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幼幼猛地睜眼,她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胸口還悶著夢裡的窒息感。
她摩挲著手心,夢中薊雪樵滿身傷痕的模樣刻得真切。
那句「莫要心軟」像根針,扎得她心頭髮緊,喉頭髮酸。
推門出去,院落里晨露未乾。
季伯長正蹲在階前修剪花枝,晨光落他肩頭,有幾分玉泫鶴的溫潤。
見她出來,他抬眸輕笑,他指尖還沾著泥土:「醒了?廚房溫著粥,去吃些?」
紀幼幼一瞬間的錯愕,這樣普通的早晨,溫言話、笑容。
玉泫鶴和她在小木屋時,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光。
許是勾起了回憶,紀幼幼也不和他客氣,微微點頭,跟著他往膳房走。
看著前方背影如清風的男人,她出於禮貌道謝:「昨日多謝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我分內之事。」他語氣平淡,說著符合著自己人設的話,「老爺吩咐的,我只是按吩咐做事。」
行至小廚房,季伯長遞給她一杯茶,「你昨日受驚,喝點茶水壓驚。」
紀幼幼接過茶盞,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玉泫鶴是仙鶴,掌心永遠光潔,這季伯長的手,分明是常年勞作磨出來的。
她壓下疑慮,暗道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用完了季伯長做的粥,她只覺得味道很熟悉。甚至白粥底要加白糖的習慣都正合她意。
她也不過多問,可能是季伯長的習慣。
兩人回了晏我斯的院子,就見晏小姐帶著兩個丫鬟還有寶星堵在儀門口。
晏小姐臉色難看,指著擲月問向一旁的寶星:「那個就是擲月?」
寶星點了點頭。
丫鬟們立刻上前想要拉紀幼幼。
季伯長先一步擋在紀幼幼身前,語氣冷了幾分:「小姐,老爺有令,擲月姑娘負責伺候少爺,旁人不得擅動。」
晏小姐不多言語,她向來居高臨下,盛氣凌人。那種渾然天成不將奴婢放在眼裡,她只是厭惡的眼神一瞬,指使丫鬟們繼續靠近紀幼幼動手。
丫鬟揚手要推他,卻被季伯長輕巧避開,他手腕反扣在身後,疼得丫鬟們哎喲連天。
「放肆!」
晏夫人的聲音傳來,她扶著丫鬟趕來,見此情景,臉色鐵青。
「我們晏家向來家法嚴明清正,從不有下人互相動手之事。」晏夫人語氣波瀾不驚,手中轉動佛珠,眉目間仍是慈悲,可眼神中透出的肅殺之氣隱隱發狠。
「娘。」晏小姐走至晏夫人身邊,擠開身旁的丫鬟,撒嬌囁嚅。
晏夫人冷眼對著擲月和季伯長,道:「少爺需要靜養,你們二人在這裡吵嚷,怎麼照顧的好少爺?依我看,你們二人雖是老爺指派,懈怠懶散。家法也不能罔顧,自此,便不用伺候少爺了。拖下去。」
晏夫人為了兒子。她也不管是不是晏辜的人,想直接這樣冷處理了。
她的兒子,她不允許任何危險,任何定數出現在他的身邊。
季伯長仍是不退避,定定的擋在紀幼幼身前,山河傾軋彷彿都撼動不了他。
紀幼幼還記得自己現在是個丫鬟,她在季伯長身後淺淺朝晏夫人蹲下行禮,出聲辯駁道:「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和季伯長剛剛來院里,就被小姐叫住。何況,今日是我和季伯長剛來院里的第一天,沒人教我們規矩,我們並沒有玩忽職守。」
「沒人教規矩?」晏小姐斥責:「規矩需要人教嗎?規矩都是你們這些下人生來就要懂的。」
晏夫人只覺鬧心。
晏夫人閉上雙眸,像個高居廟堂的佛陀。那麼慈祥和藹,悲憫眾人。她口中卻無情的說出:「來人,將這二人拖下去,處置了。」
話畢,晏夫人身後閃現出幾名女修,一看就是靈力頂尖的上層修士。
晏夫人想要處死他們二人。
玉泫鶴忍不了了。
他是最受不了偽裝成凡人的虛偽,恭維。
這才穿了『馬甲』的第二天,他就急不可耐的想脫下了。要不是知道紀幼幼在,他肯定按耐不住,直接拿身份壓制晏家的人。
季伯長臉色嗔怒,橫眉冷對:「誰敢動她!」他又幽幽對晏夫人恐嚇:「夫人,不要不識好歹,你最好去找晏老爺……」最後一句話,他是用唇語低語說的:「他會告訴你我是誰。」
眾人皆被他的氣場喝退,不敢妄動。
晏夫人發怒,「你!」她沒想到季伯長如此不簡單,還拿老爺壓她。她和晏辜為夫妻,多年相處之道,明白晏辜若真的看重,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季伯長玩味笑道:「夫人,我怎麼。」
女修們會察言觀色,見晏夫人動怒,她們不敢懈怠。她們蠢蠢欲動,提著劍準備劈向季伯長。
晏夫人只是微微抬手,女修們都靜止不動。
晏夫人眼眸深轉,佛珠在她手中旋動,她又恢複了慈悲:「罷了,走。」
「娘?」晏小姐不可置信,「娘,你不管弟弟了嗎?」
晏夫人轉身,只是輕輕嘆氣:「走吧。」
晏小姐不依,嗔怪道:「娘,你就放心這些下賤的奴婢伺候弟弟?往日里那麼疼弟弟,萬一弟弟出了什麼事,豈不是掉你的血肉?」
晏夫人心中弦斷,她的斯兒……
晏夫人為了大局,暫且忍耐,時日還長,她不怕沒時間除掉這兩人。
晏夫人只是孤傲的命令女修們:「帶小姐走。」
晏小姐見母親如此說,不情不願的跟著人走了。
「剛才,多謝你。」擲月向他道謝。
紀幼幼見季伯長剛才一直維護她,她也懶得和人口舌之爭,況且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她向來不會。
季伯長只是恭而順禮道:「老爺讓我來,這是我應該的。」
言畢,紀幼幼想從他的身前走過,可抬頭邁開一步,剛好對上他的眼睛。
襲來渺渺春淵的池水,蕩漾在她和他的眼眸之間。
「咳……咳。」
一陣虛弱破碎的咳嗽聲,打破了二人的對視,是晏我斯房間里傳來的。
-血與怨連成片,片成了海,海又倒映在了天空。
無窮無盡、極度怨恨的緋色造成的小世界。
這裡便是——薊雪樵的靈府。
此刻,他的靈府成了血海,天空也是深紅,地面也是漫過腰身的血液。
腐臭又蜚糜的氣息。
血海中,有一顆巨大的月季花。
說是花,並沒有盛開綻放,而是含著花骨朵。垂著頭,像是待產的女人。
薊雪樵飛到了花的莖葉上站著,他一臉愉悅,一臉慈祥關切,像個陪產的慈父,笑的那麼和藹,他的手貼在花骨朵下的花璧上。
只聽「啵唧」一聲。
花口吐出一個赤.裸的男人。——正是謝凜。
薊雪樵輕而易舉的接住了他,不讓他掉入血海。
這血海,是聚集了九千九百九名少女的血液匯聚而成,滋養這朵花,讓人脫胎換骨,重生血肉,甚至讓人功力大增。
薊雪樵抱著白花花,像是初生嬰兒的謝凜,他笑了。
是啊,他很強。
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甚至能造人,能修人,創人。
可……
也只能做天道的一條□□之狗。
謝凜在他懷裡迷離漸醒。他很是虛弱,在薊雪樵懷裡,他問他:「你……」
薊雪樵像是哄起嬰兒,吹著口哨,哄孩子的輕聲口吻道:「什麼都別問,你自然什麼都懂,只是,現在需要你去辦個事……」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避雷:有男懷孕情節但沒有生子也沒有bg情節單純幻境里懷孕心態崩了放飛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