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韓希熙回到公寓，想打電話跟林驍說白天的事。
剛要撥號。
她想起來在林驍這次來跟她解除合同之前，她還發誓要獨自美麗，再也不主動聯繫他呢。
現在合同剛解除，林驍上午剛離開。
她晚上就迫不及待打去電話。
「會不會顯得我太黏人啊……」
韓希熙有點遲疑。
林驍說要順其自然慢慢來，可她現在看起來卻很著急似的。
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放棄了打這個電話。
兩天後。
韓希熙一邊忙，一邊還在琢磨，是否到了可以聯繫林驍的時候。
微信突然收到兩筆5萬元的轉賬信息，轉賬人是林驍。
韓希熙立馬彈了起來。
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10萬是什麼錢。
雖然有點難為情，但猶豫片刻，還是爽快地點了收款、收款。
電話隨即打了過來。
韓希熙調整呼吸，划動接通。
「在家？」林驍在那頭問。
「嗯。」
「我這幾天太忙了，剛剛吃飯才想起來轉賬的事！」
林驍語氣抱歉，「想問你銀行卡賬號，但給你發微信你老是看不到，所以就直接微信轉賬了……」
韓希熙默了默。
「你有事可以隨時給我發微信的，我只要看到，就會回！」
「那樣效率多低！我得等你回覆，你又得等我回覆……聊天不就圖個方便嗎？」林驍道。
「……」韓希熙一時無話。
「希希？」林驍喊了一聲。
「嗯？」
「怎麼不說話，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
韓希熙遲疑片刻，還是低聲道，「我喜歡你給我發微信……」
那樣的話，感覺每次看手機都有了期待！
林驍愣了愣神，對她的這點小心思感到意外。
這種男女差別，是他活了兩輩子也沒辦法領會的，不理解一個聊天工具，怎麼還上升到了喜不喜歡的高度？
但還是認真道：「好，以後我有事直接給你發微信，你看到了就回我！」
韓希熙這才欣喜起來，甜甜地應了一聲：「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韓希熙說起了前兩天怒懟閆娜的事。
林驍很吃驚：「是嗎，你這麼厲害？」
電話那頭，韓希熙後怕又害羞：「我當時真的氣壞了，腦子一熱就衝出去了，把慧姐和嘉嘉都嚇了一跳……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林驍點點頭，心想小綿羊變母老虎了！
還好這邊點頭那邊也看不見。
「沒有啊，我覺得你做得很棒！路見不平還拔刀相助呢，這別人都踩到臉上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林驍道。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這麼做沒問題？」
「沒問題！」
「可是，我得罪了閆娜，很可能會被公司穿小鞋呢……」
韓希熙這才有些擔憂。
林驍卻笑了起來：「放心吧，藝人和公司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只要你自身實力足夠強大，就沒有任何人能拿捏你！」
韓希熙鬆了口氣，這才放心。
隨即笑了起來，豪邁道：「反正我想好了，現在我是進可攻退可守，沒什麼好怕的。」
林驍笑著皺眉。
「進可攻退可守？怎麼說？」
「進，公司拿我沒辦法，繼續當我的大明星。退，公司封殺我，我就回家當……」
韓希熙戛然而止。
林驍卻有點聽明白了：「小老婆？」
「？？？」韓希熙愣了片刻，羞紅爬上耳垂，琢磨這三個字。
隨即喊了起來。
「你加個『小』字是什麼意思？」
「就是年紀比我小的老婆，這個意思！」
「……」韓希熙抿著嘴，竟無言以對。
曖昧隔著好幾百公里的電話信號，傳導著甜蜜的燒。
好一會兒。
「林驍，這周六我回寧海……你能接我嗎？」韓希熙問。
「周六？」
林驍詫異，「下周就過年了，這周日調休上班，只有周六才休息，你還有時間回來？」
韓希熙悶聲道：「嗯，本來是沒時間的……我讓慧姐把兩個通告安排到了一天，然後就有了後天的空當，上午的飛機……第二天一早再走！」
林驍愣了愣神，這才懂了。
小丫頭分明是擠出時間來，特意跟他見面的。
一時有點心疼，不想她這麼折騰。
可是聽著電話里她雀躍的期待，又不忍叫她失望，便答應下來：「好，到時候我去接你！」
韓希熙又甜甜地應了一聲。
東拉西扯，又聊了許多，這才掛斷電話。
老媽周秀梅正好上廚房來。
「還沒吃完？」
語氣埋怨，但話外卻是心疼。
因為現在是晚上八點多，林驍加完班才到家，吃的又是專門給他留出來的飯。
林驍迅速把最後一點飯扒拉進嘴。
周秀梅收拾碗筷，突然問：「這周六你弟放假，你去學校接他一下……周六有時間吧？」
林驍心一懸，想到要去機場接韓希熙。
忙道：「讓他自己回來唄，學校離家又沒多遠！」
周秀梅解釋道：「期末了，我讓他把學校的被子都拿回來，得好好給他洗洗晒晒，明年開學再帶過去！他一個人拿不了，你去接他一下！」
見他面露難色，又問：「怎麼，你有事？」
林驍搖了搖頭：「沒事倒是沒事……你去嗎？」
「我要上班，你爸得去吃酒，鄧家有親戚結婚！」周秀梅道。
「鄧家？」
「鄧光華，你有印象吧？」
「哦……」
林驍想起來了，不就是學府雅居項目拆遷戶帶頭的苦主，他的那個遠房表哥。
說起這個，周秀梅也是一臉稀奇：「其實這親戚關係早就出了五服了，但人家念著你這副鎮長的好，解決了廠房拆遷款那麼大的事，很感激你嘞。
「這次是特意從你外婆家要到了我的電話，打來請我去吃酒，還非說讓你也去。我知道你忙，也怕到時候去了又一堆人找你辦事，就替你推了，讓你爸去就行了！」
林驍點點頭。
老媽還是知道自己的，最不喜歡這種場合，推了最好。
這麼說來，接老弟放假的差事就只能落在自己頭上。
好在縣城就這麼大。
他先去安陽一中接弟弟林宇，再去機場接韓希熙。
完全來得及！
……
轉天上班。
林驍繼續跟著秦正剛下企業查環保。
臨近春節，鎮里本就一團忙亂，各口都在梳理一年總結，也為一年一度最繁忙的春節市場做準備。
結果臨放假不到十天，縣裡突然下來一道公文——省環保巡察組將在年後啟動新一輪的環保進駐巡查。
今年要查的地級市名單里，就有宜州。
2月中旬，巡察組就將進駐宜州市，接下來就是長達三個月的實地環保檢查。
指不定哪天就會查到安陽縣、潮白鎮來！
這幾年國家抓環保抓得嚴，既是為了保護藍天綠水凈土，也是為了淘汰落後產能、實現產業升級。
從長遠來，環保工作看絕對是造福千秋萬代的。
但普通人卻看不了那麼遠。
大家只知道環保年年查，廠子關了一批又一批。
廠主掙不到錢，工人的飯碗也就沒了著落。
於是大老闆的意見先不提，老百姓對這事的抵觸情緒非常大，覺得跟空氣好不好、水清不清相比，還是錢袋子鼓不鼓更重要。
鎮里呢，一邊知道群眾對這事的有很大意見，幾乎是迎著唾沫去檢查，要求企業整改，一邊還頂著經濟數據的壓力，畢竟廠子一關，稅收收不上來，數據拉胯還得挨批評。
簡直是里外不是人、兩邊不討好。
然而環保檢查是硬性任務，測評標準都是實打實的在紙面上，一點情面都不能講。
所以即使難辦，秦正剛和林驍也得去跑，揪著幾家高耗能、高污染的企業反反覆復地查，要求企業年前就要完成整改。
但這事並不容易。
這幾家高耗能、高污染的企業，正好都是潮白鎮的稅收大戶，其中有兩家陶瓷生產廠，年營收都在五六千萬以上，名副其實的規上企業。
其他像一些鞋廠、食品加工廠，這幾年陸陸續續都在升級生產線，提升污水、廢氣處理能力。
主要是這些廠也產生不了多少廢水廢氣，處理起來相對容易。
但陶瓷廠就不一樣了。
陶瓷生產工藝複雜，整個過程的排污非常大。
從原料開採、加工運輸起，就很容易產生揚塵。
燃料燃燒會產生有害煙氣和粉塵——潮白鎮的天常有飛沙，多半和這也有關係。
再就是製作工藝。
色釉料製作以及添加劑使用，淋釉過程中產生的釉料廢水量大，且重金屬含量超標，不加處理直接排污，對水體污染非常之大。
十幾年前，南州就發生過陶瓷廠廢水排放導致下游村莊數百村民集體鎘中毒的事件。
當然近幾年隨著工藝改進，廢污水排放的情況得到很好改善。
但廢氣處理還是個老大難問題。
陶瓷廠作為潮白鎮的污染大戶，自然也受到鎮里的頻繁關照。
這幾年催著罰著，陸續改進了製作工藝和凈化設備，不過距離國家要求還是存在不小差距。
而且之前的凈化設備也都迅速老化，需要更新換代了。
面對這種情況，廠老闆叫苦不迭，說掙的還沒有花的多！
這當然是假話。
潮白鎮的稅收數據，這兩家陶瓷廠佔了大頭。
鎮長秦正剛也發愁，這廠子要真因為查環保給關停了，上百工人的生計首先受到影響，潮白鎮明年一季度的經濟數據絕對是斷崖式的下跌。
所以關停是堅決不能關停的。
秦正剛忙著年前和企業老闆座談，就是要說服他們趁著檢查組還沒下來，趕緊自己先整改了。
什麼最新的污水處理設備、廢氣處理設備，該整上都得整上。
這點錢花出去。
總好過回頭查出問題，直接被省里的檢查組關停。
企業這邊呢，當然是好好好行行行，答應得特別響亮，但卻根本不行動。
廠老闆自恃是潮白鎮產業支柱，這些年查出問題從來沒有徹底整改過。
鎮里、縣裡也捨不得關停，於是次次都稀里糊塗、不了了之。
前年，潮白鎮就因為這事直接被市檢查組通報了，縣裡自覺無光，年度考核直接給潮白鎮弄了個倒數第一。
秦正剛臉都被扇腫了。
這次全省範圍的督查，力度比以往都要大。
秦正剛當然不願意看到鎮上兩家支柱企業轟然倒塌。
所以才這麼火急火燎，帶著林驍以及縣裡聘請的第三方，到這兩家陶瓷廠里里外外地查，果然查出了一堆問題。
有問題就要改，可怎麼改，又是個麻煩事。
兩個廠老闆直接訴苦：「一套國外進口的污水處理設備要30多萬，廢氣處理設備更貴，要50多萬，這還不算安裝費、電費、保養費。我一年也就掙百來萬，這一下都花出去了，領導，你們也得替我考慮考慮啊！」
秦正剛懶得聽他們打馬虎眼。
態度十分堅決，要麼改，要麼關！
企業就是不停地訴苦，說拿不出這麼多錢去買凈化設備，話里話外想讓縣裡鎮里幫忙解決設備的事。
問題走進了死胡同，一時無解。
……
忙忙叨叨一周。
周六一早，林驍去安陽一中接弟弟林宇。
其實學校早就放寒假了，但安陽一中作為全縣最好的中學，抓學習還是非常嚴的。
從高二起，學生寒暑假就都要留校補課。
林宇現在高二，只補了一周的課。
到了高三，甚至補課要補到臘月二十七八，然後正月初七初八就要返校，簡直比社畜還要慘。
林驍到校，本以為能直接接上林宇。
沒想到放假前還要開家長會，班主任給家長逐一評點全班學生的期末考試成績，然後囑咐了一番寒假在家也不能鬆懈、要完成寒假作業之類。
一頓叨叨叨，時間流逝，眼看就要到十點。
韓希熙的飛機十點四十五到寧海！
林驍急切起來，都想丟下親弟弟直接走人了——弟弟哪有老婆重要。
好在牆上的時針指到「10」時，班主任終於散會了。
林驍趕緊到弟弟宿舍，拿上被褥和行李，裝上人就直奔高速。
林宇坐在副駕上，看著眼前景緻越來越開闊，疑惑起來。
「哥……這是回家的路嗎？」
少年一臉懵懂，語氣還是一如往常的怯懦。
「我得去趟寧海！」林驍道，心裡在發愁一會兒弟弟和韓希熙見上面的事。
剛才是情況緊急，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林宇倒是一臉平靜。
「哦，早知道我就不上車了。」少年道。
「那你行李那麼多，你也拿不了啊！」
「行李放車上，我可以自己回家啊！」
「？？？」林驍瞪大眼睛。
這麼簡單的辦法，他竟然沒想到。
不禁感嘆，還是年輕人腦子好使，自己上班都上傻了！
現在車子已經上了快速路，想把弟弟丟下是不成了，只能帶他一起去機場。
汽車一路飛馳。
「小宇，這次期末考試考得不錯啊，在班裡都能排到前二十了！」
「嗯……一般！」
林宇如實道。
他是在學校的普通班，前二十的成績，連上本科線都難。
而哥哥林驍讀書的時候一直是在重點班的，且從來沒下過全年級前五十，最後高考也穩定發揮，考上了全省唯一的985寧海大學。
少年不理解，以哥哥的成績應該會很瞧不起自己才對，怎麼還誇上了？
「有進步就值得鼓勵！」
林驍笑道，「我看你們班同學基本上都有手機，這次去寧海我也給你買一個，要不要？」
林宇歪著頭，很謹慎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不對勁，這個男人不對勁！
他沒敢答應！
「要不要？！」林驍聲音大了起來。
「要！」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手機的誘惑。
林宇心想，老哥總不能把我賣了吧？！
……
一路疾馳，車子總算在10點50到達機場。
林驍給韓希熙打電話，她那邊已經下了飛機，這次回來就待一天，所以沒有託運行李。
人已經出來了。
林驍也就沒下車庫，直接把車停在了國內到達廳門口，把位置告訴了韓希熙。
掛斷電話，對上了林宇探究的眼神。
「哥，我們來接人嗎？」他問。
「呃……對！」
「你女朋友？」
「嗯？！」
林驍詫異，萬萬沒想到內向老實的弟弟，能一下猜這麼精準。
「你小子，不會在學校早戀了吧？」他眯著眼反問。
「沒有！」
林宇語氣平靜。
這架勢，讓林驍感覺自己像弟弟，他才是哥哥。
「你剛才打電話的樣子……不像是跟男的說話！」林宇道。
「……」林驍無語。
林宇倒是沒多大反應，哥哥都27了，談戀愛很正常，不談戀愛才不正常。
不過他不理解的是，哥哥明明有女朋友，為什麼不告訴爸媽呢，也省得天天被催著相親！
當下也沒有問。
大人的事，他其實不是很感興趣。
兩人在車裡坐著。
不多時，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自動感應門裡出來，穿著一身駝色大衣，戴著墨鏡和口罩，儘管蓋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一小部分仍然能看出皮膚白得放光，還是讓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女人旁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衣著就比較隨意了。
林宇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然後眼睜睜看著這女人朝自己的方位走過來，到前面看了眼車牌，然後徑直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林宇和她四目相對。
準確地來說，是他的眼睛和女生的墨鏡四目相對，都吃了一驚。
「小宇，你……你坐後面去！」林驍這時忙道。
林宇倒是反應迅速，連忙解開安全帶下去了。
韓希熙坐了進來，神情緊張。
「我弟弟，林宇，你叫他小宇就行。」
然後又沖后座的林宇道，「這是……你嫂子！」
韓希熙正猶豫要不要摘下墨鏡，聽到「嫂子」兩個字，渾身跟觸電般一震。
嘴唇抿住，耳朵立馬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