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領事館離顧終南住的地方不遠,車程半個小時。
可顧終南回到房裡,想起陸青崖下車時的情形,總錯覺這一路走了許久。如果真的只有半個小時,好好一個大活人怎麼能在這麼短時間憔悴成這個樣子?丟了魂一樣,連進房間都是他扯著袖子領進去的。
隨便把外套一脫,他倒在床上。
從參州趕回長津,三天兩夜的車程,剛剛到家就被叫去接人,站著的時候還沒覺得,但這一躺下來,顧終南忽然就有點累了。在外邊,他總是繃緊著神經過日子,即便困了累了也難得睡著,這個毛病,就算回家了也沒好多少。
在清醒和睏倦里反反覆復,他的腦子一秒一頓,零零散散閃過許多東西。
今早好像沒來得及吃飯,好巧,晚飯也沒來得及吃。
這次他回來參加授勛儀式,走得早些,沒和兄弟們一起過來,不曉得他們走到哪兒了。
明天有什麼事兒來著?沒事,算起來他還早到了一天,挺好的,能出去溜達幾圈。
隔壁院子那個接回來的姑娘叫什麼來著?看上去苦兮兮的,乾脆叫她「小黃連」好了……
腦子裡閃過一圈亂七八糟的事兒,顧終南眼見著要睡過去,然而,這時外邊傳來了響動。
在眼皮抽|動的同時,顧終南的腦仁兒也疼了疼。
他心情不佳,起身時帶出的響動很大,披外套的姿勢都像是在抄傢伙。路過桌子時,他給自己灌了一口涼水。他喝得很兇,從牙到胃裡一路冷下來,大冬天的讓人很不舒服。
「這是怎麼了?」
走出小院還沒幾步便看見被陳伯攔下的陸青崖,顧終南皺著眉頭上前。大晚上的,她在鬧什麼呢?
「我要回去。」陸青崖的眼睛血紅,像是哭得太久,頭髮也被淚水糊在了臉側,「我要回家。」
「回家?你回唄。」顧終南一臉莫名其妙。
可陳伯輕輕扯了他的袖子,貼耳上去:「局長說陸小姐暫時不能離開。」
「不能離開?為什麼?」
「局長走得著急,沒細說。」
顧終南擺擺手,轉向陸青崖:「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要麼先在這兒待一晚上,等明天我問了我爸,看看什麼時候送你回去,怎麼樣?」
無緣無故被弄醒,還是沒由頭的事兒,顧終南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心底卻早開始罵娘了。他現在就和油罐子似的一點就能著,偏偏眼前的人還不配合。
「我現在就要回去,我要找我爸。」陸青崖不止眼睛,整張臉都漲紅了,她整個人綳得很緊,緊得幾乎失去理智,說話也語無倫次,只反覆念著這一句。
顧終南強忍著不耐,長長吐了口氣。
他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相反,他最不喜歡和這種小姑娘打交道,柔柔弱弱,說不得罵不得打不得,語氣稍微重點對方就開始鬧,整得倒像是他在欺負人。
「回去睡吧,我爸既然讓你待在這兒,肯定有原因。」他盡量放輕聲音,「對了,你是剛剛參加完遊行?你想想,會不會是你觸著了哪條線,有危險來著?」
陸青崖還是搖頭,她嘶著嗓子:「不是!」
她有些失控,聲音很尖,顧終南忍不住捂了耳朵。
「我要回去,我……」
這哭腔弄得顧終南一陣頭疼,忍無可忍之下,他一記手刀打昏了眼前的人。在陸青崖摔倒之前,他扶住了她,往肩上一扛。
「你要回去,要找你爸,我都知道你想說什麼。」顧終南納悶道,「回來那會兒還好好的,現在抽什麼風呢。」
陳伯無措道:「少將,這……」
「行了行了,再這麼下去還睡不睡了?」之前憋著的火氣全跺在了腳上,顧終南扛著人,步子很大,甩手就走,「我把她放回去,你也早點兒休息,天冷,別忙活太晚了。」
更深露重的,他正說著,腳下陡然就是一滑,差點兒沒把人給摔了,還好他身手靈活,左腿一退便把身形給穩住了。只是,穩住腳步之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毫不客氣地把這件事也算在了陸青崖頭上。
推門進去,把人丟在床上,隨便扯了被子往她身上一鋪,也不管蓋沒蓋好,顧終南轉身就走,整個人沖得很。
臨走之前,他還念叨著,說她真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