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道源

第四卷

春江酒樓門口。

謝淵看著關門閉戶的酒樓,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招牌、門戶和玻璃窗,腦海中自動得出了一個結論:

「三個月前,這裡就閉店了。」

這或許可以稱作天機卜算,但在這裡更適合叫做信息流反推。

但不管手段的名稱是什麼,謝淵對這個結論十分篤定,左右誤差不過數日。

於是得到這個確切的日期後,他更加無語,搖了搖頭。

酒樓門口還有個守店的老頭,謝淵便過去問道:

「大爺,勞煩問一下,這裡為什麼沒開門了?」

「哦?」

正在低頭刷短視頻的大爺划過一個小姐姐,抬頭看了一眼,隨口道:

「哦,不開了,回家了,錢掙夠了唄。」

「……他是這樣說的嗎?」

謝淵不太相信道。

大爺呵了一聲:

「老闆自己說的是什麼使命已經完成,再不走又要倒霉,該退休了什麼的。其實不就是不缺錢了嘛?這些個有錢人,一天天的不說人話……」

「……」

再不走又要倒霉……

謝淵有些無奈,但既然吳老闆不想見他,那他自然也只能尊重。

況且就算他不想尊重,好像也沒什麼辦法。

哪怕他現在已經能用科學的方法使出許多玄妙的手段,也全無找到吳老闆的把握。

回首過去,謝淵在幾次關鍵節點,都有吳老闆的身影在背後出沒。

特別是這最後一次,他能回到這裡,感覺和吳老闆出手有巨大的關係。

或許若不是這位神秘的酒樓老闆,謝淵並不能脫出玉靜的棋局,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最後再看了一眼春江酒樓的招牌,鄭重地拱了拱手,然後才轉身離開。

……

「你要出差?去哪兒?」

家中,王亞芳詫異地問著謝淵。

謝淵搖搖頭:

「先到隔壁市吧,然後要考察幾個地方,也說不準。」

「是嗎……要多久回來呀?」

王亞芳有些擔憂道。

若有可能,她甚至希望兒子永遠不要出家門,免得再遭遇什麼意外……但這幾個月來,謝淵的成長速度讓兩口子都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變了個人的感覺。

謝淵奇蹟般的還清外債、又留下良性資產,手腕見識、處事方式熟稔的像個大企業家,跟什麼人打交道都是滴水不漏、遊刃有餘,氣質卻又一點不像生意人,反而越發地風輕雲淡,感覺……像個二十五歲的得道高人。

王亞芳甚至一度以為謝淵要去天門山上的道觀出家了,但這幾個月他積極的工作,卻又不像不理紅塵。

所以現在謝淵說要出去考察市場、拓展生意,父母儘管有本能的擔憂,卻沒有反對的理由。

「早點回來……」

父母送輕裝簡行的謝淵上了王一兵的車,哪怕車已經開走了還不斷地在後面揮手。

「去高鐵站。這個變聲器給你,我稍微調整了下,你拿去裝妹子騙土豪都沒問題,裝我的聲音更簡單。我說話的方式你也了解,對了,還有ip地址有時候記得調一下……別出紕漏,就按我之前說的。」

謝淵細細囑咐道。

王一兵接過變聲器,身為主播的他對這東西也不陌生,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兩眼:

「你小子還會搞發明?」

「看著路。」

謝淵平靜道:

「都是粗淺的機械原理罷了。」

王一兵這幾個月對好哥們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覺得他幹什麼都不意外。但他還是皺眉道:

「謝淵,你到底要去幹嘛,不會是去烏克蘭當特種兵吧?搞成這樣,連自己跟叔叔阿姨報平安都做不到……還是你身體有什麼問題?」

「其實我是國安部門的秘密特工,現在要去執行絕密任務,只要你v我五十,我就告訴你更多訊息。」

說完之後,眼見王一兵真一個手掏出手機,謝淵笑罵道:

「幹嘛?」

「你這樣說我真信,你這幾個月就跟二次發育了一樣,神得很!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別人奪舍了?」

王一兵認真道,而後搖搖頭:

「算了,你不說肯定是不能說,我也不多問,我相信你能處理好。叔叔阿姨那邊你放心,還有教輔中心你也放心,肯定給你照看好。」

他現在是謝淵開的教輔中心裡的招生主管和新媒體運營主管,其他的管理有專門的經理人負責。

這個位置很適合在直播和短視頻行業幹了多年的王一兵,雖然他已經是過氣小網紅,但是經驗在那,借著謝淵的講課視頻推流運營不成問題。

正好他在職業發展上遇到瓶頸,現在來到謝淵的教輔中心,謝淵開的價格比他最巔峰時還高,其他的就看流量和招生,多勞多得,經濟上絕對勝過以往太多。

謝淵躺在ICU里時,王一兵給謝淵的醫院賬戶打了七萬多塊錢。

有零有整,不是夢境。

謝淵說過一次還,王一兵臭罵了他一頓,他也就不提了。

招生主管這最重要的位置,還有一些乾股,謝淵直接給了王一兵。

照不照看好教輔中心,謝淵並無所謂,他提都沒提。他的管理經驗其實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豐厚的多,如此小規模的團隊,他已經選了幾個妥當的人,就算再時運不濟,固定資產拿來收租金都夠父母好好生活。

而且謝淵覺得自己不會離開太久。

坐上高鐵,四個小時之後,謝淵到了天門山景區。

他也沒糾結,直接買了索道票,一路到山頂。

山風中的纜車有些晃晃悠悠,謝淵托腮靠著一邊扶手,望著腳下的山林和奇石出神。

「媽媽,這纜車會不會掉下去啊?我害怕……」

對面一個小女孩發出細嫩的聲音。

儘管自己也有些害怕,年輕的母親連忙安慰道:

「沒事沒事,吹風是正常的,這索道很安全,肯定……誒,你看,風停了吧。嗯,馬上到山頂了,上去我們就買個糖葫蘆!」

「好誒!」

索道上一連串搖搖晃晃的轎廂里,唯一平穩的那個到了山頂。

謝淵出了纜車,望一眼那樸素的道觀,徑直走進去。

他一眼就看到人流如織的道觀里,唯一空著的舊木桌後打瞌睡的老道士。

慢慢走到桌前,謝淵還沒開口,老道士就睜開眼睛,緩緩道:

「你來了。」

「見過前輩。」

謝淵認真的拱手行禮。

誰知老道士不滿的吹鬍子道:

「你沒看過古龍嗎?重來!」

「……」

謝淵臉皮有些僵硬,但見老道士竟然是認真的,只得重走一遍,而後接著老道士的「你來了」之後,答了句:

「我來了。」

老道士也沒再更多戲,只是眉開眼笑,相當滿意:

「早就想演這一出了。」

「前輩很喜歡古龍?」

謝淵問道。

老道士點點頭又搖搖頭:

「準確地說,我很喜歡這裡的一切。在咱們那一邊兒,可沒這些有趣玩意兒。」

謝淵眼皮低垂,掩飾過其中精光,問道:

「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你可以叫我,天道。」

老道士呵呵笑著。

旋即他又有些感嘆:

「不過那也是之前的事了,被那傢伙攆出來後,老道現在就是天門山上的一個普通道士。」

謝淵瞳孔一縮。就算他之前已經有許多猜測,可是聽到老道士這樣說,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天道……被攆出來?

好陌生的語句,縱然謝淵領悟真法,踏上仙途,也覺難以想像。

看出謝淵的震驚和疑惑,老道士悠悠道:

「給你講個故事吧。

無數年前,混沌初開,陰陽兩分,始有宇宙和大千世界。

這些世界各有規則,而運行其規則的,便是天道。

天道本無意識,只是代表著世界的本源和真相。在那一界,世界在天道的主持下演化了無數年,從先天神靈主宰世界到人族崛起,從神魔並行再到人族為尊,從百家爭鳴,再到……」

他頓了頓,道:

「到那武神出世。」

「武神?」

謝淵心中動了動。他並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顯然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人物。

「武道本不是修行百道中最強盛的。練武雖然前期能夠速成,然而手段上有先天不足,到了後來問道巔峰時極為艱難,不如神道、仙道等大道遠矣。

然而正因武道式微太久,便生出了武神這個例外。

正所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那時我無知無識,只是順應規律,減了其他大道一分,又增給武道一分,全給了他身上。

他是秉先天氣運而生,生來就有武道靈蘊,一法通、萬法通,但凡武技,古往今來無有能出其右者,很快便舉世無敵,被尊稱為,『武聖』。

若是到這裡,也不過是天道運轉的常例,古往今來的再現。

不過既有天道,便有天劫,而他恰恰又生在了天劫該來之時,便成了天劫的化身。

他憑藉我給地從其他大道那分潤的氣運,橫壓一世,大行人之道,竟然真的聚天下氣運為己有,成為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至高強者,號武神。

再之後,他踏九天,碎凌霄,擊落了我的象徵——天書,想要奪得天道本源。事實上,他已經成功了,只是在將我完全吞噬之前,我誕生了一絲靈智,逃出道源本體。」

謝淵聽得心神搖曳,就像心湖中起了驚濤駭浪。

那遠古傳說天書墜地,黑天書誕生,天地變色、河海逆流、大地崩塌……背後的真相,竟然是武神欲吞天所造成的?

他理了理心情,嘶聲道:

「所以,現在的天道是……」

「便是曾經的武神,武無敵。」

老道慢慢道:

「自那之後,天地重建秩序,卻也只剩下了武道完整,其餘盡皆斷絕。

我逃到了相鄰的這方世界,受這邊感染,慢慢補全靈智,得以游於天地間。

而武神始終缺了一點道源,不得完整。可他已是那邊天道,追不到這邊來。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我之前自然將道源布散天下,逃出時也未來得及全部收回。

他想收集這些微不可察的道源,便將天地封鎖,靈機斷絕,限制世人成長,並且只得練武。

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成為大宗師的,必是帶有一絲天地道源的靈長。他將其採摘,作為靈藥,可慢慢滋養殘缺道源。千萬年來,無數大宗師死後的真靈都到了他那裡,作為資糧。

這便是他為武者設定的牢籠,並且天下只留武道,不給其他大道機會。而任武道修到再巔峰,也不會是他對手。於是整個世界,就成了他自己的葯田。

可這樣下去,世界並不完整,慢慢就會支撐不住。看他樣子,他也並不在乎,最後只會將世界榨乾,作為跳板,追到這邊,而後再行舊事,成為大千世界的吞噬者。」

「他……可能會到這裡來?」

謝淵眉頭緊皺。

他早就推測過這天門山便是兩界門,但是沒想過會有已經近乎吞噬了一方世界、將天下人都作為資糧的武神,可能順著這聯通兩界的門扉,來到他的故鄉。

若是那武神真的來到這裡,恐怕不管他能否取此間天道而代之,對這方世界都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就如那邊一樣,無數生靈,盡皆迎來末日,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父母,他在乎的親朋好友,包括所有人。

老道點了點頭:

「是一定會來,不管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這裡的天道。他已經走上了這一條路。

所以我已經選了許多人想要打破這一切,到你,便是最後一個。」

謝淵握緊拳頭,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去阻止他的。只是……前輩,若他真如你說的那般強,又已經補全殘缺的道源,我該如何對付他?」

「誰說他補全了道源?那方法雖然有用,但收效極為緩慢,遠遠不到補全的時候,便已經引起覺醒者們的反抗。而就算他補全了,也總歸不如真正的道源——

也就是你身上的東西。」

謝淵眼睛慢慢睜大。

老道呵呵笑道:

「天地萬法之源的《太清道德真經》,或者你比較好理解的面板,又或者能快速習得一切的悟性、天資,最後都是這一樣東西。我早就將其給了你,到現在,你也完全掌握了它。

所以不要問我如何對付他,那是你的任務,而我已經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道士了。

現在,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