分解。

反而,一股洶湧磅礴的力量反噬而來,令吉蘭臉色一凝,噔噔倒退幾步。

大衛和克洛絲見狀,連忙上前,托住了吉蘭的後背。

「吉蘭先生,這是司辰親自留下的印記。雖然你實力強大,可位格無法與之匹敵……」

大衛沉聲道。

「呼……」吉蘭長出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反噬帶來的不適。「嗯,只是覺得遺憾。」

「沒關係,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克洛絲道。

祂指了指門後的方向,又提議:

「通過『黑白之門』可以通往克拉克先生昔日的居屋『夢想影院』,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好。」

吉蘭從門上收回目光,應允道。

緊接著,在克洛絲和大衛的引領下,吉蘭跟隨兩人的腳步,穿過了圓拱門。

環境陡然變幻。

原本四周長滿黑色結晶的曠野,變成了一片鳥語花香的草坪,夜幕也化作了白晝。

腳下是一條鋪設紅毯的長長小道。

三人沿紅毯而過,徑直往前走。

吉蘭注意到,克洛絲和大衛的腳步變快了,眼底也閃過期待和懷念。

顯然,這兩位使徒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了,非常想念過往的時光。

不多時。

紅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方形建築,沒有招牌也沒有字元,若是不說,根本猜不到這是一座電影院。

「克拉克先生昔日就住在這裡嗎?」

吉蘭看著那建築,好奇問道。

「嗯。」大衛點點頭。「先生會將自己拍攝的新作品在此放映,邀請朋友前來觀影……就連神鄉的飛升者們,也來者不拒,皆可免費觀影。」

「我們那時經常隨先生記錄塵世與神鄉的畫面,甚至自己搭建舞台,編排故事。」

克洛絲女士說著,語氣有些波動。

說著,三人已是到了電影院門口。

「進去吧。」

大衛親自上前,推開了雙開大門。

哐——

隨著一聲沉悶巨響,門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昏暗的大堂,左右各有一條過道,通往裡側的放映廳。

在大堂的中央,擺放著一張簡簡單單的高背椅,旁邊還有一台老式方頭電視機。

這樣的擺設,頓時讓吉蘭一怔。

因為他在《謝幕#下》中,翱翔宇宙星空時,見到「導演」的場景與這非常相似。

當時「導演」一襲宇航員服飾,頭戴球盔,正是坐在高背椅上,旁邊放著一台老式方頭電視機。

「去二號廳看看吧,以前我們常常會去那裡觀影。」

大衛提議道。

吉蘭自然不會拒絕,點頭同意。

可就在經過那張高背椅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毗嵐」在這時莫名地產生了異動,似是有什麼引起了它的反應,正隱隱向吉蘭傳遞一個訊號——

坐上去!

「吉蘭先生,你怎麼了?」

克洛絲見吉蘭停下腳步,不由疑惑問道。

「稍等一下。」

吉蘭表情凝重,朝兩人說道。

同時,他找了個借口:

「我想起了在《謝幕》中,克拉克先生予我的囑咐……我想,近距離感受一下祂昔日的物件。」

大衛和克洛絲相視一眼,不疑有他。

「沒關係,吉蘭先生請便。」

「謝謝。」

吉蘭說著,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那張看似普普通通的高背椅上。

嗡——

頓時,一種神秘又難以言喻的感覺,從吉蘭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不受控制地飄飛,越升越高,直至到了無盡的高空。

四周的場景在遠離。

直至化作了深邃且死寂的星空。

大衛和克洛絲不見了。

「夢想影院」的大堂也消失了。

只有吉蘭獨自一人,坐在高背椅上,漂浮在宇宙之中。

沙沙……

這時,吉蘭的腦海中傳來了無線電通訊般的模糊噪音。

「喂,吉蘭,你好。」

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傳來。

吉蘭不由一怔。

這聲音很熟悉,不正是「導演」克拉克先生嗎?

可祂的聲音怎麼會在這時出現?

「你聽到的這段留言,是我通過『毗嵐』記錄在椅子上的,藝術三司辰想必察覺不到。」

克拉克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常常坐在這張椅子上沉思,天馬行空的創意、人生哲理、自然萬物、律法規則等等……克洛絲他們總以為,我是犯困,哈哈。」

「說起來,我在自傳電影《謝幕》中,遺漏了一些思考,這是我死後才想明白的……趁著意識還未消散,便藉助『毗嵐』留下,待你哪天能接收到。」

聲音說著,稍作停頓。

吉蘭隱隱聽到了一聲嘆息,伴隨著沙沙的噪音,不太真切。

「我一直在想,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形成的……『飛蛾』與『亘陽』兩位超越人類認知的外神,因相遇而毀滅,遺留的力量創造出了真實神鄉·馬哈伯,又由馬哈伯輻射出無數個物質界,即多重秘史。」

「可有一個問題,那便是『飛蛾』與『亘陽』,祂們本質上更像宿敵,而非愛人。」

「或許以我的認知,無法窺探外神的虛實,可從其遺留的力量便能看出一二。」

「四位誕生於馬哈伯的舊神,維繫最初世界運轉的司歲,祂們象徵著春夏秋冬、火水風土……其中火土與水風互相克制,互相衝突,充滿相悖。」

「這便因為火與土源自『亘陽』,水與風源自『飛蛾』。」

「兩位力量相悖的宿敵,如何能融合為一,創造新世界?」

克拉克的聲音陡然幽幽,又道:

「你不覺得,『斑斕』與『毗嵐』的力量,也如這般相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