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銀瓶(九)

卷四 騎士

「詛咒?!」

勒梅突然拔高了音調,顯得很不可思議。

「加爾肯怎麼會被人詛咒……」

「不清楚。」吉蘭搖搖頭。

加爾肯平時都是和他們一同生活在木屋,除了干雜活便是學習,基本沒有與外人接觸過……

也不對。

吉蘭突然聯想到數天前,加爾肯去過一趟安德婭,似乎說是去採購一點東西。

說不定就是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才導致他遭受到了詛咒。

啪。

吉蘭抬手,在加爾肯的耳邊打了個響指。後者原本正處於迷糊狀態,聽到這突兀的脆響後,倏地清醒過來。

「我……我這是怎麼了?!」

青年發現自己的衣襟被黑水侵染,嘴裡也有一股腥臭的味道,不由臉色大變。

勒梅蹙眉解釋了一番。

隨後,加爾肯被嚇了一大跳。

「詛……詛咒?!」

他眼睛瞪大,一臉恐懼。

吉蘭安慰了一句:

「不用擔心,方才的『盪磁儀式』已經將你身上的詛咒消除了。」

「謝謝您,吉蘭大哥。」

加爾肯頗為感激地道謝。

「要不是您提出,測試一下『盪磁水』的效果,我恐怕都還不知道這件事……要是時間拖久了,我可能真就被詛咒害了。」

「不用謝。」吉蘭平靜道。「倒是你還記不記得,除了我們以外,你還跟誰接觸過?」

「這個……」加爾肯面露思索,旋即訥訥道:「好像也沒和什麼人接觸,就只是在安德婭的一間雜貨鋪買了點用品。」

「這樣嗎?」吉蘭點點頭。「那你接下來這段時間小心一點,盡量不要再單獨去安德婭,一會和我們一起行動吧。」

「好……好的,吉蘭大哥。」

加爾肯點點頭,沒有拒絕。

接下來,三人便拿著各自煉好的「盪磁水」,去往了安德婭,尋找有需要的人為其盪磁滌穢。

直到天黑,他們才乘坐著馬車返回。

今日城鎮一行,三人都成功為一些生病的,運勢不佳的,乃至沾染負面磁場的人進行了「盪磁儀式」。

因為是免費的緣故,外加勒梅這位貴族少女出面,表示他們的身份是麥卡拉夫人的學徒,所以得到了安德婭居民的信任和歡迎。

在成功盪磁後,更是收到了不少感謝和敬佩。這令加爾肯這位平民出身的男人,一直都保持著激動的情緒,似乎頗有成就感。

回來的路上,吉蘭還順勢去了趟加爾肯所說的雜貨鋪,然而店裡的女老闆與店員都沒有什麼異樣,僅是些普通人。

沒有找到加爾肯身上詛咒的來源,三人都有些失望。

直至深夜。

眾人入寢之後。

黑暗的環境中,木屋四周一片寂靜,僅有些許蟲鳴。

倏地,吉蘭對面的床上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

黑暗裡,加爾肯從床上躡手躡腳地下來,然後悄悄離開了木屋。

吉蘭睜開眼,凝視著青年的背影,目光深邃。

『果然……這傢伙在說謊。』

心想著,他掀開被子,一個翻身輕盈落地,旋即如鬼魅一樣跟了出去。

院落之中,涼風吹襲。

加爾肯消瘦的身影一路走出院門,沿著林間小道,不知去往何處。

吉蘭悄無聲息地尾隨在後面。

以加爾肯普通人的感知,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後還跟著個人。

兩人一前一後,遠離了木屋,到了林間深處。最終,抵達了一處溪邊的岩石邊上。

接著月光,吉蘭看到,一道身穿斗篷的高大身影就站在石頭後面,似乎等待已久。

「……怎麼這麼久才來?」

那斗篷身影緩緩轉身,發出一道低沉的女聲。

加爾肯深吸口氣,回答道:

「有人和我同屋就寢,太早出來會被發現。」

「呵,好吧……」斗篷人笑了笑。「那麼你考慮好了沒有?」

「你們為什麼要給我下詛咒?」

然而,加爾肯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捏緊了拳頭,沉聲質問道。

那斗篷人一怔,旋即笑得抖動起來。

「哈哈,被發現了啊……」

「果然是你們!」加爾肯頗為憤怒。

「怎麼?」斗篷人停止了笑聲,冷冷反問道。「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殺了我?還是報復我們?」

「呵,你一樣也做不到,因為你就是一個弱者罷了。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即便你跟著麥卡拉學習鍊金術,想要從她那裡獲得真正的力量,也不知要等多久。」

「而且,你在她的學徒中,只是天賦最差的一個,麥卡拉憑什麼教給你核心知識?」

斗篷人稍作停頓,語氣放緩。

「放心,那道詛咒實際上並不致命,僅僅只是一次小小的考驗罷了……既然你能察覺,並將其解除,說明你還算有點腦子,值得我們投資。」

「可是……」加爾肯原本的怒意,在對方的言語攻勢下,逐漸軟了下來,張張嘴有些遲疑。

「難道你就不想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更高大的身份地位嗎?甘願永遠當一個卑微的三等平民,備受歧視的男人?」

斗篷人蠱惑道。

「想想吧,『紅公爵』博羅爾先生與『熔爐王』赫爾墨斯先生都是男人,但他們卻憑藉著自身的實力,榮獲爵位,擁有著萬人敬仰的身份地位。」

「只要你願意加入我們,這些你早晚也會獲得,而且,我們的學派可沒有那麼看重天賦……」

「你好好考慮吧,今晚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拒絕,我不會再來找你了。」

場面頓時陷入了沉寂。

加爾肯面色變幻,掙扎。

他想起了自己從小到大備受屈辱的經歷,即便是成為了麥卡拉夫人後,平日里還是會從勒梅那裡遭到欺凌。

於是,他最終咬緊牙關沉聲道:

「好!我加入你們!」

「明智的選擇。」斗篷人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會食言,答應給你的『煉金催化葯』配方和修行秘葯,一樣都不會少。」

說著,女人從斗篷下伸出手,將一份羊皮捲軸和一個黑罐子,交到了加爾肯的手裡,並補充一句:

「但你也要記住,時刻盯著麥卡拉的行程,如果可以,找機會將她的研究資料帶給我們。」

「另外,再過兩個月,你們作為學徒要掌握的基礎知識應該就學完了,到時候會相對自由一些……我們有重要計畫,需要你配合。」

加爾肯拿著羊皮捲軸和黑罐子,面露喜色,旋即點點頭,道:

「嗯,我知道了。」

「快回去吧,別引起懷疑。」

斗篷人催促道。

加爾肯應了聲,轉身快步離開,沿原路返回。

他離開溪邊後,在林間小道上走著,手裡緊攥著兩樣東西,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卻根本看不到,一道細小的黑影正飛在他的頭頂。

小使魔薇薇俯瞰著這個人類,冷不丁抬起雙手,朝其施加了「混淆咒」。

嗡——

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加爾肯直接呆愣在了原地,滿臉茫然。

旋即,薇薇飛到他的面前,對其施展了「心靈入侵」,竊取了其記憶。

吉蘭從樹後走出來,被小使魔親吻了一下,共享到了這些記憶。

『果然是那一天……他去城鎮採購的時候,遇到了「紅公爵」的學徒。』

他瀏覽著記憶,暗道一聲。

在加爾肯的記憶里,那位捲髮女人露了面,對他進行了拉攏,並表示自己來自一個名為「嫁接學派」的組織。

『所以剛才那個斗篷人,也屬於「嫁接學派」?是「紅公爵」的手下嗎?』

吉蘭心想著,從加爾肯手裡取過那兩樣東西進行了查看。

黑罐子里盛放著一種淡黃色的藥膏,經過「斑斕」的鑒定,這是一種輔助修行的煉金葯,有著淬鍊身體,提高靈知的功效。

但對吉蘭這種程度的體魄和靈知來說,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

至於那捲羊皮紙,上面則是手繪了一幅奇怪的圖與符號,並配有不明所以的詩歌。

看上去像是某種謎題。

『保密配方?』

吉蘭眉頭一挑。

只見羊皮紙上,畫著一位赤條的女王,正在草地上與兩名男王后媾和,她頭頂戴著王冠,腳下是月亮與太陽。

身旁,一位騎馬的瞎眼將軍,正以軍刀將一隻灰狼驅逐到了篝火中,逼迫它承受火焰的灼燒。

附錄詩歌為一大段古羅美手寫體:

「女王的王冠必然是純金的,兩個貞潔的新郎才配與之結合。」

「貪婪的灰狼來自遙遠的西方,因其古希魯名稱而隸屬於好戰的『角鬥士』,但天生卻是『盲將軍』的孩子……」

「當灰狼將要吞噬女王之際,點燃篝火,把狼扔進火中,使其完全燃燒,這樣我們的女王才能得到救贖。」

吉蘭凝視著羊皮紙,憑藉著這段時間進步神速的鍊金術知識,他很快就將這份保密配方進行了破解。

『女王與兩位男王后的結合,意味著三種材料……』

他腦子飛速運轉。

『三月司辰「角鬥士」象徵著火星,而火星又代表著鍊金術中的「鐵」。十一月司辰「盲將軍」象徵木星,木星對應著鍊金術里的「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