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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時間就像是被風吹過的日曆紙,一頁跟著一頁,不過一陣風的工夫就過去了半本。

隨著黑板上板書的增加,粉筆灰掉滿了一粉筆槽。

座下的學生們記著筆記,恍惚覺得好像昨天才進來高中報道,今天就已經到了高三。算著這個進度,恐怕再不久,他們就要面臨那場考試,就像他們去年為上一屆學長學姐喊樓,今年,全世界也都會為他們加油助威,彷彿這就是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沒有之一。

最近秦北梔在準備省考,聽說那是藝術生的第一道高考,林清頌每晚回家都會和她發信息,兩個女孩子頂著黑眼圈熬夜聊天,似乎這是奮力拚搏的日子裡最輕鬆的時刻。

高三的壓力很大,一班的高考倒計時從兩百天就算起了。大概是因為這樣,林清頌覺得自己連寒假都過得不輕鬆。

小年那天晚上,她趴在窗台上看煙花,桌上還擺著剛剛寫完的卷子。

這時手機響了,她轉身回去,接了電話,繼續趴回窗邊。

「這時候給我打電話?」

另一頭,余宙笑了笑:「這不是才十點不到嗎?我想著你平時睡得挺晚的,現在應該還醒著。」

「你猜錯了,我睡著了。現在接你電話的是夢遊的我,等到明天就什麼也不記得的那種。」

「真的?」

「當然是真的!」林清頌理直氣壯。

沒想到那頭忽然沉默。

「喂,喂?」林清頌把手機拿遠了些,「是沒信號了嗎?」

在聽筒貼回耳朵時,她好像聽見他說了句話,只可惜沒能聽清。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見。」

余宙一頓:「真沒聽見?」

「不然呢?」林清頌換了個姿勢,靠在窗邊,「你以為我驢你?」

「沒聽見就算了。」

余宙平和道:「也無非就是些過年的祝福話,聽不聽見都一樣。」

「真的?可我總覺得你說的不是這個呀。」

電話另一頭,余宙鬆開手,手心裡深深淺淺帶著幾個指甲印。他說的的確不是那個,但有些話,在這個年紀里,並不是那麼好說出口,它是需要勇氣的。

或許現在不是時候,或許那些話,他可以留到高考之後。

「真的,別瞎想了,我說的不是新年快樂還能是什麼?祝你早生貴子?祝你福如東海?」

這個人怎麼連送個新年祝福都這麼欠揍?

「行了行了,你也快樂。」林清頌說,「沒什麼事兒我就掛電話了,這幾天跟著爸媽出去采年貨,起得早,怪困的。」

「等等。」余宙忽然開口,「不如我們打個賭?」

「打賭?賭什麼?」

「看看今年高考誰是全校第一,如果我考贏了你,你就答應我一件事兒。」

「喲,賭這麼遠?」林清頌挑了挑眉頭,「那萬一是我呢?」

「如果是你,我就告訴你,剛才你沒聽見的那句話是什麼。」

那句話?林清頌歪了歪頭,神神秘秘的,不是新年祝福嗎?

「我剛才騙你的,不是新年快樂,是一句你絕對想不到的話,和我賭這一局不虧。」余宙說到這兒,輕輕笑了,「怎麼樣?」

「好!」林清頌應得乾脆,「但你這個賭注不公平,這樣,如果我考贏了你,除了告訴我那句話之外,你還要請我吃綿綿冰。」

「那一言為定。」

「說好了!但你不會把話忘了吧?不然你現在寫下來……」

「不會忘。」

陽台上,余宙望向遠方炸開的煙花,那簇煙花繽紛熱烈,讓他想起他的星星。

「你放心,不會忘的。早點休息,晚安。」

另一邊,林清頌打了個呵欠,在煙花落下的一刻關上窗戶:「晚安。」

最近天氣不好,夜空又深又沉,別說星星,連月亮都被烏雲蒙著,只露出被團在後邊的一點點清光。但適逢新年,煙火璀璨,它們交替映在天邊,雖是流光短暫,但也不差。

這天夜裡,余宙做了個夢。

在夢裡,他對一個女孩說了一句話,這句話他存在心裡許久,一直沒有說,好不容易提起勇氣,她還沒聽見。但還好,夢境不是現實,在這裡,什麼都能實現。

漫天煙火之下,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繼而笑彎了眼睛。

余宙莫名覺得得意。

他想,日月星河,誰都看過,大多數人都喜歡,可誰都沒辦法擁有。而我不一樣,我有一顆星星,全宇宙最好看的一顆。

她在我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