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天黑黑

第三卷

當天晚上,林驍到底是沒有走,陪著老婆一起在星城酒店睡的。

凌晨五點,他才起床離開,冒雨驅車直奔潮白鎮。

林驍離開的時候,韓希希就醒了。

聽著房門關上的聲音,她起來,拉開窗帘,一個人看著窗外的夜空。

可能因為下雨的關係,五點多的星城還是漆黑一片。

不過雨勢比昨夜小了許多。

沒有了雷聲轟鳴,只有雨幕洒洒,聽起來倒不像是7月的盛夏,反而像是3月的初春。

希希坐在窗前,心境平和,思緒萬千。

昨天晚上在老公的陪伴下,她睡得很好,所以現在不是因為一個人不敢再入睡,而是已經睡夠了。

一個人看著外面的天空一點一點亮起來。

韓希希心裡就在想——應該要告訴林驍,自己懷孕的這個事了!

其實自從上次卡利亞時尚晚宴結束,轉天清晨,他們倆在京州小姨家發生了一次爭吵後。

她就已經認慫,想告訴林驍這件事了。

只不過兩人當時處於冷戰階段,又各自忙工作沒聚在一起,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緊接著就是外婆突然搶救住院,一直到現在。

這件事來得突然。

她從一開始的措手不及、恐慌懵逼,到現在也慢慢接受了外婆年老、突發重病,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件事。

她也意識到,自己正在學習一個很重要的課題。

就是學會告別!

當然,人生里一些真正的告別,大部分人是沒有機會學習的,都是猝不及防、當頭棒喝,然後在無限的追憶和悔恨中被迫接受。

學習告別,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這次,她卻有這個機會。

事後想來,這個機會完全是林驍給她創造出來的。

先是外婆突然發病送醫搶救那天,林驍當機立斷,在聯繫不上她的情況下立馬開車到星城,把她接了回來,讓她在最突發的情況下也有機會見到外婆的最後一面。

後面,外婆情況日漸好轉。

她得以能夠每天陪伴左右,心無旁騖地盡孝心、陪外婆說話,彌補自己這幾年的陪伴缺失,同時也是在最大限度減輕自己的遺憾。

但她知道,她之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做這件事,是因為有林驍在背後支持。

老媽忙著照顧外婆,已然是分身乏術、疲累不堪。

韓希熙看在眼裡,又因為自己懷孕還不到兩個月,坐胎不穩,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逞能,從媽媽和小姨的手中搶過照顧外婆的重擔。

她更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宣布自己懷孕的事。

這樣只會更給親人們添亂。

所以她只能在陪伴外婆的同時,盡最大努力保護好自己,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保持情緒穩定,不讓所有人擔心。

要想實現這一點可不容易。

多虧了林驍每天早送晚接,一天兩頓做好了給她吃,默默幫她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這還不止。

林驍早上把她送到醫院後,還得開高速回潮白鎮上班,有時還得照顧一大家子的飲食,以及住院期間的各種瑣事。

這段時間,他每天頂多也就睡五六個小時。

但這些他一句都沒提過,考慮到她因為外婆的事情傷心擔心,也從不對她提任何要求。

這幾天,兩人說的話比剛認識的時候還少。

可韓希希卻覺得,有他在身邊特別踏實,什麼「包養照」的元兇,什麼前女友的挑撥,都已經不再重要。

林驍這個人,遠遠比這些更重要。

想明白這些,希希便迫不及待地想跟他重歸於好,並告訴他自己已經懷孕的喜訊。

不過已經瞞了這麼久,外婆現在的情況又不容樂觀。

她想了又想,還是再等等。

等外婆的病情有了明確的結果後,再找機會,當面、鄭重地告訴他。

當然在林驍知曉前,她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她想讓孩子的爸爸,成為第一個知道這個喜訊的人……呃,第三個吧,當時發現懷孕也是情況緊急,陳嘉嘉和她乾媽提前知曉了內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想明白這些,希希積壓了許久的鬱悶心情,終於隨著大亮的天空而一掃而光。

一看時間,已經七點半。

她估摸著媽媽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醫院,便給她打了個電話,想問問外婆的情況。

結果沒人接。

又打小姨,還是沒人接。

韓希希便直覺不對勁,心中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她不放心,把大舅二舅的電話都打了一圈,卻都是沒人接。

雖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打算,但真到這一步時,心情還是前所未有的慌張。

電話一直打到二堂哥劉博文那裡,才終於通了。

「喂!」劉博文的聲音依舊沉悶冷清。

「喂,哥……」

韓希希急切道,「你去醫院了嗎,外婆怎麼樣了,怎麼我打了一圈電話也沒人接?」

劉博文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在醫院!奶奶早上六點多突然出現心臟驟停,被送到搶救室去了,現在剛出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人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狀態……也就是這一半天的事了!」

希希聽得晴天霹靂。

好半天才語無倫次地問:「可,可是高主任昨天不還說……可以做手術嗎?」

劉博文沒有說話,但其實已經回答了。

老年人突發重症,情況本就危急,很多連醫院都挺不到就直接走了。

即使萬幸挺到了醫院,搶救過來的也是少數。

外婆經歷了第一次搶救,從閻王爺手裡又搶過來四五天時間,把子女孫輩都看了一遍,已經是很幸運了。

醫生提到手術方案,本就是從理想狀態下考慮,否則也不用等老人的各項指標達到手術標準。

病情突然惡化,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但又完全避免不了的事情。

韓希希頓時心揪成一團,左手死死抓著手機,右手緊緊攥成拳,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哥,我現在回去!!」

她立馬決定。

無論如何,她都要回去,趕去見外婆的最後一面。

然而劉博文卻問:「你不是要錄節目嗎,能回來?」

希希這時已經無法思考,只是不停地說:「我要回去!我現在就回去!」

電話那頭頓了頓。

冷靜的聲音這才傳來:「奶奶現在已經沒有意識了,你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該見的面,該說的話,這幾天見了也說了,沒必要為了這所謂的『最後一面』,把你的事業和前途搭上!所以,你先把節目錄完吧……奶奶不會希望你為難的!」

一番話說得無比冷靜,甚至很冷血。

可韓希希聽完,卻是整個人無力地蹲在地上,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

想到慧姐和節目組的周旋,想到林驍為了自己擠時間創作的新歌,又想到自己還懷著孕,情緒不能太激動。

於是硬生生,讓自己強撐著坐了起來,連續十幾個深呼吸平復起情緒。

她擦掉眼淚,迅速做決定:「哥,我結束了就回去,你好好陪著外婆!」

劉博文依舊是聲音冷靜地應答:「嗯,放心吧!」

兩人彼此無言,好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不多時,房門被敲響。

周慧和陳嘉嘉進來,準備接她去電視台,見她眼眶泛紅似是哭過,也不敢多問。

吃過早飯,這才出發。

一路上氣氛沉悶。

到了電視台,就是化妝、選演出服,一頓忙碌。

韓希熙面無表情、全程配合,腦海中反覆出現小時候的畫面,但不知為何,這些之前想起來是暖色調的畫面,如今重現卻全是灰白的冰冷色調。

希希不願回憶,卻也關不住這記憶的閥門,只能任由其泛濫。

不知不覺,時間到了九點。

節目正式開始錄製。

導演遵守和周慧達成的約定,讓韓希熙第一個登台。

當然,節目組的幕後策劃是一回事,在鏡頭裡,這個安排必須得給觀眾一個合理的交代。

於是就變成了女隊隊長高調宣布,韓希熙將帶來一首馬堯老師的新歌,女隊一番排兵布陣後,把這首歌作為第一首放出去,殺男隊一個措手不及。

在其他嘉賓的熱情捧場和響應下。

韓希熙第一個登台,就變成了一個理所當然又勢在必行的決定。

這些內容發生在女隊的備戰間。

韓希熙雖然興緻不高,但也謹守職業道德,勉力和其他人互動交談,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她的情緒有問題。

很快,韓希熙一身黑裙,站在了舞台正中。

璀璨的燈光調成了暖黃的色調,粗重又遲緩的鋼琴前奏緩緩傳來。

韓希熙握著話筒,閉著眼睛,像一隻離家的飛鳥,渾身散發著孤獨和哀傷的信號。

到節目正式播出時,這時將配上字幕。

【天黑黑】

【演唱:韓希熙】

【作詞:馬堯】

【作曲:馬堯】

現在,舞台上當然只有韓希熙一人。

其他歌手都還在備戰間,可以實時觀看到舞台畫面,此刻一個個抻長脖子,等待著看到「馬堯又一力作」的首秀。

當著鏡頭的面,大傢伙表面上都是高興且期待的。

這情緒當然不能說假。

但在各自心裡,一個個多少是帶著點不服氣。

大傢伙都不爽的是,歌壇好不容易出了個天才,怎麼偏偏就被韓希熙這個小丫頭給俘獲了——她天天關在家裡吃肉,別人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在場其他歌手的心聲便成了:「我倒要聽聽,這是首什麼貨色,她韓希熙又能唱成什麼樣子!」

帶著複雜的心情,十多名嘉賓盯著屏幕,翹首以盼。

舞台上,韓希熙的孤獨感幾乎穿透屏幕。

隨著前奏結束,她才舉起話筒,緩緩開唱:「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候

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後

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一段主歌出來,備戰間的歌手都傻了。

韓希熙的聲音之前一直以空靈著稱,這才叫《人間》這種流行元素其實並不突出的作品,也愣是被她唱到出圈。

可現下這段主歌,她的空靈嗓音完全消失不見。

穿過屏幕抵達耳蝸的,是極其沉重壓抑,又直抵人心的孤獨感。

屏幕上。

韓希熙並未睜眼,眉心微微蹙著,兩隻手捧著話筒。

整個人看起來滿滿的無力感。

這樣的形象,再配合這樣的歌聲,讓一眾男歌手都有了想保護她的衝動,也讓一眾女歌手放下了不服與不甘,莫名其妙地就沉浸到了她的演唱里。

「這是哪兒的方言?」歌壇大姐劉佳問最後這段童謠。

「沒聽過,可能是希熙家鄉話吧!」有人回答。

「可能是吧!」

「雖然聽不懂,但是很有代入感,都讓我想起小時候奶奶哄我睡覺時唱的歌了。」

「這歌……好會寫!」

一個叫趙婧的歌手突然感慨。

其他人紛紛點頭,彼此心照不宣,這句誇獎是送給這位始終不曾露面的大佬馬堯老師的。

鏡頭裡,韓希熙穿透人心的歌聲繼續往外輸送。

「離開小時候

有了自己的生活

新鮮的歌

新鮮的念頭

任性和衝動

無法控制的時候

我忘記還有這樣的歌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唱到這一段,韓希熙的眉心蹙得更深了。

她依舊沒有睜開眼睛,沒有看正前方的提詞器一眼。

其實這歌,她正式錄製也就是第二次,第一次在一個小時前,導演組不放心專門給她騰出十分鐘進行了綵排。

結果十分鐘都沒用到。

只用了四分鐘,韓希熙就把一眾樂手、工作人員全給唱哭了,現場稀里嘩啦的。

導演就知道,這把穩了。

韓希熙下台,他對這位「事真多」的美女新人,已經是服得不能再服,態度都好了很多。

理論上,現在正式錄製階段,韓希熙即使唱毀了也沒關係。

反正剛才綵排那版都錄下來了,可以剪進正片里用。

至於嘉賓反應和觀眾分數,這些都是可以剪輯和操作的,小意思。

然而即便這歌是第二遍正式唱,韓希熙也沒錯一個詞,因為這歌詞完全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一字一句都寫到了她心窩裡。

小時候和外婆朝夕相處的幸福與美好、安逸與溫柔。

長大後奔赴夢想,在異鄉的倔強與執著、迷茫和衝動。

她每唱一句,腦海里就自動出現相匹配的畫面。

想忘詞都難。

又一段童謠結束,旋律進入副歌,這時林驍恰如其分地出現在她腦海里。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

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橫衝直撞

被誤解被騙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後

總有殘缺

我走在每天必須面對的分岔路

我懷念過去單純美好的小幸福

愛總是讓人哭

讓人覺得不滿足

天空很大卻看不清楚

好孤獨……」

副歌結束。

韓希熙已經睜開眼睛,一滴淚從她臉頰緩緩滑落。

想到了外婆現在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危在旦夕。

想到了和林驍這段時間的爭吵和冷戰,欺騙和懷疑。

她只是靜靜地流淚。

在今年以前,她擁有前所未有順利平靜的人生。

生命中最糟糕的遺憾,也就是五歲那年在老家被大鵝追了半個村,以及童年少年時期不能經常看見爸爸媽媽而已。

但現在,愛情的酸澀、親人的離別,一下都體會到了。

此後她的生命里不再只有酸甜。

這一劑苦和辣,料下得太猛,味道實在嗆鼻。

眼淚沖刷下來,她的情緒卻始終只是平靜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卻看得所有嘉賓都毛骨悚然。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聽歌,聽眾只評價好聽不好聽即可。

但作為專業歌手,大家會分析唱腔、氣息甚至咬字。

這些,韓希熙眼下都是完美。

但完美並不足以讓大家稱羨,畢竟眼下在備戰間里,本就彙集了兩岸三地最頂級的歌手,大家都有最頂級的唱功和最過硬的實力。

韓希熙便是後生可畏,可前輩們還不服老,不至於被她的專業實力就嚇到。

大家之所以被這一首《天黑黑》唱得目瞪口呆、肅然起敬,是因為舞台上撲面而來的、濃烈至極的一個「情」字。

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

在如此充沛的情感面前,再多的唱功、技巧,都是無力且蒼白的。

普通人都知道,唱歌最重要的是投入,是感情。

但對專業歌手來說,唱得越多、越久,技巧或許能越來越純熟,但動情反而會越來越難。

這是一個「反向訓練」的事情。

也就是說,專業歌手當得越久,反而越難靠「走心」和「用情」來打動觀眾。

可眼下,韓希熙做到了。

她不止打動了觀眾,還讓一眾專業歌手都折服於地。

「天黑的時候

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下起安靜的雨

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一切都會平息

我現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最後一段,韓希熙的氣息才帶著些許戰慄。

但正是這些戰慄,才愈發顯得情緒真實、感情濃烈,撩撥得好幾個觀戰歌手也紅了眼眶,男女兩隊的備戰間里瞬間被憂傷和離別充斥。

最後一個音符落地。

所有人站起身來,發自肺腑地鼓掌。

劉佳起身,紅著眼眶道:「想起了我爺爺,老頭都走十來年了,我很少想起他……希熙這孩子,以後了不得!!」

大姐大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不管心裡怎麼想,也只能附和。

不過眼下眾人情緒多少都有漣漪,這附和,也就不算完全昧心胡言。

演播現場,各種回憶翻湧、情感泛濫。

韓希熙卻無暇顧及。

下了舞台,直接被周慧和陳嘉嘉接走,直奔地下車庫。

保姆車冒雨一路疾馳,飛奔寧海。

這會兒,韓希熙情緒已經平復下來,給堂哥劉博文打電話,得知外婆還在彌留之際。

目前已經從ICU出來了,轉入了普通病房。

醫生的原話是,再搶救也沒意義了,家屬做最後的告別吧!

韓希熙聽完也只是點點頭,沒再流淚。

十點從電視台出來,下午一點到達醫院,林驍在鎮里接到消息也立馬往這兒趕,和韓希熙一起到了。

事發突然,小姨夫和兩個孩子還在京州,全家人都來了。

十幾號人在病房外擠得滿滿當當。

韓希熙和林驍到時,劉麗芸早已哭得雙眼紅腫,但情緒反而平靜。

她拉著女兒的手,聲音沙啞:「去看看外婆……她在等你!」

說著看了女婿林驍一眼。

林驍會意,陪著韓希熙一起進去。

病房裡,沈素枝躺在床上,周身被各種各樣的儀器包圍,發著滴滴滴的響聲。

外公劉忠山坐在旁邊,眼眉低垂,神情哀默,一動不動。

最小的女兒劉麗霞坐在另一側,緊緊地握著媽媽的手,趴在病床上無聲痛哭。

男人們都在外頭,病房裡反倒顯得空蕩。

韓希希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在踏進去的那一刻,還是瞬間腦袋一空,差點沒站穩。

還是被林驍緊緊握住手,體溫和力道一同傳來,才叫她迅速穩定心神。

她走到床前。

看著不久前還精神矍鑠、體態健朗的小老太太,如今已經形容枯槁,瘦得小小一隻。

好像比前兩天又要瘦了一圈似的。

她心頭茫然,總覺得面前這個人不是自己外婆。

她的情緒也是意料之外的平靜,站在那裡愣了半天,才在林驍的捏手提醒下,走到床頭。

她俯下身,握住外婆的另一隻手,在她耳邊輕輕張嘴。

一時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就這麼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好幾個來回。

好半天,她才終於出聲,聲音已然喑啞:「外婆,我是希希……」

「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們大家都挺好的……」

「我永遠愛你……就像你永遠愛我一樣……」

幾句話出來,劉麗霞伏在被子上哭得更加洶湧泛濫。

站在床尾的劉麗芸,也是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

剛才站在走廊里的人,這時都進來了,一個個都紅了眼眶,甚至連二舅媽鄧娟也兩手攥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病房裡陷入久久的安靜。

靜到只能聽見儀器的滴滴聲。

十幾個人,沒有一個再開口說話,就這麼坐的坐、站的站,用炙熱的凝望向親人做著無聲的告別。

在一大家子的注視下。

病床上的沈素枝,蒼老的眼角突然涌動,然後滑落了一滴渾濁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