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薊雪樵』也可以自己謀劃,幹掉未來的自己,自己完成大業。可……看到未來的自己是那副窩囊模樣,他是人,他也會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會如此苟且偷生,他也很害怕失敗,因為未來的他暗示過他,他會失敗。
那麼——他寧願死了。
保全自己的名聲,用自己的死助力他的大業,畢竟未來的他也是他。
他是個擅長利用棋子的人,可為了贏下棋局,聰明的執棋人也會化身棋子。
以身入局。他好歹可以體面的死去……
薊雪樵像是臨終遺言,語氣沉重交代這一切:「聽好了,我也只能說一遍。」
薊雪樵慢慢的走進醫箱,又鋪羅開他的針,一邊道:「施完針後,你的眼睛還是如現在一般只能看見一個虛影。」他繼而又從藥箱底部掏出一枚藥丸,又道:「等明日從趙王宮離開後,你服用下這枚藥丸。記著,一定要趁你哥哥不在,你一個人服用。服用完後,你再去尋你哥哥。因為他一定樂意你恢複光明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他。」
紀幼幼銘記於心,她雖然不懂他要做什麼,可是她有預感……
她收下藥丸,又撐開手,示意他扎針。問道:「那你剛才說?你要自.殺?是怎麼回事?」
『薊雪樵』頓了頓,繼而用開玩笑的口吻:「怎麼?關心我?你可憐可憐我,我就不死了。」
紀幼幼:「哎。」她嘆氣,她知道他老是這樣不希望給別人負擔,即使再大難臨頭,身陷囹圄,也會如蒼蘭綻放。
『薊雪樵』不再逗弄她,他站起來,眼眸墨色如淵,沉重又下了很大的決心,像是默讀自己的墓志銘:「天生烝民,立君以護之。君子守義,當除天下害之。吾化身刀斧,萬死不退。」
紀幼幼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做的是成全別人,委屈自己的苦衷事。
他彷彿一直都是這樣。
紀幼幼不再多言,收好了藥丸,回他:「我知道了,我會按你說的做,等明日離開,一個人時服下,再去見我哥哥。」
『薊雪樵』點了點頭。
這次的施針很輕鬆,沒有前兩次那麼痛,『薊雪樵』也沒有和她過多的搭話,也沒有安慰她,完完全全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的態度。
最後一針完畢後,『薊雪樵』冷漠的像個刑官:「走吧。」
紀幼幼聽出了裡面趕客的意味。她當然好奇為啥他的態度這麼大的轉變,又不想多問。
她只是說了聲:「多謝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說完,她轉身就走。
在她的背影要完全消失在門外之際。
『薊雪樵』臉上瞧不出神色,像萬年盤旋的幽靈,只幽幽的給她留了最後一句話:「希望幼幼姑娘珍重,似乎……我們的結局都不太好,但我還是希望幼幼姑娘一切都好。」
「多謝。結局如何我不在乎,我只求問心無悔。」
-待她走後。
『薊雪樵』在房中靜默良久。
天色已然深夜。黑夜將人侵染,也將這一切骯髒的事吞噬。
『薊雪樵』走出了門外,穿過層層廊間,尋到了一處廂房。
這是驛站最中心豪華的位置,但是最奢華的布置。
當然——這正是齊二的房間。
房中不停傳來喘息。明眼人能聽出來,房中的人正在辦「正事」。
『薊雪樵』停在門外,臉色陰沉。他一腳踹開金鑲玉的楠木房門。
門上鑲嵌的玉石被大力踹開而抖落,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也驚擾了房中衣衫不整的二人。
齊二驚慌失措,本來他就要快到極樂之巔,這突然其來的踹門讓他慌不擇亂,立刻推開身邊的雪,抄起身邊的衣服擋在胸前,坐在床上,哆哆嗦嗦的看著『薊雪樵』,道:「夫子,您來做什麼?我……我這是最近濕氣重了,讓我的門客替我按摩除濕呢……」
聞言,『薊雪樵』仍是面不改色。他如清風一陣,走了過去。
「啪」的一聲。
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了齊二臉上,他訓斥道:「罔顧人倫的東西。」
罔顧人倫當然不是罵雪和齊二,而是罵齊二對他自己的心思。
他知道為什麼齊二會喜歡雪。
「滾。」
聽見『薊雪樵』的訓斥,齊二窩囊的捂著臉,又氣又惱又怕的撿起衣服,他連鞋都忘了穿,就低頭跑了出去。
『薊雪樵』冷眼瞧著床上這個和他完美相似的自己。
低賤,骯髒,媚俗,狡猾。
像是問自己,又是在問他。『薊雪樵』:「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雪未曾理會他,只是茫然自顧的起身,工整的穿好衣服。端端正正的和他講話:「什麼樣子?」
『薊雪樵』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他不知道自己未來會經歷什麼,但他也會心疼自己,否則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成了這幅奴顏媚骨的模樣。
雪仍是一臉麻木,不知是不是不想面對他。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薊雪樵』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薊雪樵』沉了口氣,閉了眼眸:「明日你見機行事,殺了我。我想以你的聰明,不需要我點明太多。」
-當晚,紀幼幼天亮時才察覺到薊雪樵回房,在輕輕拉扯她的被子。
她覺淺,朦朦朧朧中,她囁嚅地問他:「你這麼晚回來了?」
「嗯。」薊雪樵柔聲回應她,有些自責:「把你吵醒了?」
薊雪樵貪戀在她的頸間,呼吸棉棉的繞過她的髮絲。
紀幼幼翻了翻身,面對面的抱著他:「沒有,只是剛好醒了。」
薊雪樵抱著她,輕輕撫著她的髮絲,莞爾笑道:「那可別睡,我伺候你洗漱早飯,一會可得進趙王宮了。」
紀幼幼叫他剛回來就像陀螺連軸轉,又要去忙,有些擔心,但是她又很疑惑,疑惑他到底做什麼去了,每次她只要問他,他就只會回答忙著正事,可從來不告訴她,她知道感情之間最怕猜忌,可往往就是會刨根問底,找到對方的真相。
她認為她們不是相愛嗎?為什麼對她隱瞞,不告訴她,他究竟在做什麼?
紀幼幼又一次試探問他,她下定決心,只要他能告訴她具體忙些什麼,她明晚絕對不會偷偷服下藥丸去見他在做什麼。
紀幼幼抱著他,親密無間問他:「你忙什麼去了?累不累啊?」
得到的回答一如既往:「沒什麼,只是門客之間還有齊公子之間商量點正事。」
紀幼幼咬了咬唇。她暗自下定決心,明晚……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談事。
女人的直覺向來是準的,她總覺得他有事瞞著她。
薊雪樵見她又咬唇,他動情的湊過去吻她。只輕點一下,他道:「不許咬唇皺眉憂思。」
紀幼幼點了點頭,暫且不放在心上,沖他微微一笑。
薊雪樵抱著她,哄著她睡覺:「再睡一會,等會天亮了我叫你。」
作者有話說:卡文卡的想死本來離結局就幾張了可是我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