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後續

卷四 騎士

菲利波·尤金並非普通人,他其實也有著一定的實力。

雖然遠比不上自己的養子,王國第一兵團長忒塞爾,但年輕時也算得上好手,擁有超限級水平。

應該說,在多羅這個戰士國度,能活到成年的男人,就沒有普通人。

只不過,菲利波畢竟已經年邁,加上年輕時受過不少暗傷,一身本事也被歲月沖刷侵蝕,所剩無幾。

他若是獨自面對二王子派來的衛兵圍剿,恐怕凶多吉少。

即便他身為「傷疤大教堂」祭司,伊萬也不太可能會放過他……因為他還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忒塞爾的養父。

僅憑這一點,伊萬絕對會以其擅自襲擊大祭司阿特斯拉為由,將菲利波置於死地。

吉蘭打算救這位老祭司一命。

他帶著菲利波,通過較為隱蔽的牆腳過道,從「克萊因斗獸場」逃了出去。同時,還將薇薇從戒指里放了出來,給兩人施加了咒術,混淆少數目擊者的意識。

在半途的巷道稍作停留時,菲利波祭司沉聲向吉蘭表達了感謝。

「謝謝你出手相助,吉蘭。」

他並未流露出擔憂害怕的神色,反而十分釋然。

菲利波很清楚自己襲殺大祭司阿特斯拉會有什麼結果,但他卻依舊這麼做了。

只因他對忒塞爾這位養子的看重,高於自己的生命。

「如果可以的話,請把我送出克萊因吧,之後我會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至於忒塞爾,你讓他不要為我擔心。」

「嗯,我知道了。」吉蘭點點頭。

「忒塞爾在這場『戰鬥盛典』中奪得冠軍,伊萬就算再忌憚他,也不可能公然食言……等忒塞爾授勛得爵,擁有了自己的領地,到時候……」

菲利波說著,突然止住了話頭。

吉蘭卻很默契地沒有追問。

他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伊萬成為新王,以其性格,必然不可能容得下忒塞爾。

雙方有著不可調節的矛盾。

多羅王國的未來,還真不好說。

……

……

在將菲利波送出城後,吉蘭掉頭回返,重回「克萊因斗獸場」。

他發現「戰鬥盛典」已然結束。

只不過因為大祭司阿特斯拉的死,出現了不小的混亂。

王室的衛兵封鎖了出口,對現場進行了搜查。沒過多久,便確定了兇手為菲利波·尤金。

這個結果,讓許多人感到不可思議。

菲利波同樣身為「傷疤大教堂」祭司,他為何要刺殺大祭司?

這其中的答案,恐怕只有二王子伊萬,以及吉蘭等少數人知曉。

時間轉眼過去了幾天。

在一番雞飛狗跳的混亂過後,伊萬一方面在派人搜捕菲利波,另一方面,籌備著成王的慶典。

並在王宮之中,對此次「戰鬥盛典」的冠軍忒塞爾進行了加冕,封其為「不敗侯」,並履行承諾,賜予一大筆財物和一整座城邦。

只不過城邦的位置較為偏遠,且土地並不肥沃,甚至相當貧瘠。那裡人口稀少,屬於多羅王國境內,最落後的地區。

可見忒塞爾即便為王國奪得了榮譽,變相贏了戰爭的勝利,但伊萬對他依舊沒有任何好感。

甚至因為陰謀失利,和大祭司身死,心中的怨恨之情更甚……

在授勛大典過後,忒塞爾被迫辭去了兵團長一職,將以領主侯爵的新身份,離開王城,遠赴他鄉。

這些,都是伊萬希望看到的。

然而,在走之前,忒塞爾卻私下邀請了吉蘭,讓其一同前往新領地,擔任那裡的執政官兼兵長。

吉蘭欣然應允。

於是,他同樣離開了第一兵團。

第二天早晨,規模碩大的車隊在諸多克萊因居民的夾道歡送下,離開了城邦,朝著遠方而去。

時至傍晚,車隊已經離開王城很長一段距離。

中途短暫休憩之際,吉蘭卻看到,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竟下來了三個令其感到意外的人。

三王子伊德里薩、四王子伊利格以及菲利波老祭司。

「兩位王子懇請我帶他們離開王城,我同意了。」

這時,將戎裝換成貴族長袍的忒塞爾走到了吉蘭的身邊,輕聲解釋道。

「他們若繼續留在克萊因,恐怕不安全。以伊萬的性子,早晚會對兩人不利。」

「至於菲利波祭司的事,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吉蘭。」

夕陽下,他轉過頭,朝吉蘭笑道。

忒塞爾的語氣感慨:

「若非你們相助,當初在『戰鬥盛典』中,我沒那麼容易戰勝對手……」

「舉手之勞罷了,忒塞爾。」

吉蘭擺擺手道。

忒塞爾卻頗為認真,又道:

「伊萬對我恨之入骨,如今我又選擇庇護兩位王子,今後的日子恐怕並不好過,甚至……雙方會有一戰。」

「你不後悔跟我一同離開嗎?」

「後悔?」吉蘭莞爾搖頭。「優秀的戰士應當對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更何況,我對克萊因王室並沒有什麼好感。」

「吉蘭,你永遠是我的兄弟。」

忒塞爾頗為感觸,沉聲道。

吉蘭看著眼前的男人,發現其脖頸左側有著一枚奇特的烙印,在夕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看上去像是盾與矛交疊的圖案。

忒塞爾之前並沒有這個烙印,似乎是在「戰鬥盛典」過後,才突然出現在其脖頸上的。

『使徒候選印記……』

吉蘭對此已是不陌生,很快便猜到了,多半因為忒塞爾在斗獸場的英勇表現,引起了三月司辰「角鬥士」的關注,從而降下了烙印。

雖然清楚這一點,但吉蘭也沒有說出來。兩人並肩站在綠洲山丘的一棵樹下,遠眺地平線的夕陽與黃昏。

半晌。

忒塞爾取出了一個羊皮捲軸,遞到了吉蘭的手裡,道了句:

「這是我開創的一門秘技,希望對你有所啟發……今後領地的事情,就需要你多操心了,執政官大人。」

他笑著拍了拍吉蘭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走向了菲利波和三王子等人。

就在這時。

吉蘭突然察覺到,「斑斕」再次出現了異動。

一道彩色的光芒從天而降,照在了忒塞爾的身上,而對方卻毫無所察。

『又是這樣……』

吉蘭看著彩光中的男人,眼神一凝。

這種情況,在之前的《銀瓶》中也出現過。當時在與勒梅·尼古拉小姐分別時,不知何故而觸發了「斑斕」,彩光從天而降,籠罩了對方。

吉蘭一直不清楚,這究竟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但他總覺得,這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

『似乎……這種情況,是在我晉陞久世者之後才出現的。』

吉蘭眉頭緊鎖,心想著,便看到籠罩在忒塞爾身上的彩光漸漸消散,一切如故,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猜測,或許是自己晉陞4階之後,「斑斕」也隨之發生了某種變化,至於這種變化到底是什麼,他卻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當——

當——

當——

忽地,熟悉的鐘聲響徹雲霄。

『電影要結束了。』

吉蘭暗道一聲。

很快,他便看到四周的視界出現了噪點和豎斑。

吉蘭也算是輕車熟路,直接閉上眼,默默等待了幾秒。

當意識恍惚了一瞬後,他再度睜眼,便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正坐在主卧的木地板上。

面前的幕布上,最後的電影畫面停留在了那綠洲的小山丘。忒塞爾正與三王子、四王子和菲利波祭司閑談,渾然不覺吉蘭的消失。

白色的字幕在夕陽的光輝中滾動出現,除了那些熟悉的幕後人員名單外,吉蘭再度看到了「導演」留下的致謝詞:

「我一直在想,這世界上,真的存在著永遠不敗之人嗎?如果有的話,一定不會是我吧……至於你,我的朋友,你失敗了嗎?」

吉蘭看著這段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搖搖頭,低垂眼帘。

手裡,正拿著一份羊皮捲軸。

正是忒塞爾交給他的那份,被吉蘭從影片中帶了出來。

他略作思忖後,直接將細繩解開,然後將這份羊皮捲軸瀏覽了一番。

很快,吉蘭便眉頭一挑。

這份捲軸上記載的秘技,名叫「迴流」,偏向防禦。可空手使用,但最好藉助盾牌之類的媒介。

通過這門秘技,能抵擋對手強有力的猛攻,對其進行削減,並將受到的力量加以反擊回去。

「防守反擊?不愧是忒塞爾開創的秘技,攻防一體。」

吉蘭喃喃道。

「正好,我還缺少一門用於防禦的秘技,把它學了吧。」

他仔細研讀了一番後,默默在心中呼喚一句:

『斑斕!』

旋即,吉蘭眼底的彩色數字從「4612」跌落至「4312」,花費了300點神秘能量,使其瞬間掌握了名為「迴流」的防守秘技。

習得之後,他又發現,羊皮捲軸上除了秘技的內容以外,竟然還記載著軀殼寶劍螺旋,三月「角鬥士」之途的5階「怪物」秘傳。

吉蘭見狀,頗為欣喜。

這是繼「玩偶」之後的,又一份5階秘傳。

『很好……這對推演玩家途徑5階原質,應該也有不小的借鑒作用,能夠為我節省不少工夫。』

吉蘭將羊皮捲軸妥善收好,然後站起身,將放映機關停,讓薇薇回到了戒指中。

緊接著,他取出了煉金熱線,通過貼近專線卡片,向鴉女士打去了電話……

……

……

夢境海深處。

倒映於漆黑海面的巨型島嶼。

神之鄉·托亞蘭。

其山腰的「迴廊」區域,層層疊疊宛如迷宮的視界之內。

一扇碩大的白石拱門立於山巔平原之上,這門高約百米,上面遍布精緻的浮雕和花紋。

數之不清的勇士,正以廝殺戰鬥的姿態,呈現於浮雕之上。而拱門最上方,有著一尊碩大的牡羊頭顱雕像,羊眸淡漠俯瞰下方的一切。

拱門一側,正倚靠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兩者似是在閑談。

大的身影十幾米高,牛頭人身,肌肉虯結,散發著令人生畏的壓迫感和氣勢。其渾身長滿黑色絨毛,頭頂長有兩根彎曲向上的粗角。

只不過右邊的牛角卻從中斷開,橫截面光滑,彷彿是被某種利器斬斷。

小的身影是個男人,僅穿著皮革長褲和甲胄圍裙,上半身赤條,露出精壯的肌肉。

「塵世將有大變故吶,陶諾斯。」

男人依靠在拱門石柱上,抱肘感慨道。

「你不好奇此戰的最終結果如何?」

「忒塞爾,這是『殘王』與『盲將軍』之間的鬥爭,若無必要,我等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巨大的牛頭人以雄渾的聲音道。

忒塞爾搖搖頭。

「話雖如此,但『角鬥士』馬爾斯先生似乎有意介入,祂作為掌握『戰鬥律』的神祇,是『盲將軍』昔日的對手……如今新神更迭不過數百年,祂卻感到了些許寂寞。」

「我是看門人,忒塞爾。」

陶諾斯呵呵一笑。

「就算我想出去,也得經過『角鬥士』的允許。」

「這是馬爾斯先生為你好,避免你又與其祂使徒發生爭鬥……陶諾斯,別忘了,當初是誰斬掉了你的角。」

忒塞爾沉聲道。

牛頭人不再做聲,陷入了沉默。

祂緩緩坐了下來,也學著忒塞爾一樣,靠在了門柱上,語氣平淡:

「我當然不會忘,是『盲將軍』麾下四使徒之一的『血上校』海爾曼·圖裡奧,昔日『殘王』飛升前的騎士團部下……這種背棄君主之人,我陶諾斯向來最為鄙夷,只可惜,當時僅僅斬掉了他一條手臂,沒能將其殺死。」

「而你也永遠失去了一枚角,不是嗎?」

忒塞爾瞥了一眼身側的同伴,道。

就在這時。

一道彩色的光柱突兀降臨,落到了忒塞爾的身上,而這兩名使徒竟然都未曾察覺。

忒塞爾突然一怔。

「你怎麼了,忒塞爾?」牛頭人問道。

「沒什麼。」忒塞爾回過神,搖了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了故人。」

「時隔千年,我的兄弟仍然逗留於塵世,並未飛升……這場波及整個大陸的戰爭,或許會將其捲入其中,我想應該出手幫他。」

「你的兄弟?」陶諾斯疑惑道。「怎麼沒聽你說起過……而且,未飛升之人,即便是6階久世者,也不可能有千年壽命,你兄弟如何能活這麼久?」

忒塞爾搖搖頭,沒有答話。

牛頭人似是有所明悟,呵呵笑了起來。

「看來你我都更傾向『殘王』啊……」

「優秀的戰士應當對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更何況,我對『盲將軍』並沒有什麼好感。」

忒塞爾平靜道。

「最重要的一點,舊神雖然隱匿,卻並未消失,與其像『盲將軍』那般對舊神卑躬屈膝,不如加入『殘王』陣營,抗爭到底!」

「看來還是你更對我的胃口,忒塞爾。」

牛頭人哈哈笑了起來。

「不過這一切,都還要看『角鬥士』先生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