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戰爭(二)

卷一 囚徒

當吉蘭趕到第三街區時,目之所及卻讓他臉色微變。

嘭!!

一輛拖貨的馬車在飛馳中掀翻在地,划出十幾米。新鮮的瓜果蔬菜,侵染著鮮血。

只見一支又一支身穿棕色制服,頭戴鋼盔,端著拉栓式步槍的軍隊,不知何時出現於此。

他們胸前別著「紅圓斜杠」的奧威納聯邦胸章,穿梭於街道之上,肆意開槍,見人就殺。

噼啪!

砰!砰砰砰!!

富人區的居民,不論男女老少,在街上驚慌逃竄,又被射殺倒地。

吉蘭目測,這些聯邦軍人的數量起碼數百,還有更多身影從街道盡頭閃過。

他們似乎是從豐登山頂突襲而來,橫跨了第一與第二街區。自己之所以在來時的路上沒有遇到,原因多半在於走的東側小道,那條路窄,且偏僻。

不遠處正有一對年輕的紳士小姐,他們拉著手奪命狂奔,後方几個聯邦士兵卻冷著臉,端起槍便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陣密集槍響,那兩人頓時撲倒在了血泊里。

有馬車迅速駛過街道,試圖逃離,但隨著聯邦士兵的齊射,那馬匹嘶鳴著摔倒,帶著馬車也翻倒在路邊。

幾個士兵衝上前去,用刺刀將車夫和一位年邁的老紳士當場捅死。

右側街邊,一個扎著金髮麻花辮的小女孩不知何時斜靠在牆腳,胸口中了兩槍。

她的手邊,還有散落的花籃,鮮艷的花卉凌亂呈圓,似在悼念。

吉蘭認出了這個女孩。

他初到富人區時,曾在對方手裡買過一個花籃,作為對自己新生的獎勵。

可現在,那鮮活可愛的生命早已消亡。

正在消亡的,還有這座城市。

「媽的!」吉蘭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腳下一動,身形在街邊閃過。

不多時,便到了這第三街的13號附近。

遠遠就看到,昔日寧靜優雅的「天鵝咖啡館」已被砸毀,高檔的落地玻璃碎了一地,有兩名男士還有一名漂亮的服務生都倒在了地上,死去多時。

集社公寓大門正敞開。

一隊聯邦軍人拖著個老者便往外走,卻因老者反抗,身側一名軍官模樣的男人直接掏出腰間的右輪手槍,在老者胸口連開數槍。

砰砰砰!!

吉蘭瞳孔一縮。

中槍之人,是老傑瑞!

下一秒,伴隨著嘭的一聲巨響,數名聯邦士兵從公寓門口倒飛而出。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拎著銀手杖往外逃竄。

數十名士兵朝其開槍集射。

噼里啪啦一陣響動,鸛先生身上冒出血花,悶哼著拔槍反擊,同時揮動手杖,打死了攔路的幾名士兵。

他竟硬生生闖出了一條血路,朝一側小巷竄去。

吉蘭眼神一凝,右手拇指摩挲一下中指上的藍寶石戒指,沉聲道:

「薇薇。」

「是!主人!」

只見戒指中遁出一道黑影。

使魔薇薇飛了過去,朝著那群聯邦士兵施加了「憎恨咒」和「混淆咒」。

霎時間,這些士兵的臉上布滿了仇恨之色,當場對著自己的同伴開火。

砰砰的槍聲,伴隨刺刀入體的悶響,聯邦士兵亂作一團。

吉蘭冷著臉,掏出左輪,遠遠一槍將那名帶頭的軍官爆頭擊斃。

旋即,直奔鸛先生逃跑的方向而去。

待聯邦士兵們自相殘殺殆盡,薇薇重新飛回了吉蘭的肩頭。但它看上去有些疲倦,虛弱地說道:

「主人,薇薇有些累了。」

吉蘭想起,它先是跟著自己去路易斯家族復仇,後又對十幾名士兵施咒,多半是暫時耗盡了力量。

「去戒指里休息吧。」他沉聲道。

薇薇嗯了一聲,乖巧飛進了吉蘭的藍寶石戒指里。

噌!

吉蘭腳步加快。

不多時,便在一條窄巷裡追上了鸛先生。

準確來說,是鸛先生沒再繼續跑了。

因為他跑不動了。

昔日優雅的紳士正毫無形象地坐靠在牆腳,帽子也弄丟了,頭髮凌亂,口鼻淌血。

「鸛先生!」吉蘭快步上前,蹲在了對方跟前。

他二話沒說,直接掏出了一支苦喉葯,灌進了鸛先生的嘴裡。

「嗬咳咳!!」鸛先生在意識模糊間突然睜大眼,猛咳出血水和藥水。

他艱難扭頭,看到來者並非聯邦追兵,而是熟悉的雪鴞先生,不由露出笑。

「雪鴞……」鸛先生緩慢抬手,從懷裡取出一個皮革包裹,塞進了吉蘭手中。「快逃吧……戰爭來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沒有準備。」

「我帶你一起走,城外有車在等。」

吉蘭皺著眉,開口道。

不料鸛先生呵的輕笑一聲,哆嗦著手拉開了風衣領口。

吉蘭一怔。

鸛先生的胸腹間竟中了六七槍,其中有一槍在左胸,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滲……只不過因他紋章級格鬥家的底子,外加苦喉葯的藥效,才令其硬撐著,還能說話。

「如果可以,快去幫集社其他人吧。」

鸛先生沙啞道。

「希望你們都能活下去,替我尋覓到膠捲的真相,見識到那真正的神秘……」

「拜託了。」

他最後的話氣若遊絲,琥珀色的眸子逐漸變得無神。

「鸛先生……」

吉蘭呼喚一句。

對方卻已沒了回應。

「鸛先生?!」

吉蘭雙手落在對方肩頭,輕晃一下,鸛先生的腦袋卻隨之聳搭了下來。

他又拍了拍對方的臉,可依舊沒有回應。

鸛先生死了。

吉蘭張了張嘴,又低頭看了眼鸛先生塞給他的皮包。裡面放著兩盤黑色的真實膠捲,分別為《黑湖》與《榮登大瘟疫#2》。

除此外,是一卷鈔票,還有那枚麻雀小姐的謝禮,「紅嘴鸛」身份金幣。

以及一張象徵著秘社「記錄會」主持人信物的純銀卡牌,正面是放映機的圖案,反面是標號數字「024」,以及鸛先生的本名「弗朗哥·瑟曼」。

吉蘭深吸口氣,看著鸛先生的屍體,呼吸微顫。

內心不由湧現出了一股難言的傷感、悲痛和憤恨。

他心跳沉重,迅速,視線都隨之鼓動,扭曲。

不知是否因精神狀態的不穩定,使得「斑斕」發生了異動,一道彩光似乎從鸛先生的體內飄出,瞬間闖進了吉蘭的眼裡。

他往後退了一步,卻沒發現自身有任何變化。

宛若剛才看到的只是幻覺。

可吉蘭也沒時間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有搬起鸛先生的屍體。咬著牙,轉身便往第四街區跑去。

就像鸛先生所說。

如果可以,他想要救下集社其他人!

沒有時間為鸛先生埋葬了!

咻——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響動,從遠方傳來。

地面在炮彈的摧殘下顫抖,吉蘭在奔跑的途中回頭一看,便望見第一街區,布拉克市的行政中心,那座地標建築「豐登堡」轟然倒塌。

無數碎片衝天而起,化作煙塵橫飛。

陣陣如雨的槍聲,也漸漸密集起來。

天空晴朗,陽光明媚。

槍林彈雨,人間如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