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吉蘭(一)

卷四 騎士

主持人「月牙先生」死了。

他被吉蘭重創,一同墜落於塔底,又被當場煉化。

此時此刻,正以一顆玻璃小球的形式,靜靜躺在吉蘭的褲兜里。

等這場賭鬥結束,吉蘭就會動用「斑斕」將其腐敗,狠狠攫取其中的神秘點數。

吉蘭眼下正處於影片中,被場外無數雙眼睛盯著,不敢貿然使用「斑斕」,以免暴露。

「啊!」

倏地,莉莉婭放聲尖叫一聲。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滿臉驚恐地後退,看著面前的高帽怪人,渾身發抖。

「你……你究竟是誰?!」

莉莉婭質問道。

只見那高帽怪人拖著長長的袍子,背負雙手,緩緩走到了紅髮女孩跟前。然後彎下腰,露出一個僵硬且瘮人的笑容。

莉莉婭只差沒當場嚇昏過去。

她小臉煞白,和怪人的白面有的一比,冷汗唰唰直冒。

「莉莉婭小姐,不必害怕。」

高帽怪人開口笑道,聲音卻是吉蘭的本音,清澈且富有磁性。

「是我。」

「吉……吉蘭先生?!」

莉莉婭瞪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

「你怎麼,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可下一秒,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猛地搖頭,驚恐萬分。

「不!不對!你不是吉蘭先生……他已經被你殺了是不是?!」

「莉莉婭小姐……」

吉蘭剛準備解釋,但看到女孩坐在地上,不斷後退,明顯不信任的樣子。

他想了想,索性站直了身子,咧出一個獰笑。然後以月牙先生那獨有的奇怪腔調,開口道:

「喲!真是聰明的小姑娘,這都被你發現了……沒錯,那傢伙被我殺了,頭也擰了下來。不請自來的惡客,該死!」

吉蘭抬起手,用「外觀調整」幻化出長爪,伸出變色龍一般的長舌,舔了舔爪子。

「就是味道不怎麼樣……」

「啊!!」

莉莉婭快瘋了。

她尖叫一聲,兩眼翻白,當場就暈死了過去。

吉蘭靜靜看著歪倒在地上的女孩,一臉無語地搖了搖頭。

解釋再多,還不如讓莉莉婭就這樣安靜地躺著,也避免了諸多麻煩。

他走過去,將莉莉婭抱起,然後走到了平台的最深處,放到了中央的螺旋石柱下。

吉蘭還從「以太氣泡」里取出了一件風衣外套,給莉莉婭披上。

這高塔頂端風吹日晒,對於一個普通女孩而言,是極其惡劣的環境。

吉蘭盡量順手照料一番。

「接下來,只需靜靜等待其他人的到來即可。」

他以月牙先生的外貌佇立在平台中央,背負雙手,抬頭看向虛空。

臉上掛著那難辨真假的僵硬笑臉。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影片,與場外的觀眾們對視。

旋即,以那古怪的腔調笑道:

「真期待這場遊戲的決戰呀,你們說,是不是?」

……

……

「吉蘭·伊洛斯——」

偏遠村落的草坪上,一道低沉的女聲壓抑著怒火,咒罵一句。

「你這該死的傢伙!」

苦修教派首領「無履女士」正面露寒霜,眯眼凝視著幕布上的「高帽怪人」。

在場的苦修士們噤若寒蟬。

眾人親眼目睹了紫眸青年出手擊殺遊戲主持人,並偽裝成對方模樣,鳩佔鵲巢的全過程。

他們心驚不已的同時,又莫名對這青年感到了一絲絲的恐懼。

膽大妄為!

行事乖張!

此人明目張胆地跑到了「神選塔」,施施然坐等其他賭鬥代表的到來,滿懷惡意……

並且,還敢朝他們這些場外人員出言挑釁,不加掩飾地嘲弄。

擺明了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可憎至極!

可恨無比!

此人憑藉那般恐怖的實力,的確有這樣狂妄的資本。

可問題在於,只有他們這些場外的觀眾知曉此間內幕,而身處影片中的其餘賭鬥代表卻渾然不知情!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且眾人又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將此事告知正處於賭鬥中的代表。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向「神選塔」靠近……而影片內的時間流速明顯更快,恐怕不出一個小時,就將來到三天後的決戰!

此時此刻,「無履女士」驚怒不已,盯著熒幕半天不說話,似是在思索對策。

而其餘苦修教派成員也憋了一口氣,暗自焦急。

他們此次派出的兩位代表,是教派內部的重要支柱,兩名資深5階的「負罪長老」。

若是兩人在影片中遭遇不測,對苦修教派而言,將會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你們先在此旁觀,我聯絡一下聖歌團首席『歌姬』,還有白鴿塔塔主『吟者』……」

無履女士想了想,冷聲朝眾人道。

旋即,她光著腳邁開一步,樸素的麻袍衣擺獵獵,身影已是消失在了原地。

正當三家秘社商討對策之際。

群星隱修會和靈學會眾人的反應,倒是出奇的一致。

在看到吉蘭的所作所為,並且聽到影片畫面中,「高帽怪人」的笑語挑釁後,他們先是經過一陣愕然,旋即相視無言。

「『夜玫』出了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群星隱修會首領,「星眼」克羅狄斯背負雙手,仰頭看著天幕幻象,搖頭感慨。

可他又笑了笑。

「有他頂在前面,想必能讓那三家吃點虧。」

棋盤莊園空地上。

午夜玫瑰眾人圍坐圓桌,議論紛紛。

顯然,吉蘭的行為再度嚇了他們一跳。

「玫翁女士,血梟先生此舉難道不會暴露嗎?」

火花小姐擔憂問道。

首領聽罷,搖搖頭。

「不必擔心。先不說真實膠捲在開始播放後,外人無法中途介入,也無法與裡面的觀影者取得聯繫……更重要的是,此次賭鬥可是『方片女王』親自當裁判,『天宮黎明』全程監督,沒人能干預。」

「任由白鴿塔那邊跳腳,也只得眼睜睜看著賭鬥進行下去。」

說著,包括歐珀男爵、鴉女士和制杖老人在內的成員們,都露出了看戲的笑容。

他們很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

……

在一片昏暗的小房間內。

四面滿牆的監視器陣列,排布著數百個不同的電影畫面。

前方正中央的監視器上,九乘九的八十一個屏幕,全都顯示著「高帽怪人」的特寫。

坐在沙發上的睡衣女士,脖子上頂著一個監視器,發出了帶有機械迴音的笑聲:

「這男人真有趣,你說是不是,『彼姝』小姐?」

在沙發旁,一道身穿白色晚禮裙的妙曼身影正靜靜佇立,緊盯著監視器。

聞言,她展顏一笑,美目流轉。

「我的男人,自然風趣。」

薩沙輕笑說著,又抬手輕輕搭在了沙發靠背上,俯下身朝睡衣女子道:

「赫拉女士,我其實有個疑問……」

「但說無妨。」

「我試著找過關於吉蘭的過去,可結果一無所獲。」

薩沙眼神平靜,淡淡開口。

「與他分別的400年里,塵世沒有留下他的任何線索和痕迹,你知道原因嗎?」

「……」

赫拉的監視器頭部,屏幕中的臉蛋一僵,旋即,流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祂扭頭,深深看了薩沙一眼。

「你在懷疑,這是我們做的?」

「這世間,唯有『導演』派系的力量,能夠記錄,乃至封存秘史,抹除一個人曾經存在的痕迹。」

薩沙搖了搖頭道。

潛台詞里,卻已是表明了態度。

赫拉稍作沉默後,並未給予答案,而是說了句毫不相關的話:

「吉蘭·伊洛斯先生是特殊的,他……甚至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異類。」

「異類?」薩沙眯起眼。「難不成,還能和『導演』相提並論?」

「我只當你是在開玩笑,薩沙小姐,但這種玩笑我不想聽到第二次。」

赫拉語氣轉冷。

薩沙笑了笑。

「抱歉,我實在理解不了你的話,只好舉個例子……那麼,赫拉小姐,能否為我解惑一番,為什麼說他是異類?」

「……」

赫拉沒有回答。

祂沉默幾秒後,只是抬手,掌心憑空多出了一疊厚厚的黑色膠捲盤。

薩沙見狀,默默接過。

她低頭一看,瞳孔不由一縮。

只見手裡的七八盤膠捲盤表面,都貼有手寫小標籤:

《煉金學徒之始》

《女巫救贖之夜》

《不敗勇士之旅》

《瘋梟騎士之名》

《摯友情誼之約》

《洪流事件之證》

等等。

其中,最底下還有一盤,名為:

《閏月司辰與四使徒的相遇》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薩沙俏眉一豎,面色冷得嚇人。

她暗含殺意,質問道:

「你最好和我解釋清楚!」

「『彼姝』小姐,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赫拉頭也不回,坐在沙發上平靜道。

「我們並沒有封存吉蘭·伊洛斯先生的過去和秘史,也沒有出手干預過他的一切……僅僅只是在他最弱小的時候,旁觀記錄了一段畫面,也就是最底下那盤膠捲。」

「而影片名,是『導演』親自留下,我等也不清楚其中深意。」

「至於所謂的『閏月司辰』,更是沒有任何依據和關聯。」

「那這些膠捲是怎麼來的?」

薩沙強忍怒意,淡漠問道。

赫拉也沒隱瞞,回答道:

「憑空出現的。」

「此時此刻,你不是在開玩笑?」

薩沙眉頭緊鎖。

赫拉搖頭。

「『導演』留下了諸多空白膠帶,祂曾說,未來這些膠帶會自行出現內容,讓我們好好保管,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