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瞬而逝,王皇后嬌生貴養著,肚子越發大了,人也越發得意,畢竟懷了皇子,家族的任務她也算完成了。況且她的「夫君」薊雪樵,自從她懷孕後,無不體貼細心,小到著裝飲食,大到宮內事宜,薊雪樵無一不細緻安排妥帖。
至於賢妃,皇后只覺得可笑,一個女人認不清自己,那就只能被廢棄,做下堂婦。賢妃既然淪落冷宮,她也不想著手對付,還是肚中龍胎要緊。
可身為皇后,顧全的自然多,她懷孕自然不方便侍寢,她原本打算著替幽閉禁足的王美人求情,讓王美人重新獲寵,畢竟也是她的表妹。沒想到,等她去問皇上時,皇上只是拉著她的手,和順的笑笑,說都依她,可並沒有後續的消息。
久久不見王美人請安,皇后知道定有古怪,私下派人打聽,宮人們告訴她,原來王美人上次頂撞賢妃後就被皇上做成人彘,又用鐵釘穿透琵琶骨,掛在她自己宮門口,以儆效尤。自然,為了皇后安胎,這個消息被封鎖了,告訴王皇后此事的人,是王皇后心腹。
王皇后聽完,不由得脊背發涼,指尖發顫。雖同在後宮,但好歹是自己表妹,王皇后沒想到皇上心狠至此,不顧王家的臉面。
表妹王美人人雖愚笨嬌氣,可王皇后小時經常照拂她,在祖母門下,一塊吃一塊玩。再如何,也有些情誼。
皇上居然在意賢妃至此,王皇后只知道不關賢妃的事,可她知道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子而死的道理。事情因賢妃而起,仇算在賢妃頭上,也不算無辜。
皇后知道她不應該招惹賢妃,也不知道是不是腹中之子給她的勇氣,民間更有一孕傻三年的說法,她竟然不顧王美人的死因是因為招惹了賢妃。
她竟氣上心頭,一心只想為王美人報仇,她也不怕東窗事發,畢竟腹中有孩子,而且他們王家是世家,皇帝也是靠他們才是皇帝,皇帝可以隨便換,但是王家可換不了。
她想要毒殺賢妃。
聽完心腹說的密事後,王皇后啟著發白的唇,低聲附耳於心腹,策劃秘密刺殺紀幼幼。
-又是一年春。
春寒料峭,衫襟微薄。
綠珠聽聞有人叩門,速去開了門。
只見一名身著上等宮女提著食龕,和善盈盈行了個禮,道:「今兒是花朝節,皇上和皇后娘娘念著賢妃娘娘,特讓奴婢送這百花餅子來。」
綠珠謝了恩,正欲抬手接過,可宮女收了手,笑道:「姐姐,這是皇后和皇上賞賜的,賢妃娘娘理性來謝恩啊。都是奴婢,別讓我們做奴婢的為難。」
綠珠道:「是我忘了禮數了,我這就去叫娘娘。」
綠珠轉身從院中穿行,往殿內而去。
玉泫鶴正在院內照料花枝,見綠珠興高采烈,喜上眉梢,停下手中的活兒,玉泫鶴輕問:「綠珠姐姐?何事如此高興?」
綠珠腳步迅捷,嘴上抽空回道:「是皇后娘娘和皇上賞賜糕點下來了,說今天是花朝節。小玉,等幼幼出來,一起出去謝恩。」
玉泫鶴泯然,他立在那,若有所思。他在想,上次除夕夜的時候,他一個人值夜的時候,他雖然喜歡御花園裡孤傲的梅花,還有寒冷霜雪,可是他不想離開紀幼幼,一刻也不想。這次又有賞賜下來,要是再讓他離了紀幼幼去值班,他要想個法子推脫。
待綠珠進了殿,告訴紀幼幼,皇后賞賜了東西下來,紀幼幼立刻更衣起身,隨著綠珠出去謝恩。
紀幼幼和綠珠都沒有多想。皇后娘娘在紀幼幼心中一直是個端莊賢惠的女人,而且她從來沒有和皇后雄競的意思,她自然沒有戒心,會認為皇后會派人來毒殺她。
隨著來到院內,宮女已然站在院內的泰然自若的等她。
平白得了賞賜,況且皇后還關心她,紀幼幼自然畢恭畢敬。
宮女莞爾一笑,行了禮,道:「皇后娘娘惦記著賢妃娘娘,但礙於皇上,皇后娘娘也一直有心無力。不過皇后娘娘的付出沒有白費,今日皇上鬆了口,派我送了些點心來。」
是非黑白紀幼幼早已經不關心了,要是她揣摩一下,就能發現那日王美人登門的端倪,可薊雪樵這個男人根本不值得讓她去和女人斗,去爭去搶。她也不想揣摩,也不想去在乎其他。
紀幼幼上前,接過食龕。她輕輕點頭,謝了恩:「謝謝皇后娘娘還惦念著我。」她打開食龕的龕蓋,準備將點心分給三人。
她太認真,沒察覺到宮女的眸色順而暗淡無光,面若寒霜。
一瞬之間。
宮女從袖中迅捷的抽出一根銀簪子,狠狠的刺向紀幼幼!
紀幼幼毫無防備,她滯了呼吸,眼見銀簪子就要刺向她的眼睛。
「呲」的一聲。
詭異的像觀音娘娘的蓮台向內生長,刺穿蓮心,蹦出初生潔白的嫩芽。
紀幼幼並沒有感受到痛覺,她只看見玉泫鶴奮力奔到她身前,接住了那即將落下的銀簪。
血順流而下,就像嫩芽結出白嫩的肉藕,被血滋潤澆灌。
銀簪子刺穿了玉泫鶴的手掌,他顧不得痛呼,兀的抽回手,護著紀幼幼,退了兩步。
打著骨頭連著筋。銀簪子還在他手掌里,他只能用手臂連著手腕曲折起來,還能減輕一點痛苦。
「泫鶴?!!你沒事吧?」猝不及防的事故,讓紀幼幼慌亂,她在玉泫鶴身後,想去靠近他身前,想去瞧瞧他的手。
玉泫鶴隱忍疼痛,仍不想她憂心:「無礙……」
可下一刻。
玉泫鶴如一隻被折了羽翼的鶴,癱軟在她懷裡,順勢而為的倒了下去。
宮女見事情搞砸,早就不見蹤影。
紀幼幼顧不得多想,在地上抱著玉泫鶴,連忙問他:「泫鶴?!你怎麼了?泫鶴!」綠珠也著急忙慌的扶著玉泫鶴,綠珠在趙國也受過細作的培養,她看了看玉泫鶴的傷口,血色轉黑。綠珠顫抖著唇:「幼幼……簪子上有毒。」
紀幼幼慌張:「什麼?」
綠珠齒間吃力,宛如吞沙咽針。這些日子,她早已經把紀幼幼和玉泫鶴當成親人看待,她就是個早已經會死的人,運氣好得救,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往往命都賤,別人罵一句踩一腳,她們連屁都不敢放。可是……面對紀幼幼和玉泫鶴,她感受到了有一份平等的感情有多麼難能可貴。
綠珠哽咽起來,她從小到大面對過無數次這種情況,比她年長們的姐姐只要來了月事後,出去一趟,就會成為冷冰冰的屍體,每次這樣,她恨不得死的是她。如今,玉泫鶴死在眼前,綠珠悲嗆大哭:「幼幼,這是『活神仙』。」
玉泫鶴此刻已然,奄奄一息,氣若遊絲。
紀幼幼只覺後背冷汗豎起,她只能聽不懂,也只能裝聽不懂,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
她獃獃的問綠珠:「什麼是『活神仙』?」
綠珠扶著玉泫鶴,去挽玉泫鶴額角的髮絲,綠珠掩著淚:「在我們趙國,那些做姦細的女孩子想要毒殺人,就用『活神仙』,只要吃下或者只用傷口蹭上一點點,就會藥石無醫,『活神仙』在世也難救,而且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會死,說是死得快,見神仙也快。所以叫『活神仙』。」
這話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將她的腦內攪碎。
她聽完,只覺得什麼愛啊恨啊都化作塵煙,她真的在乎那些嗎?眼下人死了,最重要的難道不是人命嗎?她承認她對玉泫鶴的複雜感情,可臨了了,她想的還是要玉泫鶴活著。
「綠珠,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紀幼幼無助,只能崩潰的祈求。
綠珠含著淚,搖了搖頭,她也很痛苦。她看見紀幼幼求她的模樣,讓她想起了趙國的日子,那些死去的姐姐們,她們從來不會幻想逃跑,只會看著屍體乾嚎,嚶嚶的流淚。
黑血汩汩的往外冒,像是永不停息的奔流。
「不要哭了。」綠珠掩著面,只覺著下頜一溫,玉泫鶴替她拭去了頜上淚水。玉泫鶴氣若遊絲,他看著紀幼幼,發出了釋然的笑,他心內想著:幸好是他死了,能見到紀姐姐為他著急。
紀幼幼握著他的手,像是怒斥又是心疼:「你傻不傻!要替我擋下?」她本來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是話到嘴邊,只能說出些彆扭話。
玉泫鶴像朵殘敗的花,血管上的黑毒,像花上的『屍斑』映在他如玉如圭的臉上。
玉泫鶴笑笑,他的聲音小如蠅聲,虛弱無比:「幼幼,你附耳過來……我有話說。」
紀幼幼強忍著不哭,知道這是他的遺言。
她輕輕的將耳貼近他的唇邊。
他說的話,像是驚濤駭浪。
聽完,紀幼幼瞳孔一震。
作者有話說:太好了應該還有最後兩三張了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