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人

第二集 江湖第一魔頭葉冷星

與李清雅告別後,杜玉折回無名府邸,走了幾圈,沒見到謝千尋,他還以為謝千尋和那些傳統的武林人士一樣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他們總是喜歡不告而別,以維護江湖高手的薄面。

「別找了,醫生。」

杜玉抬頭,只見謝千尋坐在屋頂上,她正百無聊賴地翻著瓦片。

謝千尋的五官不如尋常女子那般柔美,更顯英武,可惜大梁對女性的審美標準是「溫婉賢淑,落落大方」,謝千尋明顯不符合大梁國人的主流審美。

「你肚子不痛嗎?」

「……有一點。但屋子裡太悶了,我出來透個氣。」謝千尋忽然朝杜玉丟下一塊瓦片,力道不重,被杜玉躲過。

「你發瘋了?」杜玉有些惱火。

「我只是確定你真的是醫生,看來你的確不會武功,剛才躲避那一下腳步虛浮,若是我接上一記掃堂腿,你輕易便會被我制服。」謝千尋語氣不無驕傲,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杜玉,「我相信你了。」

「是啊,武功這麼高強的謝千尋小姐居然還會被人打暈,像只撞在樹樁上的兔子一樣倒在水溝里。」杜玉嘲諷道。

「你!」謝千尋脾氣顯然不太好,她登時要站直身子,可腹部一痛,只能半弓著腰,尷尬地怒視著杜玉,「我武功比你高許多,要教訓你只需要一根手指,你怎麼敢這麼和我說話?」

杜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謝千尋,這裡是蓮子鎮,不是你的江湖,而我是救了你的命的大夫。」他猜的不錯,謝千尋以前恐怕長期生活在高壓環境中,還是那種以武為尊的高壓環境。

「這有甚麼區別?」謝千尋反問,「倘若你不是救助了我的醫生,我就不僅僅只是試探了。」

「其中區別可大了。」杜玉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屋檐下,「起碼在蓮子鎮,沒有人會動不動打打殺殺,也不會靠武功高低衡量地位。」

「真是奇葩。」謝千尋哼了聲,坐回屋頂,「也不知這樣一個地方怎麼會藏個葉冷星。」

杜玉問:「謝千尋,你常在江湖闖蕩嗎?」他懶得稱呼她為小姐了,他算是看出來了,謝千尋是典型的江湖子女,警惕、野蠻、果斷。

「我從記事起便開始練武。」確定杜玉只是個偏僻小鎮的醫師後,謝千尋也逐漸放鬆警惕,「我五歲在母親的指導下練成家傳神功,七歲在宗門執行第一次任務,十二歲時便有了諢號,你說我在江湖闖蕩得多不多?」聽起來,她對自己的經歷還頗為自豪。

杜玉卻在意別的事:「那你其實沒讀過一天書?」

謝千尋愣了愣,她沒想到杜玉在想這件事:「讀書有何用?我煉體大成,輕易能開碑裂石,百毒不侵,這不比讀書認字有用?」

「你是不是不認字?」

謝千尋急忙解釋:「認字又有何意義,我能輕易制服大蟲,你個小醫生,可見過吊睛白額大蟲?」

杜玉笑了笑。

「你笑什麼?」

「笑你是個不識字的文盲。」

謝千尋氣急之下從屋頂上蹦下來,不顧腹部的傷口,站在杜玉面前:「你再笑我揍你。」

杜玉沒必要故意惹謝千尋生氣,他擺了擺手,笑道:「那我不笑了就是。你脾氣怎如此大?」

「我可是……咳,算了,說給你聽,你這小醫生也不會曉得我的厲害。」謝千尋腹部傷痛發作,只能坐在杜玉身邊的台階上,「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個了不得大人物就是,你將我伺候好了,以後少不得你的好處。」

杜玉搖頭:「你是個天大的大人物也不關我事,對我來說,最大的人物便是我家師尊,最要緊的事便是今晚回去怎麼向師尊解釋被禁足時偷偷外出。」

「鼠目寸光。」謝千尋嘖了聲。

「那您目光長遠,得了吧。」杜玉有些無奈,他覺得這位自詡身手不凡的女俠心性上也許和自家師妹一個級別。

是不是她們練武的都這樣?愣愣的?

杜玉起身往外走,時候不早了,他得回山上,乖乖向師尊領罰了。他不打算向師尊辯解了,該如何受罰便如何受罰罷。

「喂。醫生,你叫什麼?」

杜玉沒有回頭:「杜玉,君子如玉的玉。」

「杜玉,我可以住多久?」

杜玉想了想:「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杜玉上山時,心裡在想李清雅和杜瑤的事。毫無疑問,他是喜歡上李清雅了,準確地說,他一直就喜歡她,哪怕是失憶狀態下,也對小米娘有朦朦朧朧的好感。

什麼是喜歡?

他讀過許多書,但從未在書中看到「喜歡」的註解。典籍中的所有愛情故事都是一見傾心,再見傾城、相敬如賓,白頭偕老。從未有人詳細描述過喜歡與愛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對杜玉來說,喜歡應當就是那種心跳加速,渴望和她在一起,哪怕什麼話也不說,也希望和她呆在一起的心情。

那愛呢?

他理不清,也猜不到。

今日的尼姑庵格外安靜,公孫若也難得沒有出來迎接他。杜玉停在大門前,蹲下身子,摸了摸泥土。

有人來過,體重和師尊相仿,下午是來了客人嗎?

杜玉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師妹瑟瑟縮縮地趴在牆邊往裡偷窺。杜玉拍了拍她的小香肩,把這妮子嚇了一跳,她氣得朝杜玉粉拳連擊:「師兄,你要把我嚇死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幹嘛?」

「……師兄,你小聲點,師尊她剛發過火。」公孫若暫且忘了要冷落杜玉的事,湊到杜玉身前就要小聲說話,可她忘了她的胸脯比去年又更宏偉了些,這一湊近,幾乎將那對玉兔貼在了杜玉的身上。

「今天下午來了個客人,帶著白色的斗篷。師尊讓我呆在房間里不要出門,我還以為是師尊的仇敵找上門了。」

杜玉暫時忽視師妹胸前的觸感:「然後呢?」

「然後我就藏在柜子里,一直在回憶那些復仇故事。」

杜玉敲了敲她的腦袋:「繼續說。」

「別敲了,再敲就長不高了,杜瑤都比我高!」她抗議了一句,「然後我就聽見師尊和那個人吵了起來,都是師尊在發火,聽不到那個客人的聲音。師兄,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師尊發火,她最後直接讓那個人『滾』!她以前從來沒這麼說過吧?」

杜玉微微點頭,別說發火了,師尊哪怕是不滿都很少。

「那個客人呢?」

「好像走了。才走沒多久,我正偷偷觀察師尊的狀態呢。」

才走沒多久?杜玉愣了愣,他上山時可沒遇見其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