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譚:井中聲(三)

第十集 艷鬼奇譚

向女子示愛應當是一件為難事,若是直言詢問「可願嫁與在下」便顯得幾分唐突與冒昧,總叫人生出不快來;若是尋個良辰吉日,花前月下,又矯揉造作,目的性過強。所以曹小姐在杜府住下後,杜玉被老太爺催了幾日,也依然未去向劍心澄凈的傾城劍問出那句羞煞人也的話語來。

這日入夜,蓮子鎮居民紛紛關門閉戶,門前掛起一盞白紙燈籠,原來今夜是西南鬼節,正是清冷幽恨之日。杜府一處偏房內,妖魔鬼怪也齊聚一堂。

小師妹點燃蠟燭,昏暗的室內終見一點光明,她將蠟燭端起,掃過眾人面龐:面帶微笑的李清雅、劉海蔽眼的杜瑤、一臉無奈的顏綾心、不知她們在玩些什麼花樣的曹竹秋,以及表情古怪的杜玉——當然,角落打哈欠的小狐狸也不能落下。

小師妹壓低聲音,幽幽道:「諸位同僚,今夜正是鬼節,陰氣最盛,待會若是引來什麼厲鬼,千萬莫要失態……」

杜瑤啊了一聲:「我怎麼了?」

小師妹無奈:「沒說你!哎呀,我好不容易營造的氛圍都被你破壞了!」

李清雅打著哈欠:「若兒妹妹,快些吧,故事講完,我還要早些歇息呢。我不是練功人,熬不住那麼夜。」

杜玉笑著戳了戳她的細腰:「準是你白天貪那玩花繩的。」

李清雅嬉笑著錘打他:「獃子,還不怪你,你也不多幫我贏一局!」

小師妹抓狂:「不許打情罵俏!今晚是要講鬼故事的!你們再這麼打情罵俏還怎麼講啊!今天是鬼節!鬼節!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鬼啊?」

杜瑤又啊了一聲:「也沒必要那麼尊重啦……」

「沒說你!」

一番鬧劇後,幾人終於進入主題:志怪奇譚會。小師妹為了選出最恐怖、最真實的故事而舉辦的夜談會——雖說杜玉覺得只是少女的玩鬧。

顏綾心坐在杜玉右手邊,她用手肘頂了頂杜玉的手。

「鄉巴佬。」

「怎麼了?」

「這裡的其他姑娘是不是都與你有些糾葛?」昏暗的燈光下,可見得她表情奇異,「你這後宮佳麗比當今天子的後宮都稀罕。哼哼。」笑得不明不白,曖昧非常。杜玉心想:「你不也是其中一員?」旋即又自覺厚顏無恥,索性不再想這些事。

「杜玉,你聽過一個笑話沒?」

杜玉捂住耳朵:「不聽。」

「以前古梁國有個姓杜,名字裡帶玉字的大盜,盜術了得,無人能及,卻只偷女子褻|衣。一日,王爺印璽被敵國姦細偷走,王爺便找到此盜,欲請他出手。王爺報價從黃金百兩到萬兩,此盜都不同意。無奈,王爺問:『你到底要什麼?』此盜義憤填膺:『我要求你們製法要求每個女子都要穿褻|衣!』」

杜玉無奈:「你哪裡聽得這些笑話?說可笑又不可笑,又有些諷刺。」

顏綾心歪著頭:「也許是受到現實的啟發吧。」

杜玉識趣地不再問,他有預感,若是再問,顏綾心又要給他講個笑話了,明裡暗裡怕是要再損他一遍。

二人小聲說話間,坐在首座的公孫若已給每人點了根蠟燭,房屋四角還點了香薰。杜玉看去,發現那正是杜瑤給的靈虛寶,心中瞭然。

「既然是我主辦的夜談會,那便由我先開個頭吧。」小師妹輕咳幾聲,「這是我小時候,住在鄉下時,聽到隔壁家奶奶說的故事……」

曹小姐舉手:「公主,你小時候不是住在西京城皇宮么?」

公孫若鬧了個大紅臉:「我聽說的故事!你能不能別打岔!」

顏綾心好奇問:「你是哪裡的公主?怎麼能和這鄉巴佬混在一起?」

「別吵別吵!都聽我說!這是在齊國鄉間流傳了許多年的故事……」她將自己面前那蠟燭吹滅,窗外如同真有靈驗,頓時陰風四起,叫人遍體生寒,「傳說在那些赴京趕考的書生,常常會在山野中迷路,這時,林中會突然多出一戶人家……」

那蠟燭中的煙霧逐漸擴散,在座姑娘們頓時昏昏欲睡。連杜玉也是如此,他心知是靈虛寶發作了,也沒有抵抗,藉此睡倒過去。

當他再睜開眼時,耳邊傳來一道雷鳴聲,隨後便是滂沱大雨,他驚呼一聲,尋了個最近的大樹躲雨。他正擰乾被打濕的袖子,忽而意識到:不對啊,我不是在杜府偏房裡聽志怪故事嗎?這裡是何地?

杜玉抬頭四顧,卻發現此時正是深夜,天空遍布烏雲,大雨傾盆,四周是一片山野密林,哪裡是杜府?哪裡是蓮子鎮?而他也不再是一身道袍,而是換上一身書生裝,背後還有箱籠,內撞著一些尋常的文字典籍。

這是……靈虛寶的作用?

他這是進入到小師妹的志怪故事中了嗎?

杜玉正想著事,忽而身邊一道驚雷落下,嚇得他連退幾步,箱籠都打翻在地。他正要催動殺法,卻發覺身體中的玄殺之法如同被封印一般,根本使不出來。

林中有夜鴉長鳴,烏雲中雷光積蓄,彷彿下一刻就要落在他頭上。杜玉不得不撿起箱籠,往密林深處走去。說來也怪,他往深處走後,那雷光居然消散了。

「也就說,不順著故事推進就會被雷劈?」杜玉若有所悟。

他冒著雨,踩著泥濘,想尋個躲雨的地方。在他趕路時,一些記憶莫名浮現。他得知自己是個前往齊國西京城趕考的窮困潦倒的書生,告別了家中老母,獨自一人步行前往西京。為了省一些盤纏,他無視老獵人的勸告,獨自穿過這座「哭墳山」,卻不想半夜歇息時,突遇雷霆暴雨,連他那棲身的土地廟都被落雷打散。

靈虛寶居然連這些細節都能補上……杜玉可不認為小師妹會給自己的故事準備這麼細節的背景。

走了一小會,渾身都被打濕,冷風一吹,杜玉凍得哆嗦。他只想快些找個地方落腳,忽然看見前方黑暗中一束燈光閃現,快步湊近一看,卻發現在這荒無人跡的山林中居然有一戶有門有院的人家!

杜玉低頭一看,此地居然連路也沒有!要知道,只要是有人住的地方,哪怕再偏都會踩出一條路,而此戶人家外卻連路也沒有,這是否意味著,此地從來無人進出呢?

無論怎麼想,這戶人家都出現得蹊蹺。

身後再度傳來滾滾雷聲,杜玉顧不得其他,推開籬笆門,走到正門前:「請問有人嗎?小生是趕考的書生,喚作杜玉,可否借屋檐作避雨一用?」

嘩啦一聲,木門打開,一女子的身影出現:「既然是讀書人,何必在屋外躲雨?還請進來避雨吧。」

杜玉睜大眼睛:「清雅?」

這開門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那漂亮的未婚妻李清雅。

只是李清雅此時一身村婦打扮,表情冷淡,皮膚慘白:「清雅是誰?小女子並非清雅,公子怕是認錯人了。」說著,幽幽地退過半步:「公子還請進吧。」

杜玉一個激靈,猛然明白了什麼:

「霄飛練,你是不是給我開後門了?我為何還擁有自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