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有亮帶著他們從村裡走過,這裡房屋不同於北方的土房,這裡大多數都是木頭搭建木頭房。
原住民都聽說過北方大旱,兵亂的事,此時稀奇的看著他們這些人,間或交頭接耳,跟旁人說著他們什麼。
「破衣裳,爛褲襠,一身泥,臭烘烘,肩上布,開大洞,風一吹,露肚皮,逃荒來,討吃食」。
有孩童兒們也不怕他們,在人群里穿梭,嘴裡喊著不知誰編的話。
孫福安眉頭擰起,腳步沒停,只低聲叮囑大夥莫要同孩童置氣。
幾個婦人聽見童謠,慌忙扯緊身上打滿補丁的破衣,抬手攏住衣襟,臉頰臊得通紅。
十來個半大的少年攥緊拳頭,眼裡憋著委屈,卻礙於剛剛過來,寄人籬下,只能死死忍住火氣。
路邊倚著木門閑談的本地村民指指點點,壓低聲音絮絮議論。
「瞧這身穿戴,果真是北邊遭難逃過來的」。
「聽說那邊赤地千里,顆粒無收,還有兵匪作亂,能活著逃到這兒也算不易」。
「可這些人呢,不說往後會不會有衝突,就說得分走多少田地?咱們日子怕是難過了」。
「破衣裳,爛褲襠,一身泥,臭烘烘,肩上布,開大洞,風一吹,露肚皮,逃荒來,討吃食」。
幾個頑皮孩童越唱越起勁,繞著流民隊伍來回跑跳,拍著手一遍遍重複那幾句小調,有個小娃娃跑得太近,險些撞上挑著破爛家當的老漢。
一四五歲男娃,頭頂衝天辮,跑著跑著來了個急剎車,跑到李小麥他們牛車邊,墊著腳去夠坐在車上鐵頭手裡的包子。
「我吃,給我吃」
鐵頭慌忙高高舉起吃了一半的包子,皺著小臉不高興道: 「我身上臭烘烘的,包子也臭,你吃不了!」。
「我要!給我肉包子,娘……」
那孩子要不到包子,哭著喊娘,這一喊,唱童謠的幾個小孩兒呼啦啦全圍上來了。
李小麥她們牽著牛車在前面,也沒注意到鐵頭何時拿了包子吃,這會兒看著這幾個小孩兒不禁頭大。
鐵頭嚇了一跳,包子叼在嘴裡,手腳並用的爬到糧食袋子上面,幾口吃下包子,趴在那衝下面的孩子揮揮手示意。
「沒有了!吃完了!大肉包子太香了,一咬一冒油!」邊說還控制不住口水,往下掉。
那幾個孩子饞完了,一看包子沒有了,哇哇大哭。
有婦人拉著臉過來抱走孩子,嘴裡嘟囔著: 「窮酸樣,連個包子都捨不得給孩子們分,窮死你們了!」。
「大妹子不窮,怎麼孩子饞這樣?伸手沖別人討要吃食?」李小麥學著她的樣子拉著臉。
「就是,你大方你人好,分我們幾個肉包子吃吃唄?」秦樺沖她懷裡的小孩呲呲牙,嚇得那孩子連忙從他娘懷裡出溜下去,一溜煙跑遠了。
婦人白了他們一眼,哼了一聲,去追自家孩子了。
一位和善的老婆婆走過來,拍了拍自家孫兒的後背,低聲呵斥:「都是苦命人,不可出言嘲弄」。
看向他們,面上帶了幾分憐惜,從兜里摸出個拳頭大的褐色東西,遞給秦樺。
「孩子吃芋子吧,頂飽」
「不不不,婆婆,我不餓」秦樺忙擺擺手,他不餓,就是故意氣那婦人的。
李小麥接過來看看,這不是芋頭嗎?
「這個您自己家種的嗎?」
「這邊家家戶戶院前屋後都有種芋畦,我們當主食吃的,坡地稻田邊角,哪裡都能種,你們到時候也可以種些」
「謝謝大娘」
有這個村裡人絕對不會再挨餓了,這個好種植,種哪活哪,產量比較普通糧食高很多,秋後挖出來埋土窖,能存大半年不腐爛,當主食吃完全可以吃飽。
李小麥剝了皮掰下一半分給秦樺,入嘴粉粉糯糯。
「娘好吃嘛!」
鐵頭從上面出溜下來,湊到她手邊咬了一大口。
糊了一嘴,噎的直抻脖子。
「出息」李知許拿過葫蘆讓他喝水。
謝過大娘,幾人牽著牛車跟上隊伍。
鄭有亮帶他們去了一片空地,和孫福安說道: 「這片宅基地都是官府來人提前畫好的,都是一樣大,你們自己選地方,想買地的過來找我,一間房宅基地二兩銀子」。
又指著遠處影影綽綽的大山說道: 「最外圍不讓砍伐,缺木柴就是山裡面弄,河也在那邊,有山泉水,用水喝水都可以去那弄」。
該交待的都說了,和孫福安說了兩句就走了。
只有一些紅陽村村民們還留在附近看熱鬧,並且人越來越多,跟沒見過北方似的,要看出個一二三來。
李氏她們把牛車停在一邊,讓幾個孩子看著,幾個大人過來找李小麥。
「閨女,快選快選,你要哪塊地?」。
李氏拉著她的手,著急忙慌的: 「人家都在選了,你怎麼還在這看呢!急死我了」。
「娘,你們要哪塊地?」李小麥問道。
她是想要靠最後邊的,清凈,方便。
李氏指著中間的位置,拉著她跑過去佔地方: 「肯定中間好啊!兩邊都有人,住著踏實,住在邊上,東西丟了都沒人看見」。
人太多了,鬧聽,她還是想要清凈點,不必幹啥都有人盯著。
「娘你們就在這,我去後面看看」。
李氏面色著急,李父也過來說: 「閨女,就挨著蓋房吧,有個照應」。
李小麥搖搖頭,還是不肯,李氏她們勸說沒用,只得隨他。
這時李父看了看,除了老二,大家都在,從懷裡掏出三個冊子,語出驚人。
「辦戶籍時候我直接給你們分了家,宅基地,田地,官府分多少是多少,家中別的物什等蓋完完房再分」。
李大山表情淡定,顯然李父提前和他商量了,李氏愣在當場,趙荷跟李知許也驚訝不已。
這就分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