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任大總統病逝之後,西南軍閥便把持住政府,明眼人都知道,新總統楊勝夕不過是個傀儡,反而是西南軍閥段林泉操控著實權。同樣帶兵,同樣佔據一方,段林泉原先獨大,卻不料幾年前橫亘出了一個顧終南。
他像只年輕的獅子,嘶吼著在亂世里登場,亮眼得叫所有人一下就記住這個名字。
顧常青道:「你這麼覺得,人家可不這麼想。」
顧終南原是少將,管轄西北軍區,近日又新立戰功,按說是要受封的,沒想到「大總統」卻藉此機會,將他的部隊與另一支合併,同時增加一個調度部門。而顧終南也在明面上接管了這個部門,現在,說得好聽一些,他是調度總指揮,但真要細究起來,這個「總指揮」卻沒什麼實權。
明升暗降,有人在忌憚他。
顧常青嘆了一聲:「很多東西你心裡也清楚,多說無益,你自己小心就是。」
顧終南不以為然。
「能有什麼,我不過就在長津待個一陣子,等到時候回了參州,我兵照帶,仗照打,弟兄們該聽誰的聽誰的,是總指揮還是其他有什麼分別?」
聞言,顧常青從這句話里意識到什麼,氣勢一變。如冰潭寒風,如高山積雪,冷厲得叫人呼一口氣都被凍得鼻腔發疼。
「在你眼裡,西北軍區屬不屬於國軍?」
這話問得顧終南一愣。
按道理來說,所有軍區、所有軍隊都該屬於國軍,都歸國家管制。但總有些地方權力過大,不僅不受中央管制,甚至還與中央分庭抗衡。便如段林泉,他佔據西南,以九康為據地,西南軍區只服從於他,不服從於中央政府。
按土話說,他是西南王,在那塊兒,他比皇帝大。
顧終南略微沉默。
他知道顧常青的意思。
割據一方,佔地為王,不受法律法規限制,不受任何人管,自然也就不需要理會任何外界施加的壓力。若他也學段林泉,那麼這個調度總指揮,他自然不用放在心上。
如若這般,他自然可以照自己原先所想,回到參州,不管不顧,兵照帶、仗照打。可如今內憂外患,國力衰微,他帶兵打仗,想的從來都是把破碎的山河拼湊完整,而不是藉此機會分一杯羹。
沉默許久,顧終南終於抬頭。
眼眸堅毅,語氣肯定。
他道:「當然。」
這兩個字裡帶著他的堅持也藏著他的妥協。
即便不甘心也沒辦法,有些東西必須放棄。
顧常青不自覺鬆了口氣,浮出的笑裡帶著欣慰。
「今晚你累了,回房休息吧。」
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伸了個懶腰,顧終南拽著顧常青站起身來,他笑出一口白牙:「您也是,早點兒休息,別熬夜了,您看您都這歲數了,還是多喝熱水早睡早起才行。」
「什麼時候輪到你教訓你老子了!」顧常青又是一巴掌拍過去。
顧終南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挨家人打只會齜牙咧嘴叫喚兩聲,然後就當事情解決了,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
夜色瀰瀰,顧常青看著顧終南拐彎回了房間,自己卻沒動。
他在長廊上又站了會兒。
顧終南一路走來,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並不清楚那些被家裡打點過的人情。如今他功名漸成,有了本事,站得穩,心氣高,自然越難磨平。不過本就如此,哪個年輕人不想做自己願意做的事,走自己喜歡的路?哪個有抱負的人願意被別人限制?
他清楚這個,也清楚顧終南的衝動和驕傲。
衝動和驕傲不是大缺點,只是放在某些時候,容易被人利用。
沒有哪個父親不擔心自己的兒子,顧常青也不例外,好在他正值壯年,也有門路,私下還能為顧終南打點一二。
他還有許多時間讓這小子慢慢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