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交易

第四卷

咚,咚咚。

盧老三的腦袋掉到了地上,彈了兩下,滾落到謝淵的腳邊,然後不動。

看著腦袋上那不敢置信、死不瞑目的模樣,謝淵眼神略帶感慨。

這仇,終於報了。

從最早實力低微時第一次遇到盧老三,被司徒琴和李泰救下之後,謝淵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許多次修行疲累不堪,謝淵想休息一下時,生死被盧老三完全掌控的感覺都會浮現心頭,讓謝淵不由得再咬牙加練。

殺不死自己的敵人的確會讓人更強大。

直到終於到了今天,謝淵幾乎不費力的就一刀將盧老三的腦袋斬下,他的心情卻只是有些感觸,並無大起大落。

以報仇而言,距離那時,時間過的並不算太久。

但謝淵卻總覺得已經很久很久。

以修行來說,謝淵這幾年的進步堪稱巨大。

而經歷更是豐富的像旁人的幾世人生。

當年無法逾越的大山,現在人頭落在自己腳下。

「落後就要挨打啊。」

謝淵沒有太多感慨,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從盧老三這裡,他只領悟了這一句真理。

這些年盧老三的進步微乎其微。

以他的天資,得了浮屠塔的機緣成就宗師已經是僥天之幸,再想更進一步幾無可能。

雖然也是多年的宗師,修為積累了不少,比此時的謝淵渾厚的多,但他的手段和功法差的太遠太遠。

謝淵的天幻術若是營造幻象迷惑敵人,同境界是真假莫辨;

但是要編織幻夢讓敵人身陷其中,沒有好的契機很難讓同境敵人中招。

結果盧老三馬匪起家,業障纏身,心志不堅、元神不穩,謝淵的天幻奇術讓他完全察覺不出任何端倪,踏入卧房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具屍體了。

戰力和悍勇或許尚可,但手段和積累上只是個純粹的野路子宗師,碰到謝淵頃刻伏誅。

殺個這樣的敵人,槍劍都不用,比謝淵想像的都要輕易點。

「原來當年無法抵禦的強敵,現在對自己來說已經這麼弱了。」

謝淵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進步,一時也覺欣慰。

不過想到謝家目前處境,強敵環繞,豺狼窺伺,宗師之上更有廣大境界,謝淵絲毫不敢有得意之情。

路漫漫其修遠兮。

還得上下求索。

謝淵用寶刀挑起盧老三的頭顱,頭顱斷口和刀上,竟然都沒有一絲血跡。

他梟首之時,勁氣一吐,蘊含著神火之意和焚天滅道槍淬鍊的血氣中自有炎熱氣息,將頭頸斷口瞬間燎過,封閉血脈,一點鮮血都沒有濺出。

這顆頭顱謝淵還想著帶回去送給林氏兄妹,回林家莊祭奠林員外的亡魂。

而且,謝淵也不想將這裡搞得太狼狽了,免得人發現。

他眼中光芒微閃。

先從盧老三那直挺挺的身上摸了摸,謝淵掏出了好些寶貝。

「這麼多匿名銀票……嗯,大馬匪頭子的確有錢。

這丹藥……呵,什麼檔次?用的都快趕上我了!

佛珠串靜心凝氣,和田寶玉凝神聚靈,輔助修行……東西這麼多,修為不咋地,真是差生文具多。還用佛珠?」

謝淵連連搖頭。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他本以為盧老三這種野路子也沒什麼好東西,但是他顯然低估了一個佔據著商路要道、龐大綠洲城的大馬匪的身家。

雖然頂尖的東西沒見著,但是盧老三的宗師修鍊資源根本不缺,斂財能力端的驚人。

也就是他資質有限,而更好的東西他夠不著,不然憑他身家,恐怕還能更進一步。

謝淵嘖嘖有聲,又清出盧老三貼身收藏的幾張信件。

大部分是和一名所謂使者的信件溝通。

看內容那人是大食國的使者,在和盧老三溝通收編之事。

看完信件,謝淵點頭:

「原來是有大食國的支持,盧老三這幾年才風生水起。

不過他對此並不滿足,他更想要的還是自身的突破——不只是提升資質,還要更好的功法,還要打開天之橋的路。

呵呵,大食國自己都沒幾個通了天之橋的高階宗師,盧老三的心也真夠大的。」

西域並不統一,偌大的地盤有大大小小十來個國家。

而大食國是其中排行前列的強國,地域廣大,軍隊眾多,強者也不算少。

不過相比中原,大食國最多也就一到二州之地,明面上的強者宗師數量,可能也就和一個大勢力差不多,還不見得比得過謝家。

上三家都是諸侯的體量,放在西域都可以算一個強國,一點也不假。

謝淵會的都是通天之法,對前路已經沒有迷茫,不斷修行就是。

但對許多人甚至宗師來說,比如盧老三,前途都是未卜的。

這一點,這些散修或者說野路子宗師尤甚。

看起來盧老三恨不得把他的所有馬隊和財富都換了修行前路,畢竟一般的資源,對宗師來說意義並不太大。

只可惜別人並不答應,來回扯了很久。

謝淵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盧老三還是謹慎的,想要給自己找後路。

但他沒想到自己修行的如此快,上門如此迅速,沒給他留什麼機會。

謝淵又打開另一張金色的信件。

這信封通體金色,邊緣還文著金絲紋理,入手沉重,十分奢華。

謝淵有些好奇,什麼信件如此精緻?

打開看了之後,謝淵一時怔然。

而後他有些啼笑皆非。

這一張,竟然是大金剛寺給盧老三的入場券。

去往天空花園的入場券!

黃金古國早已消亡,現在的西域中心黃金城被大金剛寺所統治,已經是一片佛國。

而西域第一秘地,天空花園,自然也是大金剛寺所管轄。

大金剛寺野心不小,一直有將西域全境化作地上佛國的志向。

故而他們一直有定期開放天空花園給外界的傳統,為的就是籠絡人心,培養強者。

天空花園裡奇寶眾多,不時有蛻變境乃至外練武者進入其中,獲得天材地寶,一飛衝天直入宗師的傳說。

看起來,盧老三做了兩手準備。

從大食國那裡求不得,他就費盡周折,要了一張今年入天空花園的入場券,準備去那裡拼一拼。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來還在想去何處尋金色曼陀羅,如果要去天空花園,該怎麼取得資格。

現在看來,沒什麼好考慮的了。」

謝淵微微一笑,看著那顆人頭:

「盧老三,你也還挺會做好事的嘛!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可惜,你聽不見了。」

不過這也是謝淵應得的。

畢竟本來就是他逼的盧老三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近一年多才費盡心思的尋找退路。

而身在西域,想要往上走,自然繞不開這些秘地和大勢力。

所以環環相扣,盧老三去拿到天空花園的資格,都是謝淵的功勞。

而謝淵現在取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還是多虧了自己。

謝淵將這金色的入場券收好,又在屋內搜刮一圈,搜到了不少珍寶、靈藥等。

看來盧老三是的確有去意,隨時都準備跑路。

可惜,都便宜了謝淵。

他看著那具兀自挺立的屍體,眼神微閃。

不久之後。

這棟亂七八糟的拼湊豪宅里。

「盧老三」找來幾個親信,滿臉沉凝地道:

「我要出門一段時間,這些時日,你們給爺看好家。

嗯,我收回來的那幾個娘們先好生喂著,喂得白|嫩水靈的,等我回來再享用。」

幾個親信知道首領現在天天都很忙碌,心情也不太好,不敢多說便認認真真地應下了。

謝淵見沒有引起任何懷疑,暗道:

「既然如此,就先借這個身份在西域活動一下。」

相比他本身或者一個沒什麼來頭的外來人,盧老三的身份顯然更好在許多場合出沒,特別是最後到黃金城的時候。

安頓好藍水綠洲城,謝淵便裝作盧老三,施施然出門。

西漠從東邊葫蘆口一直往西,等到黃沙漸漸消退,綠色逐漸回歸,便到了龜茲國。

龜茲國是聯通中原和西域的第一個關口,也是這條東西商路最重要的節點,人口眾多,商業發達,魚龍混雜。

穿著一身斗篷的謝淵步入了這個充滿異國風情的城邦,沿途所見雖然仍有不少黑髮棕目的中原人,但是金髮異瞳的西域胡人明顯佔了主流。

這裡建築多以石材或沙土所搭建,方正宏大,少有東方精緻典雅的木屋宅邸,畢竟木材在這裡算頗為稀有之物。

建築風格多為方正牆壁,頂上圓拱,窗戶多彩色琉璃,豪奢處多金碧輝煌,在正午熾熱的陽光下耀人眼目,和中原迥然不同。

異域風情撲面而來。

作為商路的第一站,這裡的人流一點兒也不少,熙熙攘攘,沿街叫賣,東西之物,盡在此間。

此世語言十分統一,無中西之分,只有口音之別,以及一些罕見的少數族語。

但東西官話可以互通,故而謝淵沒有語言之難。

這一現象或與上古大世有關,但天地劇變之後一切皆不可考,這樣的現象自然而然流傳下來。

謝淵漫步龜茲街頭,感受了會兒異域風情,也算是出了趟國。

他兜兜轉轉,來到一處客棧。

敲開一間客房的門,謝淵看著那個警惕的中原面孔男子,掏出謝家的令牌。

那人愣了一下,趕緊將謝淵迎了進來,然後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才關上房門,回來對謝淵拱手道:

「不知是家裡哪位大人過來了?」

謝淵只是悶聲道:

「我姓盧,是從陳郡來的,忝為族裡客卿。謙長老讓我來此助你一臂之力。」

姓盧的客卿?

謝慶陽思索一下,沒有想起這是哪一號人。

但這謝家的令牌是做不得假的,而且他一下就找到自己還說出了謝謙的名字,肯定是謝家的人無疑。

謝慶陽頗為恭敬:

「原來是族地來的盧先生!

盧先生遠道而來,穿過西漠,此行辛苦了。等晚上我在這裡的酒家擺酒設宴,請盧先生品一品龜茲風味。

城裡英東酒樓的烤全羊是一絕,絕對是中原吃不到的。」

他態度相當熱情,畢竟他只是謝家的分支,在謝謙手下做事,甚至從來都還沒去過謝氏族地。

哪怕姓謝,地位也跟這種從族地出來的客卿是天差地別。

謝淵聽得倒是有些意動,暗道:

「要是琴小姐在這,卻可以和她一起去吃。」

不過他旋即搖了搖頭:

「不必。謙長老請我來,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

他放低聲音:

「那草兒的事情怎麼樣了?」

草兒自然是仙草,新生曼殊沙華。

謝慶陽一聽,臉色鄭重,卻有些猶疑:

「盧先生,我已經和龜茲國王宮的人接觸上了。

他們是願意將今年這株新生曼殊沙華賣出去的,但是……」

謝淵見他模樣,不動聲色道:

「很高么?多高的價格,我想我謝氏不是出不起。」

謝慶陽嘆了口氣:

「他們不賣金銀珠寶,不換天材地寶,卻要高手、要武力、要承諾。」

「什麼意思?」

謝淵挑了挑眉。

謝慶陽低低道:

「這和龜茲國最近的處境有關。

西域最近局勢有些混亂,大食國冬天跟北邊草原的蠻子幹了一仗,大獲全勝,沒讓北蠻衝下來不說,還滅了好幾個部落,軍威正盛。

大食國王意氣風發,頗有些蠢蠢欲動,而就在大食國旁邊的龜茲國就首當其衝。

故而龜茲國人心惶惶,最近大肆招兵買馬,廣招高手。甚至就連公主都拿來比武招親了。

這種情況下,這新生的曼殊沙華,他們就想換能增加底氣的東西,其他的一概不要。

謙長老讓我來談這一樁生意,卻沒給我說能談到哪一步,我也不敢擅作主張。」

謝淵聽得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

他想了想,道:

「這樣,今晚你能安排龜茲王宮的人一敘么?我親自跟他們談談。」

謝慶陽重重點頭:

「沒有問題。」

他見這位盧客卿面目平靜,神色淡定的模樣,估摸他地位不低,許可權極高,不然不會給人這樣自信淡然的感覺。

這感覺,他只在謝謙身上見到過。

那可是謝氏的外事長老,真正的大人物。

大概只有真正的上位者才有這樣的感覺吧……

謝慶陽眼睛一轉,悄然問道:

「盧先生,不知你在族地待了多久了?陳郡的風光如何?哎,說來慚愧,我雖然也是咱們謝氏的族人,卻從來沒有去族地瞻仰過。」

此時謝淵是改了一副相貌,既不是本貌也不是盧老三,畢竟都有些引人注目。

他回答道:

「也就還好。東山倒高不高,實際上就是個小山坡,下雪時的景緻還算不錯。」

謝慶陽一聽,微微一驚。

他還去過東山?

那可是謝家的聖地,普通的人哪有資格去登山。

謝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差一點就暴露。

他自打回歸謝氏起身份就不俗,東山是隨便去的,從來不知那裡還有限制,普通的族人甚至都不能隨意遊覽,只道是個普通的小山包、後花園。

謝慶陽更為敬畏。

但他既然是在謝謙手下東奔西走的,性格十分外向健談,見這盧先生頗為隨和,繼續好奇道:

「那,盧先生見過咱們那位新家主么?聽說年紀極輕,丰神俊朗,天賦異稟!

這麼年輕就當家主了,自然是不凡,不知是不是傳說中的生就重瞳、臉帶異象?

哎,還得這樣的人過得才叫人生啊。想我二十歲時,還在跟著父親東奔西走,就為了在家族討個差事……」

謝淵聽得謝慶陽將自己大吹特吹,微微沉默,搖頭道:

「他就是個運氣好的普通人,沒什麼了不起的。你自己闖蕩出來,那也十分不容易,不比他差。」

謝慶陽聽得臉色異樣。

這盧先生,竟然敢說家主的壞話?

難不成他對家主有所不滿?

看來盧先生地位的確不低……

但他再高的地位,也只是一個外姓客卿,怎麼敢說家主的?

而且家主雖然年歲輕,但是既然能當家主,且還坐穩當了,自然有過人之處,哪有一些族人說的好像全靠父輩一般?

不過謝慶陽不敢在這上面附和,卻也不敢反駁謝淵,只是憨厚地一笑:

「我哪能跟家主比,那是天上的大人物。」

謝淵見謝慶陽有些不置可否,也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隨便閑聊,到得晚飯時間,謝慶陽帶著謝淵,來到了那龜茲王城裡排得上號的英東酒樓。

英東就樓高五層,佔地極大,特有西域富裕地的那種珠光寶氣,布置豪奢,消費一眼就知道肯定不低。

就這樣還坐得滿滿當當的,可見這裡生意有多好。

不過謝慶陽早就訂好了頂層的包間,引謝淵上來。

畢竟哪怕他只是謝氏分支的一個幹事,被派到這邊來公幹,那資銀以謝家的財力,是一點不缺的,將這裡包下來都行。

謝淵和謝慶陽進了包間,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有名色目人姍姍來遲。

謝慶陽見狀,站起來淡淡笑道:

「古大人,又見面了。」

謝淵聽謝慶陽講過了,這高鼻深目的色目人是龜茲王宮的一名書記官,實際上就是國王的親信,專門和各大勢力接觸的。

謝慶陽自然已經亮了自個兒謝氏的身份,不然在這個關頭,他還見不到龜茲王宮的人。

古大人微笑著點頭,看起來對謝慶陽十分客氣:

「謝先生,又蒙你招待。」

他看向謝淵,謝慶陽連忙介紹:

「古大人,這位是族裡的客卿,是從陳郡來的。」

他在陳郡上稍微放低了聲音,果然見古大人眼睛一亮,相當客氣的拱手道:

「盧先生,久仰久仰!」

謝淵回了一禮,三人就坐下。

而後一隻被烤的金黃滴油、噴香撲鼻的烤全羊直接端了上來。

謝淵喉嚨微動。

這裡的烤羊香味的確和中原的不一樣,不只是香料用得恰到好處,羊似乎也十分不同,沒有膻味,烤出來的卻都能聞到淡淡奶香,引人食慾。

不過畢竟是應酬,謝淵雖然很想大快朵頤,總不好丟謝氏的臉面……

都怪琴小姐,也給他整的十分好吃,明明以前並不是。

三人推杯換盞,客套一陣,慢慢進入正題。

謝淵本以為看對面態度,顯然對陳郡謝氏十分重視,自己從族地而來,多少能有些面子。

結果發現面子不如里子值錢,這古大人雖然客氣,可以點沒有要輕易交易了新生曼殊沙華結個善緣的意思。

「盧先生,不知你從陳郡寶地而來,能否代表謝家諸位老爺?」

古大人認真問道。

謝淵淡淡點頭:

「勉強可以。」

古大人眼睛一亮,臉都微微靠近:

「盧先生,我知你們想要新生的這一株曼殊沙華,國王陛下說了,這是可以給的。

只要一個條件,不難。

那便是請謝氏派高手駐紮在龜茲王城。」

謝淵眉頭一挑:

「古大人的意思,是謝氏和龜茲王國結盟,保護你們?」

古大人的面色稍微有些僵硬。

因為一個國家需要一個家族保護,聽起來不太好聽,王室的臉面往哪裡擱?

但事實就是如此,古大人只得低聲道:

「倒不需要謝家多做什麼,只不過大食國最近蠢蠢欲動,如果有高手,希望……」

謝淵慢慢搖了搖頭:

「古大人,這個條件,我想家主不會答應的,我們遠在中原,最多能與你們做做生意,想要摻和這邊的事情,實在是鞭長莫及。」

大食國是個強國,為了一株寶花,和這樣的強國起正面衝突,不是謝家願意看到的。

更何況現在謝家自己都有些自顧不暇,哪裡抽調強者來保護龜茲國?

古大人見狀,露出失望之色,卻不甘心道:

「盧先生,敢問貴家主是否還未婚配?」

謝淵眉頭微蹙:

「是沒有,不過……」

「不然這樣,國王陛下本就在為公主招親。不如陛下將公主許配給謝家主,成就好事!

我們公主乃西域第一美人,西域美人天下聞名,不是中原可以比擬。相信謝家主一定會喜歡的!」

古大人有些急迫道。

謝淵有些沉默,他感受到了這個小國家對於安全感的迫切需求。

若是把公主送到謝家,謝家的確不用派高手,也相當於結盟了。

但對謝家來說,結果還是一樣,若這邊真出了事,娶了人家的女兒,還不得派人來助?

而且,關鍵是,謝淵自己也不想隨便就娶個不認識的人,什麼西域第一美人,誰知道是真是假?

他陡然發現自己好像成了香餑餑,這個未婚大家族家主的身份,真是太多人上趕著都想送女子給他。

他搖了搖頭:

「這事家主不會答應的。古大人,還有沒有其他的條件可談?我謝氏實力尚可,想必有許多……」

「不必了。龜茲雖然是小國家,但物產豐富,富甲天下,也不缺什麼寶貝。」

古大人直接站起身來,任他對謝氏再尊重,連著被拒絕尤其是送公主都被拒絕,他面色也不好看:

「今日謝過兩位款待,我這就告辭了。」

謝淵也站起身,皺眉道:

「古大人,不如聽聽我能給的條件?」

古大人帶著公式化的微笑,但態度已經疏離:

「盧先生,當此時局,我們只需強者,實在不需要其他沒用的交易。」

「那如果能增加你們的強者數量呢?」

謝淵問道。

古大人一怔,本來要離開的身影一下就頓住了:

「盧先生是什麼意思?」

謝淵掏出一張帛紙:

「我這兒有篇經文,可以提升武者的資質。若是修到氣血三變境卡在宗師大關的,修行此篇有望宗師。」

「什麼?」

古大人露出震驚之色,而謝慶陽也露出訝異。

能提升資質的秘篇?而且是能見人的資質提升到宗師的那種?

這經文,聽描述就是絕對的神物。

若是真有此效果,那豈不是可以短時間內多出好幾名宗師?

畢竟龜茲國十分富有,手下一直養的有大量的氣血蛻變境極限的高手,但是宗師確實不是輕易就能收買到的。

古大人瞬間從門口奔了回來,一臉激動:

「盧先生,此言當真?」

「真的。而且只要新生曼殊沙華給我們,這篇章就直接送給貴國。」

謝淵點了點頭。

古大人瞬間激動起來。

他沒有去質疑那經文的真假,畢竟陳郡謝氏肯定不會來欺騙他們。

他只是震驚,謝家居然都要把這樣的神功拿來交易。

提升資質的秘法!

放在任何勢力都是秘藏中的秘藏,謝家居然捨得放出來,就只為一株靈草。

他們可真富有……

古大人馬上道:

「盧先生,容我立即回王宮向陛下稟報。」

「自當如此。」

謝淵點點頭。

古大人當即離開,只留下謝淵和謝慶陽。

謝淵見外人終於走了,一屁股坐下,拿起銀刀,美滋滋的開始割起烤羊肉。

滋啦。

金黃的油脂滴落到下面的炭火上,冒出迷人的輕煙,謝淵有些享受。

謝慶陽愣了一會兒,這時反應過來,趕忙幫謝淵開始分羊肉。

他一邊切,一邊試探道:

「盧大人,這樣的秘篇,都送給他們嗎?」

「無妨,家主允許了。」

謝淵隨口道。

他見謝慶陽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的模樣,微笑道:

「他就是個敗家子。」

敗別人的家,不心疼。

反正這經文是從王家那兒繳獲的,謝淵可不會替他們守秘。

莫說是便宜得來的經文了,新生曼殊沙華是謝奕蘇醒的關鍵,就是謝家自己的這類秘法,若有必要,謝淵都是願意交易出去的。

謝慶陽一臉古怪。

提升資質的名篇!

竟然送出族外?

他現在覺得或許謝淵的確是敗家子了,頓時對自己之前的想法產生了動搖。

莫不是真是個昏君……

謝淵估摸著龜茲國的動作都會很快,但沒想到,半夜就有人前來找他們。

而且,來的人地位還十分不凡。

客棧的房間里。

謝淵和謝慶陽看著來人揭開斗篷,露出了穿著暴露長裙的窈窕妖嬈身姿。

這名女子,一頭棕色的波浪發,露在外面的肌膚如雪一樣白。

而她的臉上雖然戴著面紗,但是只是露出的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就比沙漠里最美的綠洲還要清澈,勾人心魄。

「兩位先生,小女子是龜茲國公主,阿依娜。」

女子一腳退後,一腳撫胸,微微彎腰,行了一個西域禮節。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撫胸彎腰皆有些用力,上半球翻騰波濤和深淵般的溝壑,讓謝慶陽眼珠子都直接瞪了出來。

倒的確是個尤|物。

只看這露出來的部分,西域第一美人的名聲很可能非是虛言。

謝淵抱著欣賞美的目光看了一會兒,臉色卻不為所動,淡淡道:

「沒想到阿依娜公主親自來了。」

「盧先生手中的東西,對我國至關重要,小女子不得不來。」

阿依娜如同天山湖泊的藍色眸子定定望著謝淵:

「盧先生,不知那東西,小女子能否先過目?」

謝淵眼中光芒微閃,也不多說,只是遞給了她一個謄抄過的開頭。

阿依娜看了片刻,本就燦爛的眸子頓時再度睜大,爆發出光芒:

「竟然是、竟然是聖……盧先生,這秘法真可以給我們?」

謝淵點點頭:

「我只換新生的曼殊沙華。」

阿依娜定定立了一會兒,慢慢點頭道:

「公平的交易——如果,這經文是全篇的話。

可惜經文雖好,看起來只是殘篇。新生的曼殊沙華不是一般的天材地寶,整個西域都找不到幾朵。」

謝淵看著那雙平靜而深沉的藍色眼眸,眼睛微眯:

「阿伊娜公主,你莫不是要坐地起價?」

「盧先生哪裡話,小女子說的也是實言。整個西域,今年就這一朵新生之花,殘篇的價值,恐怕還比不得它。」

阿依娜嗓音柔美,既有西域人的清亮,又具有東方的柔和,十分悅耳動聽。

但謝淵只是皺眉:

「那你覺得,還要加什麼才能匹配得這價值?」

阿依娜眨了眨湖水般的眼睛:

「盧先生,你可婚配了嗎?」

謝淵面色變得怪異起來。

這是龜茲國還是女兒國?

她就這麼恨嫁?

未免麻煩,他點頭道:

「我已經婚配,在陳郡有兩名妻子七個小妾,還有五個娃。」

阿依娜聽他這樣說,微微一笑,柔聲道:

「那就好,那我請盧先生幫我個忙,也不怕盧先生誤會了。

我想請盧先生參加比武招親,將現在的守擂者趕下去。

只要幫了這個忙,再加上這篇秘籍,曼殊沙華只等開花,便是你們的。」

謝淵略一默然,問道:

「公主不想嫁嗎?那為何還比武招親。」

「若是謝氏的好男兒,或者盧先生這樣的高手,那阿依娜自然是願意的。」

阿依娜眨了眨眼:

「不過,國破家亡面前,哪有一個女子的選擇呢?

但現在不同了,若有這篇經文,龜茲或許可以多出幾名宗師來,不再缺這一人。

只是之前已經說好比武招親,沒法反悔,除非將他打敗。

小女子不想嫁給他,只能請盧先生出手。

盧先生,你願意么?

只要你勝過之後,咱們將事情拖一拖,不了了之,便算完成交易。

當然,若是盧先生不想反悔,想將阿依娜帶回陳郡,那也是可以的。」

阿依娜湖水般的眸子起了一陣漣漪,顯得十分魅惑:

「不管是當第三名妻子,還是第八個小妾,阿依娜都願意。」

謝淵看著那魅惑的雙眼,神台一片清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就這樣辦吧,時間定下,通知我便好。」

阿依娜見他答應,微微一笑,面紗盪起,露出豐潤的紅唇:

「好!我等著盧先生贏得阿依娜。」

等阿依娜走後,謝慶陽忍不住咂了咂嘴,滿臉不舍的表情。

見謝淵斜眼望著他,他麵皮一紅,趕緊道:

「盧先生放心,雖然我還沒成婚,我也不會和您搶第三個妻子的!」

「……上了這種女人的鉤,若是自身不夠強,恐怕要被敲骨吸髓。」

謝淵搖搖頭。

謝慶陽訕訕一笑,然後面色稍微有些嚴肅:

「盧先生,現在守擂的叫做秦川,是西漠的一名獨行高手。

他實力極為不俗,在西漠時搶過好幾個大馬匪的東西,那些大馬匪卻都不敢招惹他。

他之前在擂台上連續擊敗過幾名名聲在外的西域宗師,包括大食國國師的弟子,到現在無人敢於挑戰,馬上就要守擂成功,迎娶公主了。」

他說到這,哧溜一下吸吸口水,而後繼續道:

「秦川相當厲害,盧先生……您有把握嗎?」

聽起來,好像是有幾分不凡。

西漠就那幾個大馬匪,盧老三肯定在其中。

馬匪搶人,秦川搶馬匪,還讓那些馬隊動輒上千的大馬匪頭子視而不見,足以說明他的實力。

謝淵平靜道:

「得打過才知道。」

謝慶陽見狀有些拿不準。

按理說族地來的宗師長老,他肯定放心。

但這個盧先生從來沒聽說過,可能是新加入家族的,不知到底實力行不行?

謝慶陽有些擔心,要是輸了不只是丟陳郡謝氏的人,還會連累他任務完不成,一時讓他有些忐忑。

他只得小心提醒道:

「盧先生,西域的高手也挺厲害的,您可要多小心呀!」

第二天一早,就有龜茲王宮的人來通知,擂台定在三天之後,就在王宮前的廣場。

謝淵自無不可,靜靜調整狀態,等著拿下此局,贏得曼殊沙華,而後再深入西域,去天空花園一看。

若是有金色曼陀羅,那此行就圓滿無缺了。

但即使沒有,這西域秘境也值得一探。

裡面的許多寶葯,外界是絕計找不到的,很多對宗師來說也有大用,說不得有所收穫。

三天後。

朝陽初升。

建在一處山坡上的輝煌宮殿金門銀窗,碧瓦琉璃,反射著朝日光芒,熠熠生輝,美輪美奐。

而山坡之下,就是一個碩大的廣場,看起來足以容納上萬人。

廣場有噴泉水池,還有各類異獸和名將雕像。

而廣場中間,已經搭起一個三丈的石台。

石台上面鐫刻著銘文,玄奧非常,光芒淡淡流轉間,周圍的防護罩足以防範宗師的攻擊。

太陽只是剛剛升起,廣場已經圍滿了人。

整個龜茲王城的居民和商人都聽說了未嘗敗績的秦川又收到了挑戰,早早地就前來圍觀。

「這次不知是哪一家的高手?」

「聽說是中原來的。」

「哦?是誰?」

「好像姓盧,但不知道從哪兒來。」

「總不會是范陽盧氏吧?是就不用打了。」

「不至於。就算是的話,秦川應該也不見得輸。他可是西漠里有數的高手了,只在黑風老人等那些了不得的大人物之下。」

「是啊,這段時間他一場都沒輸,別人都不敢挑戰了。

聽說他放話要將西域第一美人收入房中,最近天天都在吃腰子……」

「嘶,龜茲最美的鮮花,要是到了這種猛人手裡,不被摧殘成什麼樣?」

「小道消息,姓盧的就是公主找來救駕的。不知是不是她的情人……」

「是又怎麼樣?聽都沒聽過,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哪裡會是秦川的對手!」

「拜託,至少也是宗師,什麼小人物……但以秦川的實力,取勝應不難。」

半山的王宮上面,有一個露台,阿依娜和國王都站在那裡,向著下面熱情的觀眾揮手。

國王聽著下面的轟鳴議論,皺著一張老臉:

「阿依娜,這人能贏嗎?」

「父王陛下,阿依娜也不知道。不過就算輸了,阿依娜也能為王國招來高手,不是么?」

阿依娜靜靜道。

國王顫了一下,眼神深處竟然流露出畏懼的色彩,只是喃喃道:

「不用,不用。」

阿依娜靜靜看著站在擂台上的兩人,眼神中光芒流轉。

到底是不是呢?

或許看看就知道了。

謝淵已經站在了擂台之上,看著對面那個臉上有猙獰刀疤的雄壯男子。

男子提著一把大彎刀,看著謝淵,露出不屑的表情:

「就是你想跟我爭奪公主嗎?呵呵,看你這虛弱的身板,在中原待久了的人都是這般不經打的樣子,沒意思。

如果你現在直接認輸,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謝淵靜靜地看著他:

「你在西漠是靠打嘴仗出身的么?」

秦川表情一沉,嘴角慢慢勾起,露出殘忍的笑容:

「脾氣還挺臭。既然如此,我就不留手了。

一會兒的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但是沒關係,你的血只有那麼多,流幹了,你也就沒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