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明說要給他們村裡人做乾糧的時間,眼看著天也要黑了,和他們商量明早再出發。
孫福安同意了,讓大家多做乾糧備用。
李小麥買了豬肉,到做晚飯時特意晚了會,就想看看有沒有人做肉,沒有,她沒聞到味,也沒聽說。
只能少切點,加在粥里煮了,熟食她打算路上不方便做飯時慢慢吃。
剛起身準備做飯,一陌生男人,40歲上下,抱著鈴鐺過來了。
李小麥留意到,這人走路一高一低,要麼是受傷了,要麼是個跛子。
李知許放下柴,率先迎了上去。
「黑叔」
老黑苦笑著拍拍懷裡鈴鐺: 「小許啊,我帶這孩子過來,給你家鐵頭道個歉,她下午為了糖,找你家孩子麻煩了」。
老黑面相憨厚,個頭不高,和李知許站在一塊還沒他高,一米六左右,頭髮利落的全盤在頭頂,用一塊布攏著。
李小麥看向鈴鐺,這孩子臉擦乾淨了,頭髮也綁在頭頂,紮成好幾個小揪揪,配著那不服的眼神,看著跟個小魔丸似的。
他臉上乾的起皮,陪笑時苦巴巴的一張臉,不比哭好看,
「這位是鐵頭他娘吧?實在不好意思,這丫頭被我慣壞了,我這就讓她給鐵頭道歉」
李小麥目光在他乾裂出血的嘴上停留片刻,點點頭,揚聲喊了在跟牛耍的鐵頭過來。
鐵頭一看見鈴鐺張口就想罵,李小麥捏捏他脖子。
「人家是來跟你道歉的」
「啊?」
鐵頭無措的撓撓頭,還頭一次有人跟他道歉呢。
老黑俯身把鈴鐺放下,解開身上的布兜,遞給鐵頭。
「這是賠給你的糧食,收下吧」
「黑叔,糧食就不用了,這會兒正是缺糧時候,你拿回去吧」。
老黑堅持: 「不行,我得讓這孩子知道錯誤」。
鈴鐺看他拿的糧食,鼓著小臉,氣得不停跺腳。
「老黑!你給他們我吃什麼!還過不過了!」。
「拿著,她搶糖不對,打人更不對,這是賠你的」。
老黑彎腰把糧食放到鐵頭腳邊。
「沒錯!搶人東西不好,這是我的了」。
鐵頭裂開嘴,毫不客氣抱起那袋布兜,裡面約摸兩三斤糧食。
鈴鐺看他真要了,打架時沒哭,被李小麥嚇唬也沒哭,這會兒為了糧食,氣得眼淚吧嗒吧嗒掉。
「還不道歉!在家怎麼和你說的」老黑看著她加重了語氣。
鈴鐺使勁跺了下腳,握緊小拳頭,氣勢洶洶的沖向鐵頭,鐵頭被她氣勢所迫,忍不住退了兩步。
「你要幹啥!」
鈴鐺跑到他跟前突然急剎車,倔強的抬起下巴,快速說了句。
「對不起了!」
李小麥一樂,這是道歉呢還是示威呢?
「道歉是這態度嗎?」
老黑也看不慣她這出,有意要掰掰她性子,聲音又嚴厲了幾分。
鈴鐺瞬間耷拉下腦袋,李小麥注意到,她的鞋前尖破了,露出的大拇腳指頭此時動來動去,詮釋著主人內心的掙扎。
她低頭看了好半晌,李小麥都想說算了,她才似是鼓足了勇氣般,抬頭看著鐵頭認真道
「對不起,不該搶你糖,打你也不對,是我錯了」。
「好了,你爹賠給我糧食了,咱倆扯平了」
鐵頭等來道歉,當即抱著糧食跑了,語氣里都透著開心: 「小哥哥小哥哥!我賺到糧食啦!快藏起來」。
「本來就吃不飽」鈴鐺垂下頭嘟囔了兩句,隨後小肩膀抖動,小聲嗚咽起來。
老黑摸摸她的頭,剛剛還嚴肅的臉已經滿是心疼,對李小麥她們嘆息道: 「小鈴鐺本性不壞,家裡啥活都跟著干,唉,說來也是我沒本事,孩子想吃糖都買不起」。
李知許掃了一眼他的腿: 「叔,小孩子之間打鬧,沒什麼的,不必放在心上」。
「行你們忙著,我先帶她回去了」。
老黑本就有些腰的腰,此刻又彎了兩分,一瘸一拐帶著孩子走了。
鈴鐺還不情願走,伸長了回頭脖子看鐵頭那邊,眼裡都是對食物的渴望。
瘦的跟猴似的,那麼小一孩子,可憐巴巴的說吃不飽飯,這爺倆的樣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了。
「等等」
李小麥開口叫住他們,跑到板車上的背簍里翻找出來,用個油脂包了些果脯糖塊,還包了幾塊桃酥,想想又包了兩個包子。
交給老黑時低聲叮囑了句: 「給孩子拿回去吃,就是背著點人,免得被人惦記上,被發現也別說是我給的」。
「這不妥,我們是來道歉的」老黑抱著鈴鐺退了一步。
李知許拿過油脂包塞他懷裡: 「叔,拿著吧,以前你還幫過我呢,別客氣,給鈴鐺拿回去吃」。
老黑看看鈴鐺渴望的眼神,還是收下了,感激道: 「那、那謝謝你們了,快,鈴鐺,快說謝謝嬸子,還有叔叔」。
鈴鐺難得軟了語氣,軟糯糯道: 「謝謝嬸子,謝謝哥哥」。
李小麥: 這還給他倆整差輩了。
老黑糾正她: 「是叔叔」
鈴鐺搖搖頭: 「他叫你叔呀」。
「都行,隨孩子叫吧」李小麥道。
送走兩人,她問李知許: 「你說老黑幫過和啊?怎麼回事」。
「之前在鎮上遇到地痞為難,黑叔正好碰見了」。
「他人還挺好」
「是很好,小鈴鐺其實不是他孩子,是他撿的,剛抱回來還是個奶娃娃,他就到處求村裡生產的婦人給喂口奶,鈴鐺大了村裡小孩都笑話她沒爹沒娘,還笑話黑叔是個跛子,架打多了,她脾氣才越來越火爆」。
李小麥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隱情,這老黑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仔細一想也是,小鈴鐺才多大,老黑年紀都能當她爺爺了。
做飯時候鐵頭屁顛屁顛抱著那袋剛到手的糧食,大方道:
「娘你用我的糧食,給大家吃」。
「哦呦!我們鐵頭真棒,懂得和家人分享,好孩子」。
李小麥笑著彎腰抱了抱他,鐵頭親昵蹭了蹭她脖子,興頭上還許下豪言壯語:
「我長大賺錢了給娘買好多好吃的!好看的衣服也給娘買!」。
李小麥笑臉僵住,這麼小的年紀就知道給女人畫餅了?
這要是一般女人,聽兒子這麼說,估計感動的一塌糊塗,可惜她最不吃這套。
敷衍的笑笑: 「兒子真棒,去把牛糞鏟了,這麼臭一會兒咱們吃飯啊」。
鐵頭正在母慈子孝的興頭上,聽得這話拍拍小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跑去幹活了。
李知許拿個盆,倒了點鐵頭那袋米,看鐵頭跑遠了,好笑道:
「人要給你買好吃的好穿的,你讓人家去鏟牛糞,一片真心喂嗯、」。
李知許意識到話不對,及時止住了。
「說啊,怎麼不說了」
陰惻惻聲音響起。
李小麥舉了舉手裡的大鐵勺, 有心給他一下子。
李知許端著盆,尷尬笑笑: 「姐,是我說錯話了,我先淘米去了」。
「去吧,把秦樺喊過來幫我燒火」。
她切了些瘦肉丁,和白菜碎,準備加在粥里,晚上就吃這個了,可惜那些肥肉不能做,她本來想熬豬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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