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失衡

卷六 癲夢

「導演」說完,吉蘭便發現影片中的視界開始急速扭曲,似乎走向崩潰的邊緣。

他身處的宇宙星空彷彿成了一張平面油畫,竟以螺旋方式坍縮,最終在吉蘭面前凝聚成了一個黑白光影閃爍的圓球。

吉蘭本能伸出手,將圓球抓在掌心。

「斑斕」隨之便給出了相應的詞條:

「毗嵐(未知力量,殘缺)。」

「似乎具有印刻自身,賦予臨時性永恆特徵,模糊極端二象性概念的能力,可以此穿梭秘史壁壘,前往其它秘史進行旅行。」

「其餘能力已遺失。」

吉蘭見狀,很是驚訝。

這竟然是「導演」的金手指!

是克拉克先生刻意留在這部影片中,等待他前來拿取的重要遺產!

只是很可惜,「毗嵐」除了「秘史旅行」以外,其餘能力都已經遺失了。

它和「斑斕」一樣,都是屬於外神的權柄力量,也難怪位格那般之高。

眼下,吉蘭同時擁有了「斑斕」和「毗嵐」,這讓他原本有些迷茫的狀態多了一絲堅定。

『就像克拉克先生說的,我不能害怕,也不能絕望……我還有機會!』

吉蘭心想著,深吸一口氣。

『眼下要做的,就是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然後著手準備自救……終極目標是找到「閏月」,並以此特殊時間飛升登神。但在此之前,還需進行一次秘史旅行,前往「秘史A」向另一個自己尋求幫助。』

嗡!!

就在這時,影片《謝幕#上》徹底崩潰,吉蘭的意識被強行彈出,回歸了自身。

他僅一眨眼,晃神間便發現自己仍坐在主卧的木地板上。

前方牆面掛著的幕布已經漆黑,徒留些許光斑不斷閃爍,身後櫃檯上的放映機仍在空轉,嗞嗞作響,安置在上面那盤真實膠捲已經消失不見。

吉蘭站起身,抬手關停了放映機。

咔。

光斑消失,房間里陷入了死寂。

吉蘭一屁股坐在了床沿,沉默良久。

他試著張開五指,心中默念:

『毗嵐?』

嗡——

掌心隨之浮現出黑白光影。

以及一個半透明數字詞條:

『100000。』

看到這個數字,吉蘭頓時一怔。

他仔細數了數,有些不敢相信。

「多少?」吉蘭眉頭一皺。「10萬?!」

「秘史旅行怎麼需要消耗這麼龐大的神秘點數?難道是因為,我並非『毗嵐』的原主人,還是說,它是殘缺的緣故……」

他不由暗嘆一聲。

如此看來,短時間內是無法進行秘史旅行了。

……

……

吉蘭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只是因為得知了「原初秘史」的緣故,讓他的心情一直處於壓抑的狀態。

彷彿有一道無形且沉重的枷鎖,牢牢將其束縛。一天不解開,便一天難受。

半個月過去。

這段時間裡,吉蘭坐在辦公室內,隔三岔五就會收到瑪維帶來的最新情報……關於境外的混亂再次升級加劇。

「天孽教團」、「拂曉金枝」和「弦月會」三大舊神密教愈發猖獗,甚至在這短短半個月里,便使得兩個小型公國宣布解體滅亡。

吉蘭隱隱感覺到,有一股暗流在積蓄著力量,隨時準備爆發。

時間來到了10月初。

「雪女士」之月剛過,神鄉便發生了一件大事。

「凱撒大人,這是真的嗎?!」

四方宮內,吉蘭呆愣在露天庭院內,看著一臉嚴肅且面露冷意的紅捲髮青年,不由開口確認。

「『雪女士』竟然遭到了刺殺?!」

就在方才,他收到了凱撒元首傳來的緊急詔令。趕到四方宮後,便第一時間從元首這裡得知了這件事。

根據凱撒所說,9月最後一天凌晨剛過,趁輪轉至「白鴿詩人」之月,聯邦陣營上位者,突然毫無徵兆地發起了襲擊。

數名司辰同時出手,對「雪女士」的居屋「凜池湖」進行了突襲。十幾名使徒齊出,封鎖了帝國陣營上位者的支援。

甚至就連「風車貓」帕爾·所羅門竟也現身,一對一攔截了「兜鍪王」阿格尼,拖延了關鍵時間。

雖然「殘王」、「洪流」與「慟容聖母」皆在第一時間出手,卻也沒來得及阻止第一波的廝殺。

以至於「雪女士」遭受到了藝術三司辰的圍攻,身負重創。若非祂憑藉著主場優勢和自身律法「均衡律」的特殊性,可強行逆轉雙方優劣勢,支撐了一段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如此,「雪女士」的律法也受到了動搖,塵世規則悄然發生了改變,出現了漏洞。

「我不會開這種玩笑,吉蘭。」

凱撒一臉嚴肅。

他深吸口氣,沉聲道:

「聯邦的突然行動早有預謀,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也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瘋狂。」

說著,凱撒背負雙手,面無表情。

但吉蘭看得出,他眼底蘊含著冷意,顯然是聯邦此舉,激怒了這位王者。

凱撒看著遠方的天空,淡淡道:

「夏迪亞受傷後,祂的『均衡律』出現了漏洞,以至於塵世的運轉將會失衡,最直觀的變化便是『等價交換』的規則失效。」

「『等價交換』失效?」

吉蘭一驚。

他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凡人,而是一名飛升者,一名當代頂尖的鍊金術士。

這件事將造成的影響他非常清楚。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涉及神秘學的大部分理論都不再具有效力,連一個簡單的煉金陣,都不一定可以成功。

要麼需要付出遠超原本的能量,要麼可以什麼都不付出,就得到想要的結果。

甚至,神秘者們在「火劍之路」上的晉陞會出現兩極分化的極端現象,要麼飛速成長,要麼止步不前。

「凱撒大人,我聽您所說,『風車貓』帕爾·所羅門也參與了襲擊?」

吉蘭突然想到了什麼,皺眉道。

「祂不是與『白鴿詩人』有仇?當初在『靈王』的飛升儀式上,祂還出手背刺了這位地獄的盟友……」

「這世上哪有永恆的敵人。」

凱撒卻不覺得出奇,平靜道。

「『風車貓』是一個虔誠的瘋子,卻不是傻子,想必是聯邦給出了祂無法拒絕的利益。」

「『風車貓』和『持杯醫』這兩位使徒,都曾是奧美爾麾下的天使,眼下卻投身到了聯邦陣營……」

凱撒深吸口氣,似乎覺得頭疼。

他沉默一下,又轉頭朝吉蘭道:

「還有另一個壞消息。幾乎是神鄉襲擊發生的同時,塵世這邊,聯邦發動了總攻,北境和東境兩個戰線,我們的軍隊遭到了一邊倒的屠殺。」

「嗯?!」

吉蘭一臉凝重,皺眉道:

「怎麼會這樣……就算對方行動再迅猛,我們也不可能沒有防備。而且,我們有武器裝備上的優勢,而對方士氣一直不高。」

「原因很簡單。」

凱撒搖搖頭,抬手一揮。

他掌心出現了一個空洞,逸散出星光點點,形成了一幅碩大的投影。

「你自己看吧。」

聞言,吉蘭抬頭看去,很快便是一怔。

只見投影上所顯示的,是已經化作了廢墟焦土的波西維亞地區,這是不奧雙方的主戰場。

然而,吉蘭看到一群群身穿棕褐色制服,頭戴鋼盔的聯邦士兵竟在槍林彈雨中端槍狂奔,毫不畏死,甚至像是自殺式襲擊般,試圖以肉身沖入塹壕和地雷區。

「敢死隊?」吉蘭皺眉。

不出意外,這群士兵很快就在衝鋒的途中,被堡壘里的重機槍掃射擊倒。

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這群士兵栽倒後不久,又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站起來,繼續衝鋒。

甚至有踩中地雷的士兵,在轟鳴中被掀飛數米遠,卻也沒有四分五裂。僅僅只是翻了幾個跟頭,灰頭土臉,卻一臉興奮地爬起來,咆哮著,吶喊著,端槍狂奔。

「聯邦士兵擁有不死之身?」

吉蘭愕然。

他注意到,這並非個例。

而是所有的聯邦士兵,都不會死!

面對如此違反常理的一幕,帝國士兵們被嚇得不輕,無論他們的火力如何兇猛,聯邦的攻勢不減反增,烏壓壓一片碾壓過來。

地雷陣和塹壕這種固若金湯的防禦工事,在不死的聯邦軍隊面前,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很快就被推平佔據。

帝國軍被打得節節敗退。

「這便是聯邦的後手!」

凱撒沉聲道。

「我推測,這正是祂們選擇襲擊夏迪亞的原因……擾亂『均衡律』,便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

「祂們是怎麼做到的?」

吉蘭不解。

「就算『均衡律』失效,在塵世也不可能做到讓數十上百萬的凡人擁有不死之身。」

然而,凱撒只是搖搖頭。

連他也不清楚具體原因。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找到解決辦法,解除對方這種『不死』的狀態……否則,不奧這一戰沒法打下去了,我們必敗無疑!」

聞言,吉蘭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塵世中,他雖然無敵,卻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去對抗整個聯邦軍隊。

不是打不贏,而是效率太低。

並且對方也不是活靶子,會站在原地等吉蘭挨個屠殺……更何況,現在對方的軍隊擁有不死之身,他不一定能殺死這些士兵。

……

……

深夜,吉蘭還在凱旋大廈的辦公室里處理著劇增的文件。

前線事態的劇變,外加「雪女士」遇襲,「均衡律」失效導致的一系列巨大影響,使得帝國境內的神秘危害事件大幅增加。

許多神秘勢力和獨行神秘者都發現了「等價交換」規則出現漏洞,便由此引發了諸多爭鬥與廝殺。

原本「紅賢者」和神秘調查委員會所帶來的威懾力,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便大大降低。

局勢突然就亂了起來。

凌晨時分。

整個凱旋大廈幾乎燈火通明,神秘調查委員會超負荷運轉,忙得焦頭爛額。

吉蘭端坐於辦公室皮椅上,眉頭緊鎖,迅速批註著桌上一份份文件。

鋼筆沙沙作響。

『阿萊薇婭他們四個的修行,竟然無法再吸收任何宇宙元素……』

他暗嘆一口氣。

『這就是司辰受創後帶來的影響嗎?』

現如今的十二司辰,二月「導演」隕落,其所掌握的「記錄律」因其特殊性並未消失,仍被麾下四位使徒借用。

而七月「正午曙光」受天外污染,肉蛻斬下化為邪神「硫磺公」,被「殘王」和「雪女士」聯手鎮壓,並以此作為媒介完成「啟蒙火種」的飛升儀式,使八月「慟容聖母」誕生。

可由於奧美爾只剩靈性藏匿神之鄉,其所掌握的「秩序律」也從千年前便逐漸崩塌,使得塵世一直處於混亂和動蕩。

如今九月「雪女士」遇襲受創,祂所掌握的「均衡律」由此出現裂紋,塵世的運轉愈發不穩定。

「塵世正逐漸走向極端的混亂,不奧兩國這一戰,恐怕也要迎來終局了。」

吉蘭批註完一份文件,感慨一聲。

他停下筆,稍作休憩。

整個人躺靠在皮椅上,閉上雙眼,放空心神。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吉蘭的壓力越來越大,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寂靜的辦公室里,唯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不知過去了多久。

吉蘭突然睜眼,看向前方。

辦公室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人影。

對方一襲滿是焦痕的黑色神父長袍,頭戴寬檐皮帽,渾身逸散著黑煙。

「夜安,喬拉先生。」

吉蘭朝其頷首示意。

來者正是八月使徒「焦衣神父」,同時也是黑城堡唯一的管家。

「吉蘭先生,還請您趕緊去一趟黑城堡,小姐祂……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

喬拉沒有廢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急忙說道。

「嗯?」聞言,吉蘭眉頭一皺。「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

喬拉的聲音略微嘶啞急促。

「小姐突然之間,就像是受到了無形的傷害,整個人變得極為痛苦……同時,身上也出現了無法癒合的傷口。」

「不論我如何呼喚,祂都無暇回應,狀態非常糟糕。」

「我去看看!」

吉蘭一驚,唰地站起身。

他直接啟用「難度調整」,恢複默認,原地完成了「升格」,以肉體飛升到了神鄉。

由於臨時居所的錨點落在黑城堡,所以他無需再藉助「信梳」就能抵達。

剛一降臨黑城堡,吉蘭臉色一變。

因為他聽見了響徹城堡的慘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