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軼聞

卷五 英雄

「說罷,你和那位勒梅小姐究竟是什麼關係?」

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白裙女子將一位紫眸青年摁在了王座上,側坐騎在他身上,惡狠狠地質問道。

「咳。」

吉蘭抬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薩沙,對方完美的臉上,表情不善。

「朋友而已。」

「那你為什麼不找我幫你?」

「留下『迴廊傳聞』這種小事,沒必要麻煩你,薩沙。」

吉蘭緩緩道。

金髮女子居高臨下,凝視著他良久,表情有所緩解。

可正當吉蘭暗鬆口氣時,薩沙又輕飄飄地問了句:

「好吧,這些我都可以勉強接受,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在你身上留下的金弓烙印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這……」

吉蘭硬著頭皮,正思考著怎麼回答。

卻不料薩沙突然出手,一把扯開了他的領口。吉蘭的胸膛上,頓時浮現出一輪漆黑深邃的缺圓十字。

薩沙金色的瞳孔猛縮。

眼中倒映那神秘符號。

「這是?!」

「八月司辰『慟容聖母』的印記……」

她猛抬頭,沉聲道:

「哥哥,為什麼你身上會有祂的印記?!」

「……」

吉蘭深吸口氣,腦筋急轉。

但最後,他還是放棄了編織謊言進行欺瞞的打算,嘆了口氣說道:

「抱歉,薩沙。」

「嗯?」薩沙俏眉一皺。

她張了張嘴,又似是想到了什麼。

「你身為不萊梅帝國外長,又是委員長帕拉·賽爾蘇斯的學生……是因為身處『殘王』陣營,所以才會被『慟容聖母』看重嗎?」

吉蘭一怔,坦言道:

「我與托莉娜小姐的相遇是一個巧合,但祂對我的看重並非這個原因……」

「而且,看重我的不止『聖母』……就連『孿鳶』也曾在我意識深處拋出過橄欖枝,直言只要我選擇五月道路,不論飛升或嬗變,乃至成為祂的使徒,『孿鳶』亦會親手為我加冕。」

「還有這回事?」

薩沙瞪大美目,顯得非常驚訝。

她仔細瞧了瞧面前的男人。

很快,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你的身上竟然有『律之弦』的神秘韻律,難怪……難怪吾主會看重你,也難怪『聖母』會對你留下印記!」

「畢竟,受『律之弦』吸引,就代表著擁有了登神的資格……這幾乎相當於『司辰候選』的代名詞!」

薩沙語氣激動。

「『靈王』那傢伙之所以要布局這麼久,於暗中推動並掀起禍亂帝國的魔鬼浪潮,其中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獲取『律之弦』!」

「可祂絕對想不到,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落得身死隕落的下場,最終『律之弦』反而被你的壯舉而吸引!」

金髮女子越說越高興,雙手搭在了吉蘭的肩頭,渾然不見之前興師問罪的模樣。

而關於金弓烙印被「慟容聖母」抹除,換上了缺圓十字一事,她也有了「合理」的推測。

這讓吉蘭暗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起碼祂說服了自己。』

他心想道。

薩沙心情轉好,臉上亦流露出溫柔的笑意,乾脆倚靠在了吉蘭的懷裡,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

「好久沒有這麼躺在你懷裡了。」

「……」

吉蘭嗅著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奇異香味,沒有答話。

「哥哥,你好不容易來一次神之鄉,我也難得有空。」

這時,薩沙仰起頭,嘴角揚起一個無比期待的弧線,眯眼笑道。

「要不,給我吧?這一次,我可是本體哦……不是降臨塵世的彼我了。」

「咳。」吉蘭沒有避開女人熾熱的目光,而是平靜對視著,卻道:「我才5階,會被你弄死的。」

「說的也是……」

薩沙嘆息一聲,語氣幽怨。

「你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使徒的神秘磁場。雖然我能夠加以控制,可一旦太過投入,稍不留神,你就會因此殞命。」

「不過,作為你去『以太小姐』那裡的補償,我要這個。」

說著,祂伸出白皙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金燦燦的眼眸閃爍著笑意。

吉蘭知道這次是躲不過了,便十分自然地低頭,在薩沙的嘴角吻了一下。

「彼姝」的長相,確實是吉蘭所見過最為美麗精緻的,而她的唇,更是擁有著完美的輪廓和色澤。

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美人慵懶躺在他懷裡,讓吉蘭很難抗拒。

「嗯哼。」薩沙抑制不住快樂,笑眼如彎月,面頰泛著迷人的紅暈。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唇,道:

「還有這裡。」

吉蘭沒有說話,順著對方的意,再度低下頭親吻。

薩沙的唇,觸感與托莉娜的不同。

祂更為溫潤,熾熱。

而托莉娜小姐的唇略乾燥,且冰涼。

「這種感覺真美好……」

薩沙翻了個身,仰躺在吉蘭懷裡,輕聲道。

她又拉過吉蘭的手,將其緩緩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吉蘭一怔。

「還有這裡。」

薩沙半眯著眼,慵懶說道。

「雖然很遺憾現在還不能要,但這次,哥哥就用其它方式給我吧……」

……

……

沙沙。

沙沙沙。

羽毛筆在雕花玻璃瓶中蘸了黑墨,又於羊皮紙上迅速划動,留下一串串華麗的字跡:

「曙光公元1927年6月19日,『瘋梟之王』造訪神之鄉,於『峭壁莊園』中見到『以太小姐』,當場以其形象外貌為原型,用鍊金術將一枚金幣煉成一尊玻璃雕塑作為禮物贈予。」

「然而,『彼姝』根據金弓看到了這一切,氣勢洶洶親自登門,與『以太小姐』發生衝突與對峙。」

「『彼姝』因『以太小姐』奪愛而生恨,當場捏碎了玻璃雕塑,由此惹惱對方,莊園為之震顫。」

「動靜隨後引來九月使徒『銀瓶夫人』與『鹽泉老人』,在兩位使徒的介入和調解下,這才迫使『彼姝』放棄動手,強行帶『瘋梟之王』離開。」

「可憐的『瘋梟之王』,被鎮壓在『金色殿堂』內,任由『彼姝』玩弄發泄……」

「【附錄:密教「拂曉金枝」於古希魯時期名「拂曉金汁」,下屬「滴露金葉」亦為「滴露金液」。】」

「『彼姝』居所『金色殿堂』實至名歸。」

「一位久世者所引發的爭風吃醋,將三位使徒、一位嬗變者牽扯其中,如此軼聞,實屬有趣。」

「該事件記載於《迴廊軼聞·卷七·章一》。」

「作者:莎黛·巴爾比娜。」

羽毛筆停下,緩緩抬起,擱置一旁。

身著黑色蕾絲連衣裙,頭戴黑色寬檐帽,覆有面紗的女子露出了一抹玩鬧的笑意。

她將羊皮紙隨手一拋。

嘩嘩。

這紙懸浮於半空,不停蠕動,像是血肉生長般,竟自行分裂成嶄新的一份份,又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這份由「惡神」,即「惡作劇之神」莎黛·巴爾比娜撰寫的軼聞,在極快的時間內,於神之鄉流傳。

不單迴廊之中的使徒、嬗變者、飛升者們知曉此事,津津樂道,就連巡視者們乃至下層住民都有所耳聞。

一時間,關於「彼姝」和「以太小姐」的軼聞迅速傳開。

尤其是這次事件的主角,那位名為「瘋梟之王」的神秘年輕人,更是成為了神之鄉的話題人物……

燈塔之上,某個八字鬍中年看著羊皮「報紙」,神色驚訝。

一處高原,牛頭巨人聽著摯友忒塞爾的轉述,哈哈大笑,聲如雷鳴。

聖誕工坊,生有潔白羽翼,頭頂光環的少女聽著聖誕老人的描述,捂著羞紅的臉蛋。

黑色城堡,焦衣神父看著澆花的輪椅少女,欲言又止,拳頭捏得梆硬。

冰凍湖畔,銀袍女士與黑袍老者相視一眼,皆是沉默。

山脈腳下,一位薔薇披風的女騎士講述著故事,前方領軍騎馬的三名騎士長停了下來,銀兜鍪男人莞爾一笑。

直到迴廊里,突然響起一聲憤怒至極的尖叫:

「莎黛·巴爾比娜!!!」

……

……

吉蘭疲倦地睜開了眼。

他扭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是臨近正午,不由一怔。

這還是他為數不多地睡過頭。

窗外的陽光刺眼,氣溫炎熱。

吉蘭長出口氣,艱難爬起身。

「薩沙還真是……」

他搖了搖頭嘆口氣。

雖說夢境里難以辨別時間流逝,尤其是在神之鄉當中,但吉蘭很確定,自己在薩沙的居所待了很久。

那位美人的慾望,著實是讓他心驚。

吉蘭甚至不敢想像,若是自己飛升後,會有怎樣的下場。

「一定會死吧。」

他苦惱地抱著頭。

吉蘭像是喪失了所有力氣,又嘭的一下癱倒在了床上。

他在神之鄉中,不知耗費了多少精力,整個意識陷入了深深的疲倦。

同時,他也從薩沙那裡學到了比神秘學更加深奧的知識。

「還好,離開之前,薩沙答應幫我寫下一段『傳聞』……這樣一來,我便滿足了所有的晉陞條件,可以正式開始攀登6階了!」

吉蘭呢喃著,倦態的雙眼流露出激動的目光。

他深吸口氣,試著去觸碰腦海中的高懸的光團,象徵著「遊戲」的原質。

毫無意外,吉蘭順利觸及!

可下一秒,他的意識卻被猛然彈開!

『嗯?怎麼回事?!』

吉蘭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