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娘把你賣給我當媳婦

第二卷 秋風習習

小王西樓頭髮很長,能把屁屁遮住,風無理要一隻手托起她頭髮避免被水打濕。

「我感覺你就是覺得師父現在很好玩。」

「確實。」

「你別不承認……好啊!你還真承認了!」王西樓不禁跳腳。

風無理很仔細地給把王西樓腳趾縫都洗乾淨,又看了看她額頭沾了不少水珠,伸手用自己乾淨的手背去擦拭,小孩子的肌膚很嫩很滑,他笑著說:「以前一直都是王西樓在照顧我,我也想這樣報答一下王西樓。」

「……」

被他這樣看著,站在洗手盆里的小小殭屍有點扭捏,這個姿態她想強硬也強硬不起來,只能別過腦袋不去看他的臉,臉上有點羞紅。

「來洗手吧。」

「為什麼還要洗手。」

「……小孩子睡覺前不都要洗手的嗎?」

「洗手我能自己洗啊!」

風無理不想承認,他只是想過一下癮,沉吟了一會兒,道:「等一下弄濕衣服還有頭髮多麻煩。」

「……」

王西樓覺得這人完全把她當三歲小孩了,特別是這傢伙手架在她腋下,把她整個人提在空中,這種感覺讓她特別不爽。

這傢伙還在笑!

王西樓氣得空中一腳去踹向他的臉,可惜小腳丫子只能不斷撲騰,根本夠不著。

「啊,煩死了!」

她咬著後槽牙,兩邊臉頰鼓成包子,風無理忍不住又捏了捏,手感真好。

「風無理!」

被喊全名了,小徒弟縮了縮脖子,不敢繼續造次,把小蘿莉師父抱回去睡覺。

期間伴隨著小王西樓很不滿的教育聲,告訴他,不能對師父不尊敬,師父是八百多歲的大修行者,還把你撫養長大,你當年去上幼兒園跟人打架,都是師父去一個個跟人道歉才處理好的,雖然現在變成這樣,但我還是你最敬仰,最愛慕的師父大人。

風無理看了一眼抱著自己脖子避免掉下去的師父大人,很認真地點頭。

小王西樓開心地晃了一下小腿,感覺自己師父的尊嚴回來的一點。

但不多。

第二天天蒙蒙亮。

老街外和房內都是靜悄悄的,秋日清晨的空氣很乾燥,窗帘之間沒拉上,留了一道縫,那道縫成了房內唯一的光源。

青春期男生的房間一般都整潔不到哪裡去,但是王西樓每天都會進來打掃衛生,所以風無理房間很乾凈整潔,也不會有什麼異味。

在床尾的被子底下冒了一個可愛的小腦袋出來。

小孩子的頭髮細膩柔軟,王西樓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天色,打算起床去做早餐,剛爬起來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站在床上低頭一看,看到小胳膊小腿的樣子,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輕笑著搖了搖頭,身後長發如瀑。

再看了一眼旁邊的男人,還在呼呼大睡。

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就算身體長成大人了,男孩子天生就是比女孩子晚成熟,更何況在王西樓眼中的風無理,是幾個身份疊加的。

既有五百年前可靠穩重令她憧憬的樣子,又有這十二年來一直依靠著她的小徒弟身影,現在這睡著後的樣子,明明就是自己可愛的小徒弟嘛。

還大言不慚說要照顧自己。

她無聲地嘻嘻一笑,輕輕湊過去,用鼻尖碰了碰小徒弟鼻子,看著好像有點要被自己弄醒的跡象連忙讓開,不過對方只是翻了個身,呼吸依舊平和。

早安,小徒弟。

她在心裡打了個招呼,隨後輕手輕腳爬到床邊,下了床後光著腳走到門邊,輕輕開門出又掩上。

平時都是她比風無理早半個小時起床,洗漱完了做早餐,他就差不多醒了。

今天小王西樓面臨第一件挑戰。

洗手台太高了,她夠不著,就算踮起腳尖,伸直胳膊,臉蛋都快擠成一團了,還是差點點才碰到水龍頭。

洗手盆弄那麼高幹嘛!

她氣呼呼又光著腳小跑出去,搬了張椅子回來,踩在椅子上面,看著自己披散的長髮和精緻的臉,撓了撓臉蛋,扭開水龍頭準備刷牙洗臉。

還要扎頭髮,他一頭長髮垂到屁股尖尖,手變短了,頭髮紮起來很麻煩,到最後只能拿個夾子囫圇夾個雞窩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小臉一下垮了起來。

一點都不可愛了!

毛巾掛太高了,她得跳起來才能取下來,結果踩空摔了一跤,疼倒是不疼,就是衣服濕了一大片,雞窩頭變得更加雞窩。

「……」

結果也是一團糟。

算了,去做早餐先,昨天多煮了點飯打算今天炒飯的。

小王西樓看起來忙碌極了,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光著腳跑去打開冰箱,搬來椅子站在上面拿了兩個雞蛋,還有保鮮膜封好的一盆冷飯,又急匆匆小跑下樓咚咚咚下樓,腳丫子濕漉漉的,留下一串密密的小腳印,後面的腳印慢慢消失,前面又出現新的。

灶台好高,鍋也變得好難操作,油杯里沒油了,她打開下面的柜子。

平時要蹲下來,現在她站著就能看到裡面的東西,只是那桶就用了一點點的金龍魚好重,她只得吃力得扛起來,小腳趾都在發力了,顫顫巍巍地剛準備對準油杯倒進去,手上忽然一輕。

油桶被身邊的人接了過去。

她茫然抬頭,看著小徒弟提著油桶輕笑看著自己,不禁也無奈一笑,奶聲奶氣道:「刷牙洗臉了沒有?」

「魄奴呢?」

「估計還在睡覺吧。」現在才六點多。

「我來做早餐吧。」

「你會嗎?」

小王西樓滿臉不信,這人從小到大五指不沾陽春|水,炒個蛋都夠嗆。

「你在旁邊教我就好了。」

風無理放下桶,蹲了下來,解開她腦袋上雞窩一樣的頭髮,廚房窗戶灑進來的光傾斜到地面,光路里的塵埃如漫天流螢。

王西樓愣愣地看著他,風無理幫她把一邊肩膀露出來的衣服整理好,按著她胳膊讓她轉過去,一遍遍撥順她如瀑的長髮,簡單用夾子夾了起來,起碼不亂糟糟的。

小王西樓看了看,伸手到後面摸了摸,語氣頗不在意:「夾得真難看。」

「等一下讓魄奴幫你梳一下吧。」

「把油倒進去,不用倒太多,三分一就行了。」

風無理聽從她安排,打開煤氣灶,打蛋,攪勻,切了蔥花,還把有些硬的冷飯提前壓碎。

都是很瑣碎的工作,王西樓站在一邊凳子上指揮,偶爾還會嫌棄他笨手笨腳,風無理只是笑。

小小一隻的王西樓變得更喜歡說教了。

雙手環抱,看起來老氣橫秋的。

然後一頓看起來不怎麼好看的蛋炒飯就做好了,師徒倆嘗了一口,比平時王西樓做的難吃許多,那勉強能吃。

外邊天也徹底亮了。

師徒倆一人抱著一個碗,在院子里吃,察覺到小徒弟一直看著自己笑,王西樓給他凶了一個。

結果這傢伙笑的更肆無忌憚了。

王西樓也跟著笑了起來。

算了,他開心就好。

「要不要喂師父吃飯?」

風無理沉吟了一會兒:「你又不是真的三歲小孩。」

「師父看你玩得挺開心的啊。」

「……張嘴。」

「你還真喂!」

王西樓表情錯愕,看著伸到嘴邊的勺子,怒氣滿滿地瞪了一眼這個不尊敬自己的小徒弟,然後說服自己,這是小徒弟服侍自己,不吃白不吃。

帶著點鬥氣的意味,湊上去準備接受投喂。

院子里小糰子一樣可愛的小王西樓,忽然怔住,風無理疑惑地問她還吃不吃了。

「你,你是誰?西樓的阿娘呢?」

「……」

風無理把勺子收了回來,一口吃掉上面的炒飯,看著身上眼神和氣勢都翻天覆地變化的小小殭屍。

「你阿娘把你賣給我了。」

「西樓……被阿娘賣了?」

「對的。」

她一臉不敢置信,眼角漸漸濕潤,鼻子紅紅的,在院子里嗚哇大哭。

「西樓要找阿娘!」

「西樓不要被賣掉!!」

「你是臭雞蛋!西樓討厭你!」

風無理感覺自己腦袋上長出兩隻角,他拿出手機,給在那又哭又鬧的王西樓拍了幾張照片。

這才哄道:「是我騙你的,你娘沒把你賣了,我是你家的親戚,他們讓你來我這裡住幾天。」

「西樓討厭你!」

「我是說真的,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風無理颳了一勺炒飯,伸到她面前示意了一下。

小王西樓眼睛紅紅的,嘴巴癟下去,臉上還掛著幾顆水珠,這個人好壞好壞,她才不要吃這個人的東西。

可是好香。

這是什麼啊?

她哭著吃了一大口。

風無理樂了,問她還要不要吃,要吃就先別哭。

「我真是你親戚,你叫王西樓,你爹叫王二,你娘叫柳芳,你住在老牛砰,我說的對不對?」

小姑娘一愣一愣的,癟著嘴眼角帶著淚花,點了點頭,問:「你是西樓哪個親親?」

小傢伙只會說金陵話,奶聲奶氣的,更可愛了,她也很乖,雖然周圍全是陌生的東西,雖然她還是很怕,但也乖乖坐在石凳上,最多就是哭。

「我是你未來的丈夫。」

「哇!!」王西樓放聲大哭。

風無理邊吃炒飯邊看她哭,內心愧疚極了,又把她哄好。

結果也很好哄,小王西樓吃著炒飯就沒空哭了,風無理餵了她幾口,她就乖乖刨自己碗里的,邊擦眼淚邊吃了起來。

「不用吃那麼急,都是你的。」

「謝謝你。」她臉還是哭著的,但阿娘跟她說要講禮貌。

「那你笑一下。」

「嘻?嘻。」小傢伙笑得很勉強。

風無理樂了,鼻涕泡都出來了,他也不嫌臟,拿手去給她擦了擦,看著王西樓吃還是她自己剛剛指導下做出來的炒飯。

跟王西樓自己做的比,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是對小王西樓而言,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過了一會兒,魄奴和綰綰醒了。

又多了兩人,王西樓更緊張了。

或許風無理是她見到的第一個人,又或許風無理給了她吃的,小王西樓跳下桌子小跑來到風無理背後,揪著他衣服,伸出半邊腦袋看下來的二人。

「她這是怎麼了?」魄奴一臉懵。

「正常反應。」風無理笑著看了看縮在自己背後的小傢伙,寬大的手掌摸了摸她腦袋。

魄奴咧著嘴過去逗小王西樓,這對魄奴來說,就是一次遇見自己小時候的機會。

「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王西樓弱弱的搖搖頭。

「我是未來的你。」

這句話對一個三歲小孩,特別是古代的三歲小孩,是完全理解不了的。

小王西樓抓著風無理褲子,抬頭看這個男人,明明剛剛還說自己是壞人,說不喜歡自己,現在黏上來卻是無比自然。

風無理很自然按著她小腦袋,頭髮摸起來很軟很柔順。

「她不是壞人。」

小王西樓不說話,也不敢看魄奴,把臉埋在風無理屁股下面的大腿上。

風無理是見過五六歲的王西樓的,當時在王西樓的夢裡遇到過,那時候的小王西樓乖巧,不怕生,心地善良。

現在的三歲的小王西樓,只剩下可愛了。

「為什麼她會怕我的?」魄奴撓頭。

風無理沒好氣:「你一臉想捉弄她的樣子,能不怕你嗎。」

「算了,我還要去送綰綰上學呢,綰綰我們走。」

她走過時,朝小王西樓咧著嘴笑了笑,但是此時王西樓甚至不敢哭不敢喊,只是閉著眼睛抱緊風無理一條腿。

「風無理大人再見,王西樓再見。」

綰綰背著小書包跟在魄奴後面,路過王西樓身邊時想上去打招呼,但是小王西樓看到她後一臉不安地鑽到風無理兩腿之間去了。

她這種反應才是她害怕畏懼這陌生環境的表現,相比方才跟風無理又喊又哭的,剛剛就像是在家裡跟父母哭哭吵吵,在外邊遇到陌生人反而畏縮不敢說話的小孩子一樣。

相比起魄奴的『自己』,潛意識裡居然更信賴他,這種感覺讓風無理有點難為情了都,自己剛剛居然還欺負她。

「綰綰你先走吧。」

「綰綰快點啊。」前面魄奴喊。

綰綰一步三回頭地背著書包小跑出去。

風無理低頭看著她,小王西樓好像對他特別依賴,手指緊緊抓著他褲子,注意到他的視線,抬頭怯生生地看他。

「我不是壞人了?」他笑著道。

「西樓不知道。」

「你娘把你賣給我當媳婦兒了。」

「哇!!」她又哭了起來。

畢竟才三歲。

風無理嘆氣。