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君子她知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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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沉綿綿,風雨欲來。

薊雪樵果真感染了風寒,他只覺得頭暈腦脹的,喉嚨乾澀發癢,咳嗽了幾聲,強忍了下來,坐在軟轎里也如坐針氈。

今日轎夫們的腳力似乎很急快,薊雪樵對時間掌握得當,他心裡掐著數,比往日快了一刻。應該是齊二催的緊。

他被抬進公子府後,就聽見齊二惡催催的辱罵:「賤種,還要本公子請你出來嗎?」

薊雪樵從軟轎中掀簾提步走了出來。

齊二今日似乎面目可憎了些,眉毛飛揚跋扈的快要翹到髮根,眼裡冒著火氣,更別說還齜牙咧嘴的。

齊二如此動氣,也不是沒有原因。

昨日,薊雪樵走後,齊二被親爹齊王召見,『薊雪樵』又在他爹那裡參奏了他一本,劈頭蓋臉一頓罵,還罰他禁閉,罰寫十三經五十遍。

這份氣,齊二當然要撒在和『薊雪樵』相似的小乞丐薊雪樵身上。

齊二揮起就是一鞭子,直接將薊雪樵抽倒在地,這鞭子還有倒刺,疼的薊雪樵悶哼,打在他的右肩上。

齊二指著他就指桑罵槐:「就你能言善辯,能做到修身治國平天下?!依本公子看就只會狐媚惑主!!」

說著,齊二又是一鞭子。

薊雪樵不敢在疼的哼哼了,他大概摸清了齊二的品性,再哼哼唧唧的恐怕會讓齊二更加不虞。

齊二見他忍耐,果真不再動手抽第三鞭,只是隨手一甩。

齊二慵懶的擺了擺手,沖旁邊的僕人道:「把大少爺和二少爺請出來。」

少爺?薊雪樵疑惑,他記得齊二不曾娶妻生子。

僕人們聽見請少爺,立刻面露難色,面面相覷,極不情願的才拔腿往後院跑去。

薊雪樵忍著疼痛問齊二:「我不曾聽聞齊公子有孩子?」

齊二抱了抱肩,身子後移,眼眸閃爍,他想要把眼前的小乞丐看穿。

像,實在是太像了,天底下怎麼有如此相像的人。

齊二箭步蹲下,掐住他的臉,指節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嵌進薊雪樵瘦削的下頜里。

風寒帶來的昏沉與肩背倒刺鞭傷的劇痛交織,薊雪樵牙關緊咬,唇瓣滲出血絲也不肯吭一聲。

「笑一個。」

薊雪樵乖乖照做,勉為其難的扯出一個笑臉。

齊二嗤笑一聲,這討厭的樣子果真和薊雪樵一模一樣。

齊二猛地甩開手,薊雪樵踉蹌著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傷口磕在石棱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抬眼看向齊二,只聽對方陰惻惻拍了拍手,厲聲怒催僕人怒喝道:「把少爺請出來!」

不過片刻,兩名僕人氣喘吁吁的拖著兩條半人高的惡犬從後院走出。

薊雪樵看見兩條惡犬,臉色霎時發白,他明白少爺原來是兩條狗。

那狗是齊都著名品種——鐵嘴刀,因為牙可以做到碾碎人骨的程度因此而得名。

它們渾身短黑毛,涎水順著鋒利的獠牙往下淌,猩紅的眼珠渴望的盯著地上的薊雪樵,喉嚨里發出低沉兇狠的嗚咽,爪子刨著地面,一副隨時要撲上來撕咬的模樣。

凶神惡煞的,讓周遭僕人紛紛後退,大氣都不敢喘。

齊二見狀,臉上露出殘忍笑意,踱步到薊雪樵面前,腳尖挑起他染血的衣襟,言語刻薄到極致:「你不是骨頭硬嗎?不是敢跟本公子對著幹嗎?一個卑賤如泥的賤種,也配長著那張惹眼的臉,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裝清高?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天生就是被人踩在腳下的命!被狗.操的命!」

他越說越惱,想起昨日在齊王那受的委屈,所有恨意都傾瀉在小乞丐薊雪樵身上:「你這般不知好歹,今日本公子就好好調教調教你!來人,扒了他的衣服,讓他跟這兩條狗好好『玩玩』,若是贏了,本公子便饒他一命,若是輸了,就算喂狗。」

身後僕人得到指令,給齊二地上一壺牛皮水壺。

齊二陰陰笑著,打開壺塞:「這是母狗尿,你知道嗎?」齊二又聞了聞,嗆的他咳嗽:「果然夠騷。」「我的兩個兒子可是有好幾個月沒開葷。還有,不要以為前兩日本公子寵幸你就是喜歡你,本公子只是在為兒子們選媳婦罷了。」

薊雪樵心頭一沉,臉色瞬間慘白,他本就染了風寒,頭暈腦脹,右肩的鞭傷深可見骨,稍一動作便牽扯得劇痛難忍,更何況他手無縛雞之力。

沒有功夫和法力,赤手空拳面對兩條惡犬,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兩名僕役狠狠按在地上,粗糙的手掌粗暴地撕扯他的衣衫,不過瞬息,衣物便被撕成碎片,赤身暴露在陰冷的風雨中,寒風夾雜雨點打在身上,森森寒意。

薊雪樵拚命的搖頭求饒,他會死的。他死了,幼幼怎麼辦?他還不能死——他抱著齊二的褲腿,憐倚的祈求他:「齊公子,我怎麼都可以,只是我不能死,求求你!我不能死!」

齊二隻是將他無情踢開,並將母狗尿倒在他周圍。

隨後,齊二退到廊下,悠閑地攏著衣袖,揮手示意僕人鬆開鎖鏈,厲聲下令:「放狗!」

鎖鏈落地的清脆聲響剛落,兩條惡犬便如離弦之箭般撲向薊雪樵。

他強撐著病體狼狽翻滾躲開,第一下撲擊擦著他的腰腹而過,鋒利的犬齒瞬間劃破皮肉,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他來不及喘息,另一條惡犬又從側面襲來,一口咬住他的左臂,尖銳的牙齒深深嵌進肉里,狠狠撕扯,皮肉瞬間被撕開裂口,鮮血噴濺在青石板上,與雨水混在一起,暈開大片猩紅。

薊雪樵疼得渾身痙攣,凄厲的悶哼聲再也壓抑不住,左臂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右肩的舊傷也因劇烈動作崩裂。

他拚命揮舞著另一隻手,胡亂拍打惡犬的頭顱,可渾身虛弱無力,拳腳打在惡犬身上如同撓癢,只換來對方更瘋狂的撕咬。

犬吠聲、痛哼聲、雨水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慘烈至極。

青石板上滿是血跡,薊雪樵身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

胳膊、腰腹、後背都被惡犬撕咬得血肉模糊,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泛紅的肌理,雨水沖刷著傷口,帶來鑽心的刺痛。

他渾身浴血,體力飛速流失,視線也開始模糊,風寒引發的高熱讓他渾身發燙,卻又冷得瑟瑟發抖,只剩最後一絲求生欲支撐著他。

幼幼……幼幼還在家等他,他要給她治好他的眼睛,他不能在這裡倒下,他不能做窩囊廢,不能死。

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聲:薊雪樵啊薊雪樵,你身為君子,就要肩負責任,從前天下人需要你拯救,你都可以屈辱忍受,如今,只需要保護一個人,負一個人的責任,兩隻畜牲就讓你就此倒下。

你是君子,不是窩囊廢。

他踉蹌著起身,趁著一條惡犬撲來的空隙,拼盡全身力氣抱住狗的脖頸,用盡全力將它的頭狠狠撞向旁邊的青石柱。

一下、兩下……惡犬的吠聲漸漸微弱,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腦袋撞得血肉模糊,最終癱軟在地沒了氣息。

另一條惡犬見同伴倒地,愈發瘋狂,猛地撲上來咬住他的小腿,狠狠拖拽,薊雪樵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惡犬順勢撲在他胸口,獠牙對準他的脖頸就要咬下。

生死關頭,薊雪樵不知從哪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抬手死死摳住惡犬的雙眼,指尖深深陷進柔軟的眼窩,惡犬吃痛狂吠,瘋狂扭動身體。

他咬緊牙關,另一隻手摸索著摸到地上一塊尖銳的碎石,狠狠砸向惡犬的太陽穴,一下又一下,直到惡犬的掙扎徹底停止,癱在他身上,溫熱的狗血與他自身的鮮血交融,浸透了他的全身。

薊雪樵癱在血泊之中,渾身再無半分力氣,赤身布滿猙獰傷口,血肉模糊,沒有一處完好之地。

他的左臂小腿皮肉外翻,胸口、腰腹全是犬齒咬痕與抓痕。失血過多讓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聞,高熱與劇痛輪番侵襲,眼前發黑,最終徹底昏死過去,唯有身下猩紅的血水,還在隨著雨水緩緩蔓延。

齊二皺著眉頭觀看了全程,他也不心疼兩隻愛犬的死亡。

只是他居然能從一個乞丐身上看見堅韌頑強。他剛才想的,只要乞丐向他求饒,或者,逃跑,他會讓他滾回妓院,沒想到,這個小乞丐堅強如此,竟然赤手空拳將他的愛犬肉搏至死。

齊二飛奔沖了過去,不知是後怕還是後悔,他指尖放在薊雪樵的鼻息,抱著殘缺的人,齊二怒吼:「天殺的,快去請太醫!」

-紀幼幼不知道為什麼今日惴惴不安。特別是薊雪樵走後。

一個盲人的世界無聊枯燥乏味。紀幼幼也不知道時間,每天就像是在深海里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淅淅瀝瀝的雨聲傳來,她才醒了醒神。

紀幼幼知道下雨了,不由得擔心起薊雪樵來,他昨晚沒睡好,今日又下雨,身子能承受的住嗎?

而且今日,似乎比往日回來的晚一些。

雖她不知道時間,但她很聰明,她會刻意的在心裡計算生物鐘。——譬如晨間的鳥叫,午間的風聲,晚間老鼠悉悉索索的啃食聲。

是不是因為師尊今日說了給她帶小玩意回來解乏,所以耽擱了?她想起來了,師尊從來不會食言。

她知道,他是君子。

作者有話說:這是我的第一本千收文,開心!!這章評論的寶寶都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