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有亮這話一出,本村眾人又急了,紛紛嚷嚷起來。
「再議怎麼議?良田是我們村的!憑什麼分給外鄉人!」
「就是!他們村裡女人孩子一大堆,難道女人也算丁?哪有這個道理!」
為首的幾個本村老莊稼漢更是咬死規矩,理直氣壯耍賴
「朝廷授田,向來只按成男丁分地!女人、孩童、老弱,皆不算丁!
你們兩個村拖家帶口一堆婦孺,若按人頭算,我們紅陽村的地豈不是要被你們分走大半?
要分地,只算你們兩村成年男子,其餘一概不算!」
這話一出,剛稍稍穩住的局勢,瞬間又炸了。
平山村,江家村難民頓時氣炸。
「憑什麼不算!我們婦孺也是落籍百姓!」
「一家人過日子,男女老幼都要吃飯,不算人,不分地,我們妻兒老小喝風嗎?」
鄭有亮見本村人咬住這一條,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立刻順著台階偏袒。
「沒錯!朝廷授田以丁為準,女不授田,幼不授田。
依規矩,只能按你們兩村成年男丁數目,撥給良田,不夠吃的就去開荒吧」
都是莊稼百姓,不懂細緻官方法律,若憑這條規矩壓住這些外來戶,田地就能落到他們自己手裡。
孫福安小聲咳嗽著,心裡著急,上面只說落戶分地,實則分怎麼分地並沒有說清楚。
江德明皺著眉頭仔細回想,官爺有沒有說具體分配多少?
「壞了,爹,咱們沒問這個啊!」江懷恩湊近他小聲說。
他們當初都以為一切都是上面安排好了的,他們遵循就是,壓根沒想到會有這回事。
就在兩村百姓又急又怒,無從辯駁之際,一直沉默觀望的李小麥,往前踏出幾步步。
「鄭村長只知半條田律,卻故意藏了另外半條」。
所有人瞬間看向她。
「閨女,你知道?」李父急著問她。
李小麥微微點頭,目光對上鄭有亮:「尋常本土百姓居家授田,的確女不分丁,幼不分田。
但流民安置,落籍開荒,是郡王特赦安民條例,與常制不同」
「朝廷律法明確:流民落籍,以戶授田!寡居女戶,無丁孤婦,可單獨領口糧田!
老弱婦幼隨戶入籍,一併計入安置人口,按戶均攤田畝!」
她盯著鄭有亮,戳穿他的私心:「你故意拿本土常律,卡我們流民安置,
郡王兩年免糧免稅,是免我們難民新田之稅。
你們紅陽村,世代私占公荒、年年種無稅之地,屬於隱匿公田,私占官產,本就是違律!」
「如今我們奉旨安置,你剋扣我們應得安置水田,只給荒山瘠地,還刻意剔除女眷孩童人口,惡意壓縮我們田畝份額。
試問——
是朝廷律法大?還是你紅陽村的私心大?」
一番話說得紅陽村人啞口無言。
鄭有亮瞳孔驟縮,怔在原地,沒想到這逃難隊伍里,竟有人懂律法,懂安置流民條令!
李小麥哼笑一聲,這些人把人都當成傻子了,安置法是公開的,只要出去打聽打聽,都能知道個大概。
江德明抓住機會立刻上前,沉聲附和:「鄭村長,你這不是安置,是以權謀私,欺壓流民!本地人占公荒免稅得利,外來難民不按律分配,這根本不合官府律法,郡王政令!」
本村村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紛紛急切看向鄭有亮,指望他說點對他們有利的話。
李小麥趁熱打鐵,繼續道
「鄭村長,按郡王之令,分地當依三條。
第一,男女老幼按戶在冊,登記入籍,一戶均攤口糧水田,不許苛待婦孺。
第二,本村百姓私開的坡地,既然已經耕種,我們不奪不搶,成全你們辛苦。
第三,村中公有沿河公水田,閑置備用熟田,本就是朝廷預留安置流民的公田,必須按丁按戶劃撥給我們兩村移民!」
孫福安眼睛一亮,立刻緩過勁,沉聲附和:「她所言句句合律!今日若是執意以女不算丁,幼不分田來欺壓搪塞我們,那我們兩村將聯名狀紙,必定直遞郡王府!
到時候,不僅安置田畝要盡數補給,
你們紅陽村多年私占公荒、隱匿逃稅之罪,也要一併徹查!」
這下,鄭有亮徹底撐不住了。
流民安置是郡王重點政令,誰敢剋扣,輕則革職,重則問罪。
而村裡多年無稅私荒,真查起來,全村都扛不住!
他臉色徹底垮下來,咬牙長嘆一聲。
「罷了!罷了!」
「依朝廷流民安置律,按你們兩村戶數,在冊人口統一核算!
婦孺老弱隨戶計入!不再只按男丁算丁!」
他抬手指向村外沿河一帶空置熟田,肉痛至極艱難開口
「沿河左邊,村口左右兩邊,那三片閑置公水田,歸你們平山,江家村兩村均分!
荒坡山地也隨你們開荒,水渠、曬穀場地,村裡也酌情幫你們劃一處公用平地!」
此話一出,平山村江家村村民瞬間鬆了一口氣,心頭大石落地。
而一旁的紅陽村本地村民,個個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心疼得直抽氣。
那可是能種水稻,近水穩產的上好熟田!
本來穩穩握在他們手裡,硬生生被這群外來難民爭走大半!
有人站出來問道: 「那我們地就白白開了?他們上來就撿現成的,我不服!」
「你自己去開的,關我們什麼事!」有村民立馬接話。
「沒錯,我們又沒讓你幫忙開,跟我們沒關係」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鄭有亮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等村民們平靜下來。
看向江德明跟孫福安。
「兩位村長,你們看如何是好?」
「江老弟怎麼說?」
孫福安擰著眉頭,側身看向身旁的江德明。
江德明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今天已經和本地村民交了惡,太過頭也不好,他們還不會種那什麼高產芋仔呢,得罪徹底對他們沒什麼好處。
斟酌半晌,沉吟著說: 「這原本確實和我們無關,不過也不能叫大傢伙白忙活一場,這樣,我們村人按田地多少,來出幫工錢,算給我們翻地錢」。
孫福安覺得在理,跟著附議。
兩村村民見自己村長說話了,雖然出錢讓人不痛快,也沒反駁。
紅陽村人不滿意,覺得地里肥力是他們養出來的,價值遠遠不止幫工那點錢。
鄭有亮懶得再爭,地都沒了,那三瓜倆棗有個屁用,此事由他拍板定下了。
前一刻還想剋扣他們地,下一刻鄭有亮又掛起笑臉,笑眯眯恭喜他們分得田地,只是笑意多少有些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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