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蜘蛛精

第十四集 葫蘆、青磚與姐妹

山路崎嶇,蜿蜒向上,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越往上走,樹木越是繁茂,草木一深,那股鬼祟的氛圍便愈發濃厚,連樵夫所說的「蜘蛛精」一事似乎也變得確鑿起來。杜鵑道人不可能就讓他簡簡單單取一個葫蘆,師祖的目的是什麼?讓他對付蜘蛛精嗎?將逃出秘境的妖怪給降服么?

這麼想著,杜玉不由打起精神,時刻觀察四周,早一些完成任務,早一些回去與師尊相會。師尊肉體的滋味此時依然縈繞在心頭,叫他流連忘返。

就在這時,坐懷不亂的杜君子耳朵微動,聽到山路邊傳出窸窸窣窣的古怪聲音,像是有人在灌木中穿行。杜玉猶豫一二,決定先看看是何人發出這聲音。

說也奇怪,就在杜玉靠近那聲源時,那聲音便忽然消失了。杜玉皺眉,看著空無一人的灌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在杜玉要轉身時,身後忽然打來一陣火辣的勁風,杜玉後頸雞皮疙瘩瞬間起立,他來不及細想,反手架住身後的襲擊。一隻纖細冰涼的手被杜玉架住,是一個女人,不,是少女的手。

「嗯?」少女及時抽身,後退幾步。

杜玉這才轉身看清襲擊者的身形,身材婀娜,比尋常女子要高大一些,只是戴著兜帽,故意遮住了面容。

「你是誰?為何要突然攻擊我?」杜玉只覺手背火辣辣的疼,這少女好大的力氣,居然能將完美殺法加持下的他給打出痛感來。這種力道,已經無比接近君凰音那個級別的武者了。

「你鬼鬼祟祟跟蹤我,我如何不能教訓你?」少女聲音清脆俏亮,聽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十五歲就有這種武功,這天底下真是亂套了不成?!

「我沒有跟蹤你。」杜玉一時頭疼,他只是出於謹慎上前查探,沒想到反倒讓少女產生了誤會,「我只是聽聞山中有蜘蛛精,所以心有警惕。」

「蜘蛛精?」沒想到杜玉的話非但沒有解除誤會,反倒讓少女發出陣陣冷笑,「廢話少說,讓我先教訓你個淫賊!」說完,她再度打殺向杜玉。

好不蠻不講理的人!姑娘家這麼不講道理以後都是找不到男人的!杜玉心中不無腹誹,他被迫只能接戰。不打還好,越打越是驚奇,這姑娘除卻內力渾厚不下杜玉,甚至於武功招式都比杜玉高深許多,杜玉在不動用妖力的情況下甚至處於下風!

少女的驚訝絲毫不少,她心知自己的武功修為何等高深,這世上不可能有除了……以外的人能跟她過招才對!這一臉酒色相的白臉小道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為何能和她打個四六開?

「姑娘!誤會!停!我不想和你動手!」杜玉連忙喊。他是個有原則的好道士,向來只對作惡之人下重手。

少女渾然不理,繼續窮追猛打。杜玉注意到著少女雖然在接連猛攻,但卻一直刻意護著兜帽,將自己的面容掩藏起來,他一咬牙,喊道:「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

杜玉彈指,一道勁風從指尖迸發,將少女的兜帽瞬間吹起,露出了帽子下的真容。

與她那清亮好聽的聲音不同的是,兜帽下的面容稱得上可怖。五官稱得上精緻,可臉上卻布滿了醜陋的、宛若巨型蜘蛛的白色瘢痕,叫人望而生畏,不敢近前。

少女面目暴露,她匆忙去抓住兜帽,將面容重新蓋住。

杜玉終於意識到那山下樵夫所說的蜘蛛精是指什麼了……不過是一個臉上遍布蜘蛛形狀疤痕的可憐少女罷了。

「……你開心了?」少女的語氣冰涼無比,已經動了殺意。

杜玉卻給了自己兩耳光。

少女愣了愣:「你做什麼?」

杜玉拱手道:「我為之前的冒犯道歉,這山上沒有什麼蜘蛛精,只有一位風華正茂的姑娘。」難怪這少女聽到「蜘蛛精」三個字後那般惱怒,原來是杜玉無意中戳中了她的痛點。

少女的殺意逐漸消散,見杜玉端端正正鞠躬道歉的模樣,哼了一聲:「……算你識趣。你是來拜師的?哪裡來的?何方人士?」

拜師?

杜玉搖頭:「我不是來拜師的。我只是來向山上廟主人借一件葫蘆的。」

「不是拜師?」少女有些意外,她上下打量一番杜玉,心中有些些許謀劃,「你要取什麼葫蘆?」

「我也不清楚……」杜玉有些尷尬,「應該是廟中的葫蘆。廟中難道有很多葫蘆嗎?」

少女呵呵一笑:「山上廟主人早就離開了,如今是無主之地。你要取葫蘆的話……不妨我給你帶路,你直接去拿就是。」

杜玉大喜:「那就多謝姑娘了!」

少女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叫什麼名字?」

「小道杜玉,梁國西南蓮子鎮人。」

「蓮子鎮人?」少女哦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並未再說。

她轉身往山路走去:「跟我來吧。」

杜玉快步跟上:「不知姑娘芳名?」

少女呵呵笑道:「道士都是如此孟浪嗎?你說我是蜘蛛精,叫住小朱就是。」

明顯就是不願告訴他真名,多少還是帶了些怨氣。杜玉乾笑應對:「姑娘莫非就是廟中住人?」

自稱小朱的少女搖頭:「不是。我只是山下村子裡的人。」

杜玉心想,村子裡能有你這種身手的武者才是見鬼了。

小朱見杜玉臉色:「愛信不信。」

杜玉不想與這個喜怒無定的小姑娘鬥嘴,只是訕笑著附和,想著拿了葫蘆就走,也懶得管人家到底什麼來歷。

小朱問杜玉來歷,杜玉胡亂搪塞,杜玉問小朱身份,她也胡說八道。二人心照不宣地沉默閉嘴,不再對話。就這麼走了一路,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廟門,牌匾上寫著「……月庵」,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字跡了。

杜玉看著前方的廟宇,心生疑惑,為何總覺得這地方似曾相識?也行是因為梁國的廟宇都是成制式修剪的,所以他看起來眼熟?

小朱指著門戶敞開的大堂:「那裡不就是你要拿的葫蘆嗎?」

杜玉順著她的指示看去,果然看到在佛堂正中的木桌上擺著一個玄色葫蘆。杜玉大喜:「就是這個!」

小朱擺手笑道:「那你去拿吧。既然已經帶到了,那我也該走了,以後有緣再見!」

雖說與她相處不太愉快,但杜玉還是喜悅道:「多謝姑娘帶路!」說完,甩起袖子,往大堂走去,打算拿了葫蘆就走。

誰知杜玉拿起葫蘆,剛一轉身,便聽到佛堂一側傳來怒斥聲:

「蟊賊!你敢來這裡偷東西?」

杜玉一怔,這裡不是沒主人嗎?回頭看去,只見一位少女從佛像身後走出,橫眉怒斥。她臉上居然與方才的小朱一樣,遍布白色瘢痕,模樣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