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鎮早報

第十四集 葫蘆、青磚與姐妹

「我們把你的師尊辦了吧!」

月光下,葉冷星眸子晶瑩發光。

杜玉如同摸了蛇一般匆忙甩手站起來:「……冷星,你在說什麼?」

葉冷星盯著他:「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心中也一直有她,如此不正遂了你願嗎?」

杜玉一個勁搖頭,嘴裡卻說不出辯駁的話語。作為一位經受正統教育的無涯門弟子,杜玉本能地對「強迫」之事抗拒,但心中另一個邪惡的小人卻不停地慫恿他答應下來。

葉冷星湊近了些,鼻息打在他臉上:「她也不會對你發怒的。說不定,她還會竊喜不已……」

杜玉將酒葫蘆丟下:「夜深了,我回去了。」倉皇而逃。

在崎嶇的林間小路上,杜玉腦海混沌一片,他在想:師尊當真會竊喜嗎?

連天亮也不知是幾時,杜玉渾渾噩噩地從漫想中收回思緒,發現小師妹搖著他的肩膀:「師兄!師兄!倒滿了!溢出來了!溢出來了!」

杜玉猛然醒悟,低頭一看,發現茶杯里的茶水都已溢出,他匆忙收回茶壺,卻不料將熱水澆到手掌上,痛得他發出嗷嗷的叫聲。小師妹手忙腳亂地拿出姑娘家的手帕替他擦拭熱水,還不忘對著他的雙手小口吹氣:「師兄!你怎麼又走神了!這一上午都好幾次了!」

「我……」

正思索著如何回答時,葉霜月掀開布簾走到廚房來,美目顧盼:「我聽後廚吵鬧,可是玉兒若兒你們遇到麻煩了?」

她身著素雅的白袍,身材高大丰韻,體態雍容優雅,在杜玉所見的所有女子中,獨她與葉冷星一檔。如果說冷星是孤星下妖艷的紅玫瑰,那她則是清冷江河裡孤獨的水芙蓉。

每次見到她,杜玉心中總是生出一絲隱晦的自慚形穢之感,似乎他這般的凡夫俗子不配與仙子同處一室。他卻也明白,世上大多數的確不配與她相提並論,唯獨他杜玉得了仙子的恩寵。

面對美人的自卑,獲得寵幸的僥倖,以及那一抹妄圖突破禁忌倒反天罡的貪婪,共同構成了名為男人的生物,構成了名為杜玉的惡弟子。

師尊紅唇輕啟,她在說什麼,杜玉其實已經聽不到了,他只看得到師尊的嘴唇鮮嫩欲滴,好似夏日果園裡那折射著陽光的甜美果實。唇齒開合間,美人香舌也粉|嫩無比,好似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招呼他來同窺仙機。

葉冷星昨夜的話語如同魔咒一般浮現:

「我們把你師尊辦了吧……」

杜玉咽了咽口水。

「玉兒?玉兒?」葉霜月疑惑地呼喚了兩聲,用手背替他試了試額溫,「也不燙啊。」

杜玉如夢初醒,他下意識退了兩步,踩到了新編的雞籠,不小心將小師妹的心血踩扁了。

「師兄!」小師妹要哭了。

杜玉也苦著臉擺手往另一個方向退去:「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又將身後的白粥打翻在地,瓷碗摔得四分五裂。

杜玉手忙腳亂要去收拾:「我來我……」去拿拖把,抓了幾次都沒抓穩。

師尊及時拉住他的手:「玉兒,你有些累了。」

杜玉這才慢慢平靜下來,他羞於直視師尊。

「京都之事你費了頗多心血,近來好好歇息吧。其餘雜事交給我和若兒。」葉霜月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與你們相處的這些年,我也好歹會做一些家務了。」對她來說,做家務比打敗一百個天機玄梁的陰謀家更值得自豪。

「是……」杜玉走出後廚,看了一眼身後忙活的師尊師妹二人。

不過是師叔一句話,便攪得他心神不寧……還是去鎮子上散散心吧。

他走到鎮子上,沒有急著去見李清雅,而是漫無目的地在鎮子上閑逛。忽而他看見賣報的小童一邊吆喝一邊走來,想起來小師妹曾經最喜歡看這些沒有營養的小報,不知為何,他也對這些報紙生了幾分好奇,便掏了三文錢買下了最新的時報。

最當頭幾欄依然是一些誇大其詞的言論,什麼斷浪已能匹敵葉冷星,什麼六扇門內多了一位武功高強的年輕捕頭力敵百年殭屍,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些信息不能說是全無真話吧,至少也是一塌糊塗。

杜玉索性坐在路邊,就這麼翻著報紙。街邊的鄉親見他模樣,笑著丟給他一個蒲團:「小杜道長,坐墊子上!」

整日遊手好閒的鐵斷剛也興沖沖地走來:「喲,杜玉,你也被你娘子趕出來了?」

杜玉給他一個白眼,懶得搭理這大傻個。

又翻了一頁,終於看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首先是京都方面,化生毒宗重新開張,廣招弟子,據傳現任宗主是萬毒老魔謝靈道,一時間天下毒門都往京都而去,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都拜在化生毒宗門下。本就瀕臨解散的化生毒宗在謝靈道的操作下竟然起死回生,重新振作起來。

然後是傾城劍的消息。據傳她打穿了整條嶺北道,北方行省的所有劍道武者都敗在她手上。江湖上議論紛紛,有人說傾城劍即將依靠此次問劍成就非凡境界;也有人說剛過易折,她將在東北行省大荒劍主手下慘敗。這種天資縱橫的武者身後總是不乏追隨者,許多劍者主動跟著傾城劍的足跡一路東去,一方面是保護這位年輕的劍道天才,一方面是想見證她是否能成為新一代的江湖傳說。武之一字,便是如此純粹。

江湖天驕中,東謝千尋已經消失於江湖,南杜玉去向已成禁忌,北杜綵衣身陷魔道已經伏誅,唯獨四人中最不被看好的、西方來的曹竹秋一路斗戰至今。物是人非,令人感嘆。

杜玉逐字讀去,目光停在「大荒劍主」四個字上。這位是成名已久的劍道高手,也是一位正兒八經的雲榜武者,論攻殺能力不亞於皇甫灼之流。曹小姐進步再快,難道真的能以弱克強,勝過一位雲榜武者嗎?杜玉如今武道造詣不低,所以更清楚以曹小姐的劍,幾乎不可能勝過一位雲榜劍客。

但世事並無絕對。曹小姐是一位能勘破迷霧,破而後立,剛強自信的劍客,哪怕所有人都認為她必定輸給大荒劍主,杜玉也相信她能尋得那僅有一絲的勝機。以弱勝強,克敵制勝,不屈不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才是屬於武者的意志與浪漫。

若是再見,也許她能給所有人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