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生如朝露(三)

第十六集 白毫屍仙

無情仙對七關的理解是萬物無情於有情。

紅塵仙對七關的理解是寄情紅塵里,忘乎白玉京。

自然仙對七關的理解是順其自然,萬物均衡。

而杜玉對七關的理解是取其順,舍其逆,既有大道無情,也有身落紅塵,更有本心無他。集三家所長,而非固守成規,刻板循進。

七關既破,只須渡過雷劫,他便能成為古往今來第四仙。

但對杜玉來說,渡過雷劫不重要,錯失登仙良機也無所謂,他必須要立刻、馬上讓世尊消失於人間!

因為他現在的狀態很玄奧,生非生,死非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拖下去會發生什麼,更不確定自己如今的修為到底能不能撐得過雷劫!

一切等殺了世尊后,再做定奪也不遲!

與葉霜月那般純粹修鍊仙術的道路不同,杜玉一貫以煉體為主,仙術神通為輔,體內複雜的妖、人、玄三氣在破關時將他的肉體強度提高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三倍提升。

在天機錄的計算中,杜玉每次破關,氣息都要提升二十七倍之多,而這樣的破關,杜玉一共進行了七次!

世尊很確定,現在的杜玉,已經有了能夠威脅他的實力。

他臉上除卻恐懼,還有更深刻的癲狂。他不能接受杜玉是應雷劫的登仙者,不能接受他九百年蟄伏卻成了一個無名小輩的墊腳石。

他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

只要殺了杜玉,然後煉化杜玉的屍體,他不就是下一個登仙者了嗎!

二人之間的氛圍發生轉變,已然一發不可收拾地向著死斗發展。不再是一面倒的屠殺,而是一場勢均力敵,你死我活的死斗……嗎?

杜玉腳下磚塊爆裂,他飛膝頂中世尊的下巴,杜玉表情淡漠,看著問何妄露出了本能的痛苦表情:「你也該解脫了。」雙手抓住世尊身後懸浮的天機錄,一把插入仙人的脖頸!

血!

鮮紅到發出白光的仙人之血!

世尊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他猛地推開杜玉,試圖去治療脖頸處的傷口。可他的力量如今已經比不過杜玉,幾次用力居然推不開杜玉!

杜玉狠狠攪動天機錄,將世尊脖頸處的傷口不斷擴大。

下一秒,杜玉用力一扯,竟然將仙人的頭顱連著脊椎連根拔起!

世尊的慘叫覆蓋了整座京都城,連在郊區逃竄的謝靈道也聽到了這般聲音。

「怎麼回事?戰局逆轉了嗎?」

無頭的屍體劇烈顫抖,一顆新的頭顱重新生長出來。仙人的無垢仙軀當然也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

但是,杜玉既然有能力拔下他的頭顱一次,就有無數次。

世尊看著手抓頭顱,滿臉鮮血宛若大妖降生的杜玉,問出了一個許多人都有的問題:

「杜玉!你到底是人是妖!」

那不可思議的天賦,那不加掩飾的妖氣,那匪夷所思的妖術,世尊回憶起當初蛟魔殺到天機玄梁時的場景。

當時的他……也是如今這般恐懼與無助。

杜玉丟開無用的頭顱:「我是梁國西南行省洛縣蓮子鎮尋仙山無涯門的杜玉,我是一個無可置疑的人。」

世尊嘴巴在哆嗦:「不……你不是人!你是個怪物!」

這根本不是勢均力敵的死斗,而是另一場一面倒的屠殺。

杜玉的戰鬥力已經遠超仙人之軀!

這還是在他沒有渡劫的情況,僅僅是七關之力,便已勝過真仙……這是否意味著,他是遠比問何妄更強的登仙者?他所破的七關,比之前的仙人更加深刻,更加接近某種仙的本質?

也許三仙都走在偏離的道路上,而杜玉才是走在大道上的那個?

這個念頭浮現後,世尊再也沒有與杜玉對抗的想法。

他只有一個想法:逃!

世尊這個想法剛剛出現,杜玉的身形便擋在他的退路上。世尊心中一亂:他能讀心?!

杜玉搖頭:「不,只是預讀而已。」

這不就是讀心?!

杜玉本就有未卜先知的戰鬥直覺,如今破七關後這種直覺已經成了某種可怖的預讀能力。

世尊暗罵一聲,他運轉天機錄,推演出自己所有逃生的路線。

然而每當他推演出某條路線時,杜玉便會用妖力封閉那條道路。

他推演了十一萬兩千次,所有的路線都被杜玉完美攔截。

二人雖然只是站在原地,卻在未來進行了無數博弈!

世尊的倚仗是算力無限的天機錄。而杜玉則不必與非人之物比拼算力,他只要能預讀出他的路線就足夠了。

他背後銀白色的八卦虛影幾乎已經凝作實質,他每次發動預讀的能力,眼中都會有八卦輪盤旋轉。在杜玉眼裡,天機錄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世尊滿頭大汗,他發現無論如何推演,結果都是他慘死於杜玉手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愈發濃郁的雷雲。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那個地方是杜玉唯一不能封鎖的地方!

他唯一的生機,就是引杜玉去到雷雲底下,讓雷劫劈死他!

杜玉當然讀出了他這個決定,但他這次沒有阻擋世尊。

或者說,這也是他的想法。

世尊調頭飛向雷雲,杜玉緊隨其後。

葉霜月急忙喊道:「玉兒!渡劫一事需要謹慎考慮!不可貿然應劫!」

然而杜玉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已經飛入雲霄,聽不見葉霜月的呼喊。

世尊看著身後表情嚴峻的杜玉:「杜玉……你還真有膽子跟上來!」

「我說過,我只要你死就夠了。」

「連登仙也不要?」

「不需要。」

「不可理喻!」世尊無法理解,常人趨之若鶩的登仙,為何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隨著二人向著雷雲靠近,雷雲處終於瀰漫出湛藍色的電光,那是純粹之雷,是能輕易毀滅凡人的天雷。

世尊心臟狂跳,哪怕他操縱著仙人之軀,可在這天雷面前依然感覺自己脆弱得如同一根蘆葦。

果然……杜玉就是應劫之人,只要當杜玉來到雷雲底下,天雷便會降臨!

世尊忽而停下身形,回頭看著杜玉:「你贏了,杜玉。」

杜玉不發一言。

「你的確破而後立,抵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你的確勝過了我。」他笑著,「但是,你無法殺死仙人,哪怕你能壓制我,也無法殺死一具仙人無垢仙軀。所以,我們不妨做個交易,往後只要你還存在於世,我便自鎖於地下,不再出現,如何?」

杜玉搖頭:「我不會與你做任何交易。你今天非死不可。」

「杜玉,動動你的腦子,你殺不死我,你也毀不掉天機錄!」世尊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我承認你今天才是贏家,往後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永遠不再踏足人世,你可以把我流放到妖族秘境,對大家來說皆大歡喜,不是嗎?」

「你今天必須死。」杜玉依然「冥頑不靈」。

世尊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杜玉,好好看看你頭頂吧!你已經來到了雷劫之地,與其想方設法殺死仙人的無垢仙軀,不如先在雷劫中活下來!」

他話音剛落,雷雲便散開,露出了正中醞釀的無數雷霆。

那些雷霆好似蒼天之眼,直直地對準杜玉。

世尊笑道:「先努力活下來吧!杜玉!」

他正欲要逃,脖子卻被杜玉突然抓住。

「杜玉……你?!」

世尊沒料到杜玉的速度這麼快,那他剛才故意落在身後是為什麼?

杜玉淡漠道:「我當然知道我無法殺死你。但你不是最渴望登仙的嗎?不如我帶你一起應劫吧,讓你也好好體會一下雷劫的滋味!讓我看看,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先撐不住!」

杜玉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打算的,他要以雷劫徹底毀滅問何妄、天機錄以及世尊!

世尊驚駭地扭頭掙扎:「放開我!杜玉!放開我!你瘋了!你不去應劫,卻來與我拚命!你不想活了!」

杜玉理都不理,提著他的脖子往雷雲飛去。

他停在雷霆之眼的下方,掐住世尊的脖子,將他舉在身前:「讓天道來審判你……看看你這所謂的屍仙到底有沒有登仙的資格!」

空中的雷霆積蓄到極限,半個天空都亮如白晝。

世尊發狂般試圖掰開杜玉的手指:「鬆手!杜玉!鬆手!我投降!我認輸!我發誓以後為你做奴做仆!我可以被你下咒!杜玉!你快鬆手!」

杜玉大笑:「來!與我一同登仙吧!」

轟隆一聲,無數天雷化作雷龍落下。

世尊怒吼:「不——!」

遠方,謝靈道、雲起塵看著被亮藍色雷霆覆蓋的京都城,表情凝重。

到底……發生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